《禹国书：燕城霜雪》燕氏执笔

5、游历北陆 十四岁的储

　　燕冉突然一整个窘住了。
　　燕戎眼睛一亮，好像得了全天下最好笑的新闻，大力扯着雪关山的袖子，笑得停不下来。
　　雪关山一边保护自己的袖子，一边想笑又觉得失礼，只能连清了几下嗓子。
　　李霄歌看到这种效果，仿佛恶作剧得了逞，一时乐不可支。
　　燕冉汗都冒出来了，脸色也涨红，话都忘了说。
　　还是李霄歌解围道：“定亲的那家是西陆赵氏，世袭总督，与他们结成良缘，也是我北陆的荣幸。雪氏族中，也有同他们结亲的。”
　　燕戎颤声道：“赵，赵氏祖上也是为皇族打天下的将军，武学传家。赵氏的小姐，嫁与你这样的，三拳两脚就给你打趴了，你，你怕不是一辈子要被人治理得服服帖帖……”
　　她笑呛了，连连咳嗽。雪关山只好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四人笑闹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燕冉都要哭了。
　　雪关山第一次见老师这样，觉得有趣，心里竟痒痒的，不知为何总想欺负他一下。
　　公主的册封和生日过后，天倾城还要连着庆祝七日，最后一天时，北陆四人正在整理行装，准备回家，突然仆从禀告说西陆赵氏有客人来访。
　　之前在上城，雪关山和李霄歌已经拜访过各陆总督的宅邸，赵氏也去过了，这次赵氏有客人来，实在出乎意料。
　　母子俩赶忙出去迎客，见一个身穿杏色衣裙、容貌柔丽可亲的少女，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少女自报家门：“小女轻蕊，西陆赵氏，旁支嫡女，今年二十。这是我族弟承钰。听闻北陆燕氏兄妹在此，不请自来，望总督和摄政大人恕罪。”说着与小男孩一齐行下礼去。
　　雪关山道：“二位不必拘礼，家师和师姐都在，这就请他们出来。”
　　片刻，燕冉和燕戎出来，几人又互相见过，寒暄已毕，各自落座。
　　赵轻蕊炯炯的目光端详着燕冉，说道：“您就是我未来的夫君？”
　　话音一落，全场惊叹，所有的目光都看向燕冉。
　　燕冉的脸白了一下，继而绯红，勉强答道：“是……是你？”
　　燕氏子弟的婚姻之事全由族里安排，联姻的都是世家大族，燕冉自己无须操心，便从来不想。前些年族里长辈确实有所考虑，但他父母总觉得这孩子呆呆的，恐被亲家笑话，想让他历练历练，再谈婚事。
　　一晃在总督府已有四年，拖到二十八岁，想是父母也急了，便替他物色好了人选，全程都没要他的参与。如今女方主动找上门，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又一次整个懵住。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无法表达，自幼家教便是庄重严肃，不轻易言笑，如今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雪关山玩心一起，道：“这位赵氏姐姐，家师平日就矜持自守，切勿见怪。将来成了一家人，还望您好生教导他呢！”
　　燕戎也跟着起哄：“我这个兄长，见到女孩子就呆成了木头，我做妹妹的先要替你教训他一顿呢！”
　　这一对师姐弟仿佛商量好了，一起打趣老师。
　　赵轻蕊望了望燕冉，见他淡然清逸，温文尔雅，除了神情木讷，不爱说话之外，和正常人倒也一样，便笑叹道：“公子能成为北陆总督的教师，必然有非凡之才，我还要多多请教。”
　　李霄歌拿出大家长的风范：“你们头一次见面，还不了解，自然拘谨，不如我们都退开，让你们自己说话。”
　　燕冉急了，望着李霄歌直使眼色。
　　赵轻蕊轻快地说：“不必不必，我此番一是想见见未婚夫，二是向你们介绍我的族弟承钰。”
　　她说着起身，将那小男孩拉到身边。
　　“承钰虽出身西陆赵氏，却是旁支庶出，父亲早逝，家里贫困。他母亲托我带着他，给我做一童仆。我可怜这孩子，只把他当成弟弟。不久我便要成婚，不论家在何处，只希望能给他一个安身的地方。如今我将他领来，就是请诸位考虑，接纳与否，我好有个准备。”
　　燕冉道：“我没有意见的，听总督与摄政安排便好。”
　　燕戎在旁边疯狂点头。
　　李霄歌道：“总督府不缺屋子，只看你们成婚后住在哪里。燕氏自然会为你们准备宅院。但老师要为总督授课，若愿意一同住在总督府，大家也热闹。”
　　雪关山见赵承钰白净可爱，眉眼间又透着一股倔强，心里喜欢，便也表示同意。
　　赵轻蕊惊喜道：“多谢诸位了！”
　　赵承钰不待吩咐，跪伏在地，清脆地说：“谢各位大人收留！”
　　燕戎忙伸手搀起，扶着赵承钰的肩膀端详着：“好俊俏的孩子，以后给我当师弟怎样啊？”
　　又向燕冉笑道：“从姐夫变成师父，你又长了一辈呢！”
　　燕冉无奈：“上次也是你强行给我长了一辈。”
　　燕戎笑道：“你是我兄长，又是我师父，他是你小舅子，又是你徒弟，大家各论各的！”
　　一句话逗得满厅的人哈哈大笑。
　　第二日，北陆四人告别天倾城，踏上归途。
　　两个月后，赵氏姐弟并送亲队伍一路跋涉，来到了雪极城。
