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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腐烂·上   一朵花 ...

  •   一朵花将要腐烂时,人们只会看向盛开的花朵。如果园丁也选择了移开目光,那这朵花也不会再为园丁绽放。
      ——————————
      2013年7月初
      酷夏当头,我在火车站晕倒了。
      送到医院,我被告知得了肝癌,中期似乎也没那么可怕。虽然不怕,但也不理解自己好好地怎么会得病,上天弄人吧。

      2013年7月23日
      体检过一周了,具体报告说癌细胞在扩散,会有恶化趋势。
      我笑了笑,医生建议我做靶向治疗。我没有回答,离开了医院。
      “可以和家人商量商量。”
      “家人?”

      2013年8月3日
      或许真的在蔓延吧,我今天感觉到了疼,胃也不舒服。办公也总在出神。
      下班后,我去医院找医生开了两瓶止痛药。
      苦。

      2013年8月4日
      最近总是睡不醒,今天早上差点迟到。
      被批评了。

      2013年8月7日
      夜里有些睡不着,医生又来问我手术的事情,我说我再想想,他只好挂了。
      今天不上班,在家窝了半天,看着那张化验单发呆,抽了三包烟,反正都有病了无所谓了吧,我翻来翻去,把那张化验单拍下来,但又找不到人能发。
      一时兴起挂到了朋友圈,不过两分钟我就删掉了,不好玩。我扔了手机,窝回沙发继续睡觉。
      懒人沙发暖暖的,就像有人在抱我,感觉还不错。

      2013年8月8日
      早上起床嗓子干疼,骨头也有点疼,应该是在沙发躺了太久的原因。
      我看了看手机,许期问我怎么了。
      没理他。
      今天上班不在状态,头昏沉沉地,癌细胞是不是扩散了,我怎么那么疼… …

      2013年8月9日
      今天许期来找我了。
      他站在我家楼下,问我那张化验单的真假。我扯了扯嘴角,说假的。
      他的脸上多了恼怒和嫌弃,“有时间收拾收拾自己吧,像什么样。”
      我无语地笑了,“我不在乎,你又在乎什么?”
      回到家里,我把怀里的止痛药整齐地摆在柜子里。
      手一抖,药瓶掉落。药片哗啦啦的声音很刺耳。我感觉我的骨头很疼,比肝脏都疼,仿佛许期刚刚扯住的是我的骨头。体内有什么要剖开自己,往那衰弱的神经上浇灌岩浆,令我难捱,令我痛苦。

      2013年8月12日
      吃了几天止痛药,不想吃了,太苦了。
      陈医生又打电话问我为什么拖这么久还不做手术,
      “你的经济条件并不差,年轻人和自己较什么劲儿?”
      那当然了,高校硕士生没毕业就当了高企员工。我的积蓄确实不少,够我挥霍小半辈子。陈医生说,希望我好好考虑。
      我不知道考虑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成了这样。
      想笑,但老天下了雨。

      2013年8月23日
      这几天工作总出错,老板隐晦地表达我不如以前上进。我赔笑听了一会儿。
      下班后,路过饭店,突然想吃点口味重的。
      牛腩火锅好好吃。
      晚上不舒服,吐了。

      2013年9月2日
      我辞职啦!
      算算积蓄,够我过个十年吧,今年我二十七,活到三十七不是问题。

      2013年9月17日
      时间过得真快,浑浑噩噩的。
      今天安女士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中秋还回去吗。
      我说,先不回了,还是把时间留给你们一家吧。
      安女士似乎被我气到了,也没再说什么。我便挂了电话。
      天暗得真快,我看着阳台上盆栽交错的影子,恍惚看见了许期。
      另一个许期。
      他穿着高中校服,整个人内敛又沉静。只默默地看着我,我起身想抓住他,扑了个空。整个人挂在阳台外,凉风吹醒了我。原来只有我一个人。
      我回屋闷头便睡,风应该是灌到肺里了,才会止不住咳。
      太凉了,凉得我肝脏好疼。

      2013年9月18日
      昏睡到十点多,胃疼。
      便打算下楼买点吃的,楼下的小店味道还不错,喝了面汤暖暖的。
      又吐了,嘴里又酸又涩。也不敢喝水,怕吐了。腹痛,满脑子只有难受两个字。我缩在沙发里,把暖气开到最大,心里算着这费用不小。痛觉阵阵袭来,我疼晕过去,醒来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只能再去医院看看。
      陈医生在办公室看着团成球的我咳个不停,有点尴尬。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我捧着暖了会儿手。
      了解我最近的状况后,陈医生建议我去做个腹部增强CT,我答应了。

