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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启自己人生让别人死去吧 方涯:重启 ...

  •   罗轻和瓮邡已经动了。罗轻的砍刀贴着小腿一勾,滑到手里,瓮邡赤手空拳但脚步比罗轻更快,两个人冲向车厢另一头。但太远了。那扇门在车厢尽头,中间隔着十几排座椅和满地散落的行李。
      “关上门!”北鸮的声音从车厢另一头劈过来,很冷,很硬。
      “立刻!”
      江琰顿了一下。他的脚已经抬起来,朝着方涯消失的方向迈了半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也许是想骂人,也许是想叫人回来。但北鸮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后脑勺上。
      他的腿在发软,随着一声哐当的声音,车门落锁。罗轻的手在抖,锁扣对了三次才扣上。
      “快点!快点!”
      粘腻的头发粘在罗轻的脸上,身后传来血肉破碎的粘稠声,贴在她后背的女人吃力的挥着砍刀,插在了一个丧尸颅骨上,一时拔不出来,她被对方压得身体后仰。
      罗轻猛地顶起来她,瓮邡的双手发抖,发汗的手心一个打滑,手中的刀被对方带走之际,一只手环着自己的小腹,一个旋转换身,罗轻接住了她的刀,猛地剁进了丧尸的脑仁,再拔出。
      “做得好,美女。”
      瓮邡耳边都是自己狂跳到极点的心跳声,但是她听见了罗轻的嗓音,轻哑的,却又清爽的,犹如昏沉的午后袭来的薄荷叶般扫尽了她的倦怠。
      事情并没有变的安全,进入车门的已经有十几个,身后是火焰消融的车门,是个安全屋,只要他们动作够快拉上车门,他们就会暂时安全,可是一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方涯的尖叫声从门外传来。声调太高了,太尖了,像铁钉从喉咙里往外拔。他好像在骂人。词句混在一起,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濒死的、完全失控的疯狂。然后那声音变了。变成了笑。断断续续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有人在嚼碎自己的牙齿。
      车厢的窗户上,出现了一团影子,是方涯。
      方涯的脸贴在玻璃上。他的眼镜没了,一只眼球歪在眼眶外面,被一根肉色的筋连着。脸上全是血,从额头顶到下巴,像戴了一张红色的面具。他的嘴张着,黑色的舌头伸在外面,但舌头不在嘴里——在脖子上,被咬断了,耷拉在锁骨上。
      他身上挂着丧尸。三只。四只。五只。数不清了。它们咬着他的肩膀、手臂、腰侧、后背。有一只咬住了他的后颈,牙齿陷进脊椎里。他的身体被撕得不成形,肠子从腰侧的伤口里滑出来一截,灰粉色的,还在蠕动。但他还在走。拖着它们,一步一步,朝着车厢走回来。
      江琰被吓坏了。他僵在原地,脸上那点恶劣的笑早没了,眼睛里全是空白的惊恐。他张着嘴,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指尖冒出的火焰抖得像风中的蜡烛,忽明忽暗,忽明忽暗。
      北鸮顿觉不妙,他一步跨到江琰身后,一只手从后面搂住江琰的腰,把人整个往后一拽。江琰的体重撞在他身上,热烘烘的,带着汗味和火系异能残留的焦糊味。北鸮的手臂很细,但箍得很紧,像一根钢丝勒在江琰的腰上。他把江琰抱到身后,自己站在前面,压着江琰往罗轻瓮邡那里靠近。灯管在他头顶闪了一下,照出他半张脸的轮廓,另外半张沉在黑暗里。
      “所有人靠拢过来。”
      北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之前都没注意到躲在角落里的人有这么多,俩个堵门的大学生是一对高中生双胞胎,穿着跟江琰一样的校服,一个染着红发一个染的蓝发,还有一对胖胖的中年夫妻,俩个头发花白穿着得体的中年妇女,三个女大学生,俩个电工专业大学生,和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瘦高男人。
      巨大的热量抱团,移动起来更快了,跟着他推搡的重量几个呼吸间就退到了最后一节车厢,刚才进来的丧尸倒下一半,地上都是被洞穿脑子的尸体,黑暗中她们没空看,也不敢看是什么,只能僵硬的移动着。
      “背靠背。不要散开。不要看窗户。”
      北鸮腾出手拧断了俩个丧尸的脖子,徐贲接手用铁棍砸开了一个丧尸的脑袋,中年夫妻面相和蔼,但是配合默契,躲避丧尸时没有惊叫,戴帽的瘦高男人悄无声息肘碎了一个颅骨。减少了后背压力,北鸮短暂的松了口气,下一秒,他的眉头紧锁。
      就看见方涯那里的丧尸越来越多,那块火车铁皮整个开始咔嚓作响。本来还没有看清前面发生什么事的几个大学生仓皇靠过来,徐贲举起来小餐桌,滚烫的肌肉贴在少女的手臂上都吓得她们一抖,再看见车窗外的方涯后,一个女人尖叫起来。很短,一声就被掐断了。
      罗轻还在抽搐的手捂住了她的嘴,瓮邡的手捂住了另一个。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把几个女大学生按在座椅下面。但她们自己的脸也白了。罗轻的手在抖,砍刀的刀刃磕在座椅扶手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方涯走到窗前。他停下来。那只歪掉的眼球转了转,隔着玻璃,看向车厢里面。他看了一圈。一个,一个,一个。然后他笑了。嘴咧得很大,嘴角一直咧到耳根。他举起拳头,砸在玻璃上。
      第一下。玻璃裂了。第二下。裂纹蔓延。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玻璃碎了。碎玻璃像雨一样落下来。风灌进来。丧尸的嘶吼声灌进来。方涯的身体从窗口探进来,上半身趴在窗框上,肠子挂在碎玻璃上,拖了一路。他还在笑。嘴里发出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在说话,但没人听得懂。
      这样等着,一定会全军覆没,北鸮的嗓音都有些破音。
