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封存》山居鬼

2、腐烂·下 201

　　2013年9月29日
　　早上醒来浑身酸疼，还在低烧。
　　以后再也不在地上睡觉了，骨头都要碎了。
　　药片就剩五片了。
　　都怪许期那个混蛋！

　　2013年9月30日
　　今天陈医生来找我了，他和我解释我可能有一些心理问题。
　　我并不意外他的发现，因为上次聊天的女医生便是心理科的，而我也不是第一次能见到从前的许期。

　　2013年10月3日
　　今天要去医院做放射性核素治疗了，希望10月份的开头幸运一点。
　　要在医院观察两天。
　　一直在低烧，很难受。

　　2013年10月10日
　　每天都在睡觉，醒了就吃药。为什么觉得很久没有人来看过我了呢…

　　2013年10月27日
　　感觉自己快睡死了。
　　这几天陈医生给我打电话都没有接。止痛药还有6瓶，骨头没有那么疼了。
　　我把空药瓶都剪开，在里面放上铃铛，穿成一串，做了两个大风铃。等休息好了再涂色吧。

　　2013年11月3日
　　时间过得真快，马上要入冬了呢。
　　歇了两天，上午我把风铃补全，下楼买了点颜料涂上颜色后很漂亮，一个蓝色，一个紫色。
　　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去附近商场吃了顿饭，没吃多少肚子就不舒服了，唉。
　　好吧，还是不吃了。

　　2013年11月7日
　　许期发朋友圈了，似乎在和温庄度假的路上。
　　切，不就是度假嘛，我也有钱。
　　等明年春天，我就去旅游。

　　2013年11月21日
　　今年真冷，骨头好疼。

　　2013年11月29日
　　他们今年在海南过年呢。
　　我一定是太久没出去玩了，才会那么难过。头昏沉沉的，我又见到了许期，穿着校服的他一板一眼地说我不乖，没把自己照顾好。我哭了，我觉得我的肚子里一定积满了血水才会压住胸腔让我难以呼吸，只能不停流泪。
　　我好想让他别走。
　　明明快要抓住他了，却一头撞在了立柜角，额头落下一道血迹，怎么都止不住，我疼得直发抖，哭到呼吸困难，只觉得内里烂透了连着心脏一起疼。
　　苦涩的药味掺杂着血腥味在嘴里徘徊。我翻出绷带胡乱缠了几圈，仰面躺在地上。
　　不想管了，疼就疼吧。

　　2013年11月30日
　　这个月下了14场雪，这一年也要结束了。
　　手机好多条推送消息，都是官方千篇一律的话。
　　【农业银行在11月30日为您送上特别祝福，祝季先生生日快乐！】
　　【支付宝在今日祝季先生生日快乐！为您送上特别礼包。】
　　……
　　对哦，我的生日到了。正好这两天休息得不错，出门逛逛吧。裹紧围巾，套上两层羽绒服。出了门才发现下了小雪。
　　啧，只能打车了，在香山路的小吃街上漫步，我穿过拥挤的人群紧了紧围巾。
　　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有点多了，吃不完，还冻手，真是的。
　　又走了一会儿，雪下大了，路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地反射路灯的昏暗光线，我翻出手机拍照记录，收到了许期发布朋友圈的提示。
　　漫天大雪的欧式街道上是一个笑容温暖的男人手捧着热可可。
　　配文“在巴黎 和雪中的你。”
　　我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手指在许期的显示界面来回停留，最后选择了屏蔽他的朋友圈。走到旁边的小饭店点了几瓶啤酒，坐在长椅处喝着酒赏雪。灯火阑珊，我观赏不及。
　　喝几瓶就开始胃疼，嘴里又尝到血腥味，我晕乎乎地睁开眼才看见洁白的雪地上盛开朵朵血红的“梅花”，啧。
　　我有些想哭，又莫名想笑。蹲在地上缓了缓，忽视旁人的诧异。我颤抖着用干净的雪堆在上面，手冻得通红。
　　骨头好痛，心脏好痛。
　　把剩下的啤酒拎回家，羽绒服沾上的血太多了，我就顺手扔了。缩回家里，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轻易出门了。
　　啤酒苦，药也苦。

　　2013年12月17日
　　睡醒时天黑了一大半，浑身像被拆解了重装，疼得我恍惚。
　　我们分手了。
　　分手了。

　　2013年12月23日
　　今天又吐血了，眼里一阵天旋地转。
　　陈医生上门复查时发现我晕倒在客厅。
　　真好啊，难得有个人挂念着我，尽管是出于职业道德。

　　2013年12月24日
　　失血性休克
　　内镜下止血
　　抢救......