      2013年9月20日
      今天取结果之前,陈医生叫个女医生和我聊天。
      她说话怪怪的,总问我与以后有关的话。我不太想理她了,就笑了笑说等死,她不说话了。我是不是吓到她了。
      陈医生回来了,表情不太好,癌细胞有骨转移倾向,最好立刻住院治疗。
      我还是不想,依然摇了摇头。
      陈医生劝不动我,那个女医生说,可是不做以后会很疼的。
      过了片刻,我说,那还是做吧,我比较怕疼。
      但我只接受了治疗,没有住院。

      2013年9月26日
      昨天又让陈医生开了三瓶止痛药。
      我问过情况后便买了点零食。以前总吃不够的零食变得很没味,我把《神雕侠侣》又找出来重刷。
      突然想起来两年前和许期一起看时,他一脸傲娇地说自己不看这些,但还是陪我一起看了,甚至最后他看得比我还投入。我不禁笑了,那时许期会管我不要吃太多零食,会偷偷在晚自习溜出去给我买校门口的章鱼小丸子,会在看完重复那句“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 ”
      我倒是更喜欢李莫愁言行不一的那句“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2013年9月27日
      陈医生日常询问我的情况,我说挺好的。他又问我止痛药还剩几瓶。
      我去柜台上看了一下,“一瓶,昨天看电视剧时不小心倒多了。”
      “这东西不能多吃,对你的肠胃不好,必须按医嘱吃。”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来做检查吧,你的治疗排在下周。”我应了下来,挂电话后,我拨弄着手机界面,孤零零地挂了个许期的聊天框,有点丑,我把他的聊天框删掉了,一大片空白也好丑,看得心里也空落落的。
      真怀疑癌细胞扩散得是不是太快了,为什么我浑身都疼。

      2013年9月28日
      止痛药只有小半瓶了,我得克制一点了。不然明天过不了了。
      许期给我发消息了,没删两天的消息框又回来了,旁边带着醒目的小红点,我觉得还是这样好看,就像本就该这样。
      他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吃个饭。
      我说没空。
      他没有哄我。
      我好生气,我把他拉黑了。
      晚上十一点,敲门声阵阵,痛得头脑不清醒的我开了门。许期的脸怼过来,从外面带来的寒气冰凉刺骨,我下意识往屋里缩,又忍不住咳了许久,嘴里都有了一丝腥甜。
      大概是我太狼狈了吧,他鲜见地没有嘲讽我。
      “你是不是瘦了?”许期皱着眉挤进屋里,我阻止不及,只任由他关门。
      “大晚上你来干嘛,没事找茬?”我感觉腹部疼得厉害,难受得手在发抖。实在不想应对他。
      许期冷笑一声。“来看看你的没空是在忙什么。”
      “你没资格管我。”我有些烦躁,搞不明白他想干什么,自己上厨房倒了杯热水,下了逐客令。
      “看过了走吧,我要睡觉。”
      “你为什么辞职了?”许期穿着修身黑大衣显得整个人挺拔,与明显消瘦的我形成鲜明对比。
      “想辞就辞了。”
      “不给我也倒杯水吗?”他眼神幽怨地看着我,客厅的灯有些昏暗,令他眼里的情绪看不真切,不过我也不想琢磨了。
      “我说,我要睡觉了。你还不回去吗?不怕温庄生气吗?”我把他往门外推了推,许期眉头紧皱,还未等他开口,他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到备注时没有犹豫地接通了。
      “嗳?”听到温庄声音的那一刻,许期的眉头舒展了些。我趁他不备把门打开,推他出去,再到关门一气呵成。好久没干过这么爽的事了!
      我把客厅的灯关掉,忽视拍门声,缩回被子里睡觉。
      凌晨2:27。
      我做梦了。梦见了高中时的许期,那时的我们都最好了,他给我讲题,一起打球,游学时葡萄树下笨拙的告白…真不想醒来啊,可是好疼,整个背都好疼。
      不得已,我下床去找药,苦味在嘴里蔓延,我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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