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封存》山居鬼

4、氧化·中 63.

　　63.
　　不想在这里了。
　　今天去小兴安岭。

　　62.
　　这里还是太冷了呀。
　　陈医生发消息让我吃药节制点，好好休息。
　　我甩手发了几张美景。

　　61.
　　小兴安岭景致冻人，清幽萧瑟。
　　我冻得脑子要短路。
　　把风铃药瓶系在祈愿树上，希望不会被工作人员当垃圾摘掉。

　　60.
　　国内好像没什么地方好去了。
　　再去内蒙古逛一圈吧。

　　59.
　　疼晕了，没赶上高铁。
　　睡到晚上才去赶高铁。

　　58.
　　去沙漠了，好壮观。
　　又开始发烧了。
　　我把风铃药瓶扔在了垃圾桶里。
　　中介说房子卖出去了，需要我回去和买家见面签个字。
　　真烦，怎么还要回去。

　　57.
　　沙漠太干了，高烧进了医院。
　　幸好医院不大，挂完点滴，三言两语我便出院了。

　　56.
　　又回来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回上海。
　　中介帮我卖了个不错的价钱，这点还是挺让人高兴的。
　　结果我看见温庄了，真服了，阴魂不散的。世界很小吗？我都快死了，地球还没看过来呢，怎么就光围着这几个人转了。
　　温庄还真是人如其名，温和端庄。他或许是真的好吧，还安慰我。行。
　　我骨头疼得没空理他，一个劲地往嘴里塞药。
　　温庄终于抬手打断了我，我以为他装不下去了。
　　但他仍是温和地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本来可以活更长时间的。”
　　我没说话，手腕发酸。我听出他语气中的些许气愤，但我搞不明白，也不想懂，只好继续塞药片。
　　不知怎么惹到他了，温庄不管不顾地说了起来，“我没想过和你抢，我也不喜欢看别人狼狈，即便是你。最近许期总在回忆过去，意外得知你生病，我们都很难过，可这不能成为弥补你的理由。两年前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他了，对你，我是有愧疚的。但事实也证明，我们才是最合适的。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找到真正合适的爱人，别把彼此强留在身边。可你却这样颓废，你的人生还没结束，何必早早下判书。”
　　我兀地笑出声，温庄被打断后也不再开口。
　　我笑得越来越小声，笑到眼泪流下来。药太苦了，苦得我说不出话来。
　　过了片刻，见我没有对话的欲望，他固执地说道，“房子我会买下，不管多少钱。我只是好奇，你们之间的过去有多难忘。”
　　呵，不过是两个穷小子穷得只剩真心相对的九年半。只不过是回忆太刻骨，一个离开后还忍不住怀念，一个独身一人困在过去。
　　我咳了两声，找回发音的感觉，吃过太多药的嗓子大概沙哑难听。
　　“那天他也这么说，你知道我给他回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温庄离开的步子停下，他扭头看着我。
　　“我说，我不觉得你对，只是我一直爱的是从前的许期，我才选择原谅你。所以，温庄，我也不会和你抢。是他先变了，再爱上的你。从一开始他背叛的就是从前的自己，与你与我都无关。而你，早就得到你想要的了。”
　　温庄的眼神晦暗不明，只是拍了拍我，就离开了。
　　我瘫坐在沙发上，满头冷汗中执拗地拍了拍温庄刚刚碰过的地方，腹部胀疼，五脏六腑像被一只大手攥在一起挤出血水胀满整个肚子。我用胳膊虚挡着微胀的腹部，踉跄地走回家。太狼狈了，我讨厌这样。
　　回到即将卖出去的屋子里，所有家具蒙上一层灰，我被呛了一口，疼得已经神志不清。泪水糊了满脸，我连找药都做不到，只能跪坐在门口，从内而生的绝望包裹住了我，我再次看到了阿期，但这次不止他一人，还有年少时的我。
　　少时的我眉眼弯弯，长相乖巧。趁阿期不注意，我狠狠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他轻笑喊我，“季此，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又一转，我拉着阿期到学校的小公园，红着脸将一个小袋子给他，
　　“谢谢你上次帮我垫资料费，喏，还你。”
　　“光这不太够啊，想要小季同学一个吻，可以吗？”
　　......
　　铺天盖地的回忆如潮水上涨，我不得喘息。
　　不想再想起来了，我疯了一样扯着自己的头发，锤自己的头，企图把记忆锤散。
　　艰难地爬到客厅，我抓起大把大把的止痛药。
　　地上零散的全是药片与药瓶。
　　我终于如愿昏了过去。

　　55.
　　再醒来，先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
　　入目便是一脸严肃的陈医生，我抱歉地笑了笑。
　　他说我的病情严重恶化，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我不在乎。

　　54.
　　被限制活动了，真讨厌。

　　53.
　　温庄来看我了，他还是把那套房子买下来了。
　　真舍得。
　　有钱了，不能到死了只花给医院，我打算出国玩一次。

　　52.
　　医院的营养餐还是太营养了。
　　晓医生陪我聊了聊，我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但还是和她聊了许久。

　　51.
　　今天好点了，拆了绷带才发现皮肤皱巴巴的，真丑。
　　晓医生说可以涂点润肤露。我说算了，瞎折腾。

　　50.
　　强行出院了。
　　抱歉啊，陈医生。
　　开了许多药，还有各式各样的医用品。

　　49.
　　飞到俄罗斯，莫斯科没有眼泪~
　　好冷。

　　48.
　　在这里看到冰雕了，也算圆满了吧。
　　原来在天气冷的地方，骨头疼是加倍的，超过所有疼痛的。
　　温庄给我发短信，说，许期想和我聚聚，就当老朋友见面。
　　我拒绝了。我能看出来温庄是真爱他，才会愿意做这些，只为让许期放下过去。
　　但我有的只有过去了，打破了，就什么都没了。

　　47.
　　俄罗斯还是太冷了啊。
　　阿期，我好疼啊。骨头疼，针扎一样疼，肚子疼，石头砸落一般疼，胃疼，烈火灼烧似的疼......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46.
　　今天去圣彼得堡。
　　波罗的海能窥见北冰洋的冰雪吗？
　　下雨了，浑身疼。

　　45.
　　酒店送了午餐，我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又在厕所吐了个昏天暗地，真是浪费食物。
　　去医院开点止痛药，遇见一个得了癌症的老爷爷。
　　医生通知还有一年的时间，他的家人哭天抢地。老爷爷笑着抱住他的女儿，安慰她。
　　后来我出来，再次路过那间病房，他的家人已经离开。
　　老爷爷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我的第一个想法是，还好我还有力气乱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