　　2013年12月28日
　　这个冬天过得真慢。
　　外面狂风呼啸，我使劲眨了眨眼才觉得脑子恢复清醒。
　　陈医生的态度很强硬，“你进ICU了知不知道？！留院观察至少两个月。”
　　安女士那边的事还没解决，我想了想，还是需要一个好点的身体面对她，便答应了陈医生。

　　2013年12月31日
　　除了家，哪里都冷清。
　　医院好安静。
　　住院来一直没机会收集空瓶子，今天和值班护士聊了几句，成功拿到废弃药瓶，我真聪明。
　　拿着从隔壁病房借来的颜料，我做了一个红色的风铃。
　　叮铃咣当地，真好听。
　　我看到许期了，他站在病房门口。
　　我小心地把风铃揣在怀里，期待他推门进来时给他一个惊喜。
　　可是他怎么不进来呢。
　　我等了好久，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
　　可是眼睛会酸，他还是消失了。
　　我好想抱抱他。
　　我都按时吃药配合治疗了，也没有耍小性子，为什么躲我，为什么不要我。
　　“阿期，你理理我吧。”

　　2014年1月1日
　　鞭炮声好吵，阿期不在。
　　问护士借了笔和纸，写了好多话塞在风铃里。
　　下次见到阿期送给他，希望他能看到。

　　2014年1月23日
　　今天回家一趟，见到阿期了。
　　原来他在这里等我回来，我把那个红风铃连带着之前在家里做的蓝色的都送他了。
　　他开口说话了，一如既往地损我，说我瘦成竹竿很难看，说我的肚子胀成皮球了，说我做的风铃丑。
　　我却笑得很灿烂，拉着他打闹。
　　我们说了好久好久的话，久到我觉得这辈子到这里就够了，什么都不要想了，我也不渴望以后了。
　　许期的以后在哪里，我看不到了。

　　2014年1月29日
　　我收到了许期的短信。
　　他说我纠缠他，让我别再打扰他了。
　　怎么可能，我最近没有联系任何人。
　　我十分头疼地看到了聊天界面真实存在的消息和许多红色感叹号。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手机不是我的。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
　　我去见了晓医生。

　　2014年1月31日
　　这两天反复发烧，脑子一团浆糊。哪怕这样我也没见到阿期。
　　吃的药越来越多了，真苦。
　　感觉身上都是苦味。
　　没有吃饺子。

　　2014年2月3日
　　肚子好胀，睡不着。
　　我又重温了一遍《神雕侠侣》。
　　李莫愁，被执念吞噬，用一辈子去恨一个不值得的人，你甘心吗？

　　2014年2月6日
　　最近做了许多治疗，累到没空思考。

　　2014年2月13日
　　凌晨时低烧又去找护士拿药，回来时收到了远在大洋彼岸他们要结婚的消息。
　　我在病房门口站了好久，直到手中的水凉掉，心里也有些萧瑟。
　　闷头睡到下午，病房安静得像太平间。
　　许期在上午发来消息。他说，我对你真心喜欢过，只是我们并不是最合拍的。温庄才是那个注定的人，也祝你以后幸福。
　　从前些许，一概不提。
　　哈哈。哈哈。哈哈。
　　人总是割裂的，尤其是擅长与过往告别的人。
　　我关了手机，闷头就睡。

　　2014年2月14日
　　我开始积极治疗，开始晒太阳，开始画画，开始学种花，开始交朋友。
　　真讨厌，我也要旅游。
　　没有吃汤圆。

　　2014年2月23日
　　□□燕归来，万物复苏时。
　　陈医生来查房时说我最近状态挺好，肝功能指标基本稳定。
　　太好了，说不定月底就可以出院了。
　　好久没出去玩了。

　　2014年2月28日
　　顺利出院。
　　陈医生叮嘱我，虽然病情暂时稳定了，但扩散风险不减。接下来，或许骨头会越来越疼。他想安慰我，又不知从哪开口。看病不过小一年，就从中期到吐血，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没有亲人，永远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连旁人都找不到值得安慰的地方。
　　我想我现在一定很难看，瘦骨嶙峋，肚子微胀，整个人不协调到怪异。
　　回家路上已经看不到雪了，唉，这个冬天过得难熬又短暂。

　　2014年3月1日
　　屋子都落灰了，我在沙发上躺了一天。
　　傍晚落日余晖在眼前蒙上金色，我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胳膊，出门购进物品。
　　将所有收拾干净已经是凌晨4点，我倒在床上，累得发蒙。肚子没有那么胀了，又不困。我一时兴起去煮南瓜粥。成功了，没有许期做的好喝。
　　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