　　燕冉与赵轻蕊在燕氏府邸成了婚，雪关山和李霄歌都赶去庆祝。新婚夫妇在燕府有一套自己的庭院，但燕冉仍旧在总督府授课，为了方便，赵轻蕊也带着赵承钰住进了总督府。赵承钰向燕冉拜了师。
　　一时间总督府热闹了许多，即便雪连城在世时，也没有这么多的人口。
　　这一年深秋，被册封为皇太女的明嘉公主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去全国各地游历了。
　　太子太女到民间游历是历代的习惯，一般都是册封后几年，年长一些再去，明嘉公主年龄尚小，便显得有些急躁了。只有她自己知道，深孚众望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公主贤名在外，从前在深宫，就能通过宫廷内官接受各位大臣和贵族的礼物和问候。今年以来，这种事情越来越多。
　　然而父皇看她的目光却越来越阴郁，越来越复杂，与她相处也不如以前真诚自然了。
　　册封之后，她入住启章宫，整日都有人登门拜访，应酬不断。来攀附的官员、贵族数都数不清。
　　她能感觉到父皇在远远观望，虽然不置一词，却似有猜忌。
　　这次她急急忙忙出去游历，既是为了避开上门的人，也是为了向父亲表明，她没有任何结党营私的欲望，也不会在父皇活着的时候对皇位有任何非分之想。
　　临走时，她将收到的所有礼物都上交了国库，又将访客的名单交给皇上，以示公而无私之意。
　　启程之日，她向父皇告别，只说：“儿臣年幼，居于宫中，不知世事，未免心浮气躁，有负圣恩。此番游历，定虚心向学、勤勉自持。他日归来，惟愿辅佐父皇，恪守本分，尽忠尽孝而已。”
　　隆华帝见公主确是诚心诚意，便勉励一番，准她上路了。
　　秋末冬初，正是北陆风雪时节。明嘉公主轻车简从，平民装扮，带了贴身侍女和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一路直奔北陆而来。
　　北陆是大禹帝国五个大陆中面积最大的，有着广阔的土地和漫长的国境线，境内有高山深谷、终年积雪的山峰，西临深邃的北溟海，北面是无垠的雪原。城镇乡村集中在南方，北方极寒地带荒无人烟。传说国境线以外还有耐寒的蛮族部落，但已经很久没有禹国人见过他们了。
　　北陆也有大片沃土，只是冬季漫长，人口又少，疏于耕作，每遇荒年便不能自足，需要向其他大陆采购粮食果蔬。北陆有些矿产，可出石炭，可炼铜铁，又有金玉，除上缴国家以外，其余可向外出售，有些通过西部沿海的港口卖与外国商人。再有大片牧场出产牲畜，沿海渔港捕捞鱼虾，一些村庄世代放牧渔猎。除此以外，工商全不发达，更无南方东方那种风花雪月。
　　公主入境并没有立刻惊动总督雪关山，她特意绕开雪极城，沿着地图精选了路线，直向北而去，消失在茫茫雪原。
　　待北陆入冬，过完新年，雪关山才等来公主的信使。
　　恰逢冬闲，近来无甚要紧之事，雪关山同母亲、燕氏兄妹商量过，要去拜访明嘉公主。赵氏姐弟也跟着，一行六人并一队卫兵向北出发了。
　　除赵轻蕊陪着年幼的赵承钰坐车，其余一人一匹快马，轻盈地驰骋于雪原之上。
　　公主信中写明她在边境的一座小镇中休整，决定先到北方荒原看看，再折返回来，在城市乡村间访查民情。
　　镇上的百姓见公主一行一队人马，个个携带武器，装备精良，以为是哪个做皮草生意的商队，要去荒原深处狩猎，便热心地向他们介绍当地向导。
　　但公主毕竟万金之躯，年小体弱，虽然玩兴大，还是记得自己的责任，便给总督去了信，征求总督的意见。
　　只是她不曾想到，总督年轻气盛，见公主本人都已在千里之外的边境上了，自己作为北陆总督，居然还不曾去极北荒原上冒险过，实在说不过去。
　　几日后，总督府一行人到达公主落脚的小镇，据小镇的居民讲，前些日子来到的商队已经在野外扎了帐篷，整理行装，只等着朋友一到，就要向荒原出发了。
　　雪关山听了又惊又喜，没想到在深宫长大，从未出过远门的公主居然有这种胆识和魄力，着实令人佩服。公主留下等人的侍卫前来迎接，领着众人出了镇子，向野地走去。
　　雪关山等不及，一马当先，只见原野空阔，亮如白日；松柏如针，直刺苍穹；山峰如刃，寒光闪烁……即便生于北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色，冷风呼啸，袭面而来，只觉得心胸开阔，豪情激荡。
　　一处断崖顶上，明嘉公主一袭深红斗篷，领口围着白狐皮，束起乌发，立于风中。
　　十四岁的储君正在巡视她的国土，目光辽远，穿越国境，似在探寻更广阔的天地。
　　雪关山感受到她的威严，在她身后几步停住了。在她看着无限江山的时候，他看着她，想到她便是大禹未来的皇帝，心中不禁暗暗发誓，定要对她忠心不二，为她守土开疆。
　　明嘉公主回头见是雪关山，展颜一笑：“北陆真的很美，谢谢你守护它。”
　　一股暖流涌上少年总督的胸膛，他的眼睛有些热了，情不自禁地跪下去：“公主厚爱，臣定竭诚以报。”
　　公主将他搀起，仰头望着已高出她一头的少年，道：“我相信你。”
　　她挽着雪关山的手，指着荒原深处，笑道：“既然我们是来打猎的商队，你就说说看，那里面有什么野兽？”
　　雪关山认真道：“有熊、虎、狼、狐、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