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封存》山居鬼

5、氧化·下 44.

　　44.
　　坐上去往冰岛的飞机。

　　43.
　　太冷了，凉意穿过骨头缝让我浑身僵硬，神经末梢感知到的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疼痛。
　　我以为我不怕呢。

　　42.
　　止痛药越吃越多，耐受度越来越高。

　　41.
　　今天暖和一点，在酒店附近逛了逛。
　　结识了一个小酒馆的老板，是个华侨大叔。交谈间能感受到他身上有股颓废又独特的气质，大概搞艺术的都这样吧。
　　就多贪那杯酒，回去就吐了。

　　40.
　　今天好难受，都能感受到内脏在衰弱，骨头在腐烂。

　　39.
　　酒老板给我打电话，问我出去玩不。
　　我想了想答应了。
　　下午他带我去冰钓，这倒是蛮有趣的。
　　很久没见过这么辽阔美好的夕阳了，周身温暖，我小憩了一会。

　　38.
　　睡到傍晚才起来，忘记吃药了。
　　两眼发黑，漆黑的客房里一股怪味。我疲惫地挪步去开灯，刺眼的灯光让我眯了眯眼，映入眼中的是手心更加刺目的血迹。
　　又开始吐血了啊。

　　37.
　　昏迷一天，衣服上全是流鼻血的血迹。
　　窝在屋里等酒店送衣服。

　　36.
　　酒老板今天不忙，我给他粗略讲了遍我的事。
　　他并未表示过多诧异，也未评判什么。只淡淡问了一句，那你死在这里怎么办？
　　我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本来就不打算回去。
　　那死后呢？你想要哪种埋葬方式？
　　哦，那就火化吧。再把我装到这个瓶子里随便放到哪座雪山顶。
　　我给他看了看最后一个风铃药瓶。
　　酒老板不说话了。
　　我问他，你既然这么问了，那我的后事拜托给你怎么样。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反问我，这么相信我？
　　那当然，你合我眼缘。
　　......
　　回到酒店，我盯着天花板发呆。今天聊天才想起我有个不得不思考的问题——死亡。
　　又想起许期了。

　　35.
　　之前下飞机买新手机的时候把数据备份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翻翻，便闷在屋里没出门。
　　我翻到最底下，年少时的我与许期干净稚嫩，笑得阳光明媚。往上翻，有坐公交的，牵手的，去画展的，抓娃娃的，读书的，影子交缠的......里面的许期永远满眼温柔。再往后，是穿正装的他，工作时的，喝醉酒的，做饭的......他多了很多成熟稳重，我们的合照少了很多，大多时候我只忙着记录他，忘记把自己也框进镜头里，每每回忆起照片里的温情时，也不住遗憾。最后一张合照停留在三年前，我的生日。
　　我摩挲着屏幕，眼泪止不住地掉。喉咙一痒，尝出腥甜味。污浊的血模糊了屏幕上我神采奕奕的笑脸。
　　“许期你怎么就变了呀，你怎么能变呢，你混蛋，你混蛋......”我把头埋在臂弯里，把呜咽声埋在无声的角落里，“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就要化作小美人鱼离去时的泡沫，在晨曦中最后再见一面这美丽又残酷的世界。

　　34.
　　今天也睡了很久，头晕的没分清这是哪里，到外面吹吹风，就又咳个不停。

　　33.
　　酒店送来早点，不想吃。
　　没劲。一直在睡觉。

　　32.
　　今天骨头没那么疼，但是肚子又有点胀，很痛。
　　做了个药片小蛋糕，看了会儿不知名的英国喜剧。
　　不好看也不好吃，这绝对是冰美式的十倍苦。

　　31.
　　突然降温了。没买厚衣服，骨头又开始作妖，就不出门了。
　　又见到阿期了，我想问问他为什么变了，为什么不守承诺，为什么要留我一人。
　　他变了脸色，眉宇间多了几分不耐，神情也变得冷淡，整张脸趋向成熟。
　　许期冷冷开口，“你没变吗？人怎么可能不变，不过是没了爱，我们就不能做朋友吗？我都和你解释那么多遍了，非要闹这么僵，还想从我这里博取什么？你从前也不会这样死皮赖脸的，不是吗？”
　　那一刻，我的脸色肯定很难看。
　　“你胡说八道，那是因为阿期，我要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阿期，是苦难再多也要握住我的手的阿期。我就想问问你还记得他吗。啊，许期？你还记得自己从前的样子吗？你觉得以前的你会不会生气，他看见你现在欺负我，骂我，抛弃我，他会不会痛？”我嘶吼着，双手胡乱挥打却只抓到空气，“你食言了，我也不要你了，许期，我要的不是现在的你。你欺负我，为了分手，你冷暴力我，你打我骂我。你不守承诺，你欺负我，我讨厌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我挥得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靠在墙角大口喘气，心脏好痛，大脑堵塞，满嘴鲜血，我是不是快死了。让我死掉吧，让我死掉吧，让我，死掉吧。
　　不吃药了，不吃了，我不想再看到许期了。
　　睡不着，睡不着，阿期，你怎么还不来接我，我好难过啊。

　　30.
　　骨头疼，动不了。
　　醒了两次，好饿啊，起不来。
　　继续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29.
　　嗓子干疼，眼睛也肿了。
　　酒老板约我出去玩，我说明天吧，今天有点累。
　　正好药也快吃完了，明天玩完顺便买点止痛药。

　　28.
　　早上订了表也没醒，还是被酒老板的电话催醒的。
　　在湖边散了会步，便又被拉去钓鱼了。
　　阳光正好，我惬意地睡着了，酒老板应该不想打扰我，便没叫我。
　　下午一点多，我突然惊醒，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冰面。过了一会儿，酒老板钓到鱼转身放鱼才看见我睁着眼。
　　“醒了怎么不喊我？”
　　“嗯，懒。老板，别忘了我托你的事啊，我再睡会儿。”
　　“什么事啊......睡吧睡吧，好不容易喊你出来，就知道晒个太阳。”他嘟囔几句，又坐回去继续钓鱼。
　　下午四点多，酒老板意犹未尽地收好工具，打算喊我回去。
　　而我已睡在过去，再也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