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封存》山居鬼

3、氧化·上 201

　　2014年3月6日
　　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我又一次见到了阿期。
　　任我怎么捶打，他还是不说话。我哭红了眼，肆虐的疼痛吞噬着我，将名为委屈的情绪灼烧爆发。
　　我告诉他，我生病了。
　　我抱怨他，我难受到彻夜难眠。
　　我责怪他，怎么心变得这么硬这么冷。
　　我诘难他，难道长大后就会忘记我吗。
　　我控诉他，我们走到了从未想过的结局。
　　阿期依然很温柔，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终于开口，“小季，你要爱自己。不管未来如何，阿期就是阿期，阿期永远在。”
　　......
　　我哭了很久，像是把身体里的水分榨干，留下疯狂的癌细胞啃食我，在疼痛中认清现实与虚幻。
　　我的阿期在现实的背面，我该如何是好。
　　蓝色风铃与红色风铃藏在厨房柜子上，表面布满油渍，早已失去最开始的光彩。
　　我终于不愿再欺骗自己了。
　　我掏出手机，订了张去海南的机票。

　　2014年3月6日
　　把东西收拾整齐，我打算把房子卖了。
　　光是药品绷带之类的就装了一箱，陈医生劝不动我，只能详细地给我列了注意事项。
　　医者仁心。
　　抱歉了，陈医生。

　　89.
　　今天下午就要走了，我难得有些兴奋。便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给风铃又上一遍色，真漂亮。
　　上午清理房子太累了，中午睡醒身上有点疼。

　　88.
　　在海南的第一天，休息。

　　87.
　　今天天气很好，去海边了，真漂亮，和我的风铃一个颜色。
　　我取下风铃中的一个药瓶，在里面塞了张纸条。
　　“希望和阿期一起看海”
　　小瓶子里的铃铛咣当响。

　　86.
　　海南太热了，吃不下东西。肚子又积了腹水，吃了好些药。
　　晚上没睡着，发烧了。

　　85.
　　没有退烧。

　　84.
　　休息。

　　83.
　　订了去云南的票，今天就走。
　　我想我的人生再也不会有这么任性的经历了。

　　82.
　　云南的山水好美。
　　试穿了民族服饰，超级好看！
　　就是有点厚重了，压得我肩头疼。
　　回酒店又贴了好多膏药，真丑。

　　81.
　　今天去小吃街了，看着都很好吃。
　　陈医生给我打电话，我如实交代，还把前一天拍的照片发给了他。
　　他说我很好看，又叮嘱我觉得骨头疼得厉害时立刻去医院。
　　我应了下来，却没放在心上。
　　这次出来，我要把所有想去的地方都走一遍。我才不要困在医院。

　　80.
　　安女士今天打电话，问我去哪了。
　　真奇怪，怎么我一走，就有人知道找我了。
　　尝试去登山，成功一点点。我在半山腰的休息处坐了两个小时，捶着叫嚣的腿骨咽下不少药片。坐缆车下去真好玩，景色很美。
　　大意了，半夜疼得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我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还是先老实吃药吧。

　　79.
　　今天搭了火车去云南，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哈哈。
　　洱海好干净。
　　好像自己也变轻了。
　　今天骨头更疼了，但还能忍。绷带都用一大半了。

　　78.
　　去四川了。
　　今天想去挑战火锅！
　　川渝火锅简直是魔鬼！怎么可能吃完！[哭泣]
　　请客两个当地小姐姐，很热情地与我聊天。
　　谢过她们，我去了附近的一所大学。那是我曾经的本科大学，两年后我便考研北上与许期重逢。
　　在四川的日子，我很少出去，也很少交朋友，只是拼了命地读书，以尽可能最早去到阿期的城市。
　　如今回头看，心境早已不一。

　　77.
　　喉咙疼，人也晕晕乎乎的，都忘记自己给前台打电话叫过餐了。
　　缠绷带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茶几上了。

　　76.
　　今日目标—四姑娘山！
　　今天爬了挺高，许期好像在我旁边，我听见他说，“你怎么不等等我，自己就来爬了。”
　　我不想理他，挥了挥手，差点踩空。
　　一定是山上雾气太重，不然风怎么吹得我脸上凉凉的。

　　75.
　　在山脚的民宿呆了一天，好冷，总是头疼。
　　我取下一个风铃药瓶，丢在了许愿池里。
　　下一站去青藏吧。

　　74.
　　航班延误。
　　我有些疲惫，睡梦中见到了很久以前的阿期。
　　“季同学，集体出游表，签个名字。”
　　“老师，我想和季同学坐同桌。”
　　“季同学，你好呀。”
　　“你怎么不吃早饭就来上学，下次再这样我不陪你去医务室了。”
　　“小季同学，来吃独家早餐啊。”
　　......
　　长梦醒时，只觉恍惚。

　　73.
　　阿里旷远。
　　在喇嘛庙，我手中握着一个风铃药瓶虔诚地跪拜。
　　许期给我打电话了，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婚礼。
　　西藏不是信号差吗，怎么还有诈骗电话打过来。
　　我问他，我是他朋友吗就去。
　　他说，只要我愿意，那就是。
　　真烦。

　　72.
　　安女士又发消息说要我把户口立出来。
　　真是事赶事。
　　油酥茶的味道好奇特，要是有人在小阿里开个咖啡店就好了。

　　71.
　　今天中午回上海。
　　骨头疼，今天拆绷带时发现我的皮肤白得很，还皱巴巴的。

　　70.
　　房子暂时没卖出去，我给中介说可以压价。
　　今天去了趟医院，陈医生说我有几分活气了，又要我去做复查。
　　我摆了摆手只让他再给我开点药。

　　69.
　　今天去安女士家，她没让我上楼，我也没打算上去。
　　我和她直接去了公安派出所。
　　还好房子还没卖出去，新户口即办即取。
　　摸着崭新的烫金，我自己就是一个家。
　　安女士和我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她说对不起。
　　我笑了笑，问她怎么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她抬眼盯着我，眼圈红了，我就笑不出来了。
　　她说她老公不放心，她生了个小儿子，怕她想起我。
　　我更说不出话了，我一个成年人还要为了一点所谓的从前丢失的爱去拆散别人的新家庭吗。况且安女士应该更爱自己。真是不知道幸福的人怎么会这么胆小，有点爱就死死藏着，揣测周围，把自己弄得提心吊胆。
　　最后，我拍拍她以示不计较。
　　半夜有些睡不着，整个胸腔有种被凿空的窒息与麻木。

　　68.
　　收拾行李，我订了去漠河的机票。
　　许期怎么又打电话，他的未婚夫怎么不管管。烦死了。
　　被玻璃渣划流血了，都怪许期。
　　但是骨头好疼啊，胃也疼，心脏也疼，身上每处都趋向坏死，嘲笑我孑然一身，死期将至。
　　我痛快地给自己订了三个超大冰淇淋球，洋洋洒洒倒了各种药片。
　　好苦，原来冰淇淋也会被药味浸染。
　　我看见阿期了。

　　67.
　　可惜是夏天，见不到极光。
　　今天居然晕车了，到酒店吐得头晕眼花。
　　累，走不动，在马桶旁趴到晚上九点多。
　　还是好累，想哭，找不到止痛药。

　　66.
　　漠河风寒未减，冰雪难消。
　　缠了许多圈绷带才出门。
　　没有看到冰雕。

　　65.
　　许期不知从哪知道了我生病的事，还转钱给我。不要白不要，顺便帮他积点德。
　　温庄加我？
　　这两个人很闲吗，不办婚礼了？
　　我干脆地拒绝了。

　　64.
　　今天身体好了一点，出去乱逛一圈，发现一个姻缘桥。
　　我把风铃药瓶挂在桥头，在那么多同心锁里，我的红药瓶和红丝带融合，无人察觉。
　　晚上做梦了。
　　好像是前年入冬，我和许期的最后一次约会。
　　他穿着米白色毛呢大衣，身姿挺拔。我跑过去抱住他，他轻轻推开我，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从未想过的话。他说他不爱我了，他说或许我们不是最合适的，他说他不能陪我了，他说我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我不想听了，我困在梦魇里泪流满面。
　　漠河太冷，那年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