      “赤练。带他们去驾驶室。赶紧修好火车。”
      “火车已经好了。”
      北鸮低下头,看着恍惚的江琰。江琰还在抖。他的脸色惨白。他的手攥着北鸮的T恤下摆,攥得很紧,指关节发白。他像一只被吓坏了的比格犬。
      罗轻和瓮邡立刻动了。她们把几个女大学生从座椅下面拖出来,往车厢中间推。徐贲攥着铁管靠过来,瘦高男人贺敛也来了,所有人挤成一团,背靠着背。呼吸声、心跳声、牙齿打颤的声音,混在一起。
      北鸮怀里的赤练早就在接受号令第一时间就离开了。红色的影子一瞬就到了两个修车工旁边,红的毛发像一撮火。
      两个修车工不动了。一个蹲在地上,抱着头,缩在座椅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另一个被徐贲拎着后领,双腿却死死蹬着地面,整个人往后赖,嘴里发出一种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哭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但比猫更惨。他的工装□□部湿了一大片,深灰色变成黑色,一股尿骚味混进车厢里已经够浓的血腥味里。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会开火车——我不去——”
      赤练低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很亮,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那道旧疤在灯下泛着白。
      “走。”
      对于赤狐口吐人言,被持续惊吓的人们已经无法做出判断,瞬间接受了,赤练烦躁的甩着尾巴,恨不得立刻甩他们俩个嘴巴子,徐贲拽着一个,那个修车工挣了一下。他的脚勾住了座椅的扶手,整个人像一条被拽住尾巴的鱼,拼命往反方向弹。徐贲的手腕一翻,把他整个人往前一送,修车工的鼻梁撞在座椅靠背上,血立刻从鼻孔里涌出来。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又尖又细,像小孩。
      另一个蹲着的修车工听见同伴哭了,也开始嚎。两个人一个被拎着,一个蹲在地上,哭得此起彼伏,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
      北鸮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北发愣的江琰。
      “江哥,我们需要你开路。”
      江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眶湿的,鼻尖上挂着一滴汗。他看着北鸮。北鸮也看着他。灯管在闪。车厢里全是尖叫声和丧尸的嘶吼声,但在这两秒里,好像什么都没了。
      江琰的指尖,亮了。
      就在徐贲拖拽修车工的瞬间,一只丧尸从座椅下面钻出来,咬住了他的小腿。
      徐贲闷哼一声。他没有叫,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丧尸的牙齿陷进他的腓肠肌里,血从裤腿里渗出来,黑色的,混着唾液。
      罗轻的双臂已经酸痛的抬不起来,靠着身后的人,勉强站着,突然手中的砍刀脱手,贺敛没有犹豫。一步跨过去,砍刀举起来,刀刃在灯下闪了一下。徐贲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刀落下去。小腿从膝盖下面被斩断,血喷出来,溅在男人的脸上。徐贲的身体歪了一下,徐贲用手撑住座椅,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没有出声。
      “我叫贺敛,这个方法是方涯发现的。”
      戴帽的瘦高男人走过来,声音很冷,很平。
      “及时断可以避免病毒传染大脑,变成被控制的怪物。”
      离得近的女大学生已经开始帮徐贲尽可能的消毒,条件有限,能做的也就是多放一些血,尽量减少病毒残留的可能,然后脱下来自己的校服包扎按压。
      徐贲的血喷在地上,血腥味像一把钩子,勾来了更多的丧尸。车厢另一头的窗户上,灰白色的脸越贴越多。拍窗声变成了撞窗声。整节车厢都在震。
      “开车!”北鸮喊。
      赤练骂了一声。骂得很难听。但他的动作很快。贺敛撑着徐贲才能移动,北鸮还要控制着江琰这个问题儿童抽不开身,这次他必须要暴露了。就见他的身体在灯光下骤然拉长着。棕色的毛褪去,骨节在皮肤,下发出细碎的咔咔声。一眨眼的工夫,一个红发青年站在车厢里。棕色的眼睛,傲人的个子,美艳的皮囊脸上挂满了狠戾。
      “诶,小红小蓝,你们拽一个!我拎一个!”
      旁边的被点名的双胞胎没有犹豫的接受了新代号,俩人拽着一个。赤练拎起另一个。五个人往驾驶室的方向冲。眼看着破窗而出的丧尸继续涌过来,众人压力值就快要崩盘了。
      站在最外面的北鸮用肩膀撞开一个,膝盖顶翻一个,但第三只从侧面扑过来,手掌抱着他的大腿就要下嘴,猛的视野里出现一双手快准狠的拧断了脖子,北鸮都无心看是谁,只看见更多的丧尸挤进来,终于那一扇车门整个被压倒。
      尸潮伴着月光呼啦的砸进来,被掀翻的没有被击碎脑干的丧尸,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也要爬起来,追着赤练过去了。
      “江琰!”
      江琰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他看见赤练拖着两个修车工往驾驶室跑,身后跟着三只丧尸。他看见北鸮被五六个丧尸缠住,腾不出手。他看见罗轻护在脸色煞白的徐贲身边,砍刀在血水里起落。
      他终于回神,火焰从他掌心蹿出来,橙红色的,像握了一颗小太阳。他一脚踹开面前扑过来的丧尸,火焰顺着脚底蔓延上去。然后他迈出去了。
      一步。两步。三步。他站到了赤练身后,面朝着尾随而来的丧尸群。火焰从他脚下蔓延开,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火线。丧尸在火线另一边挤成一团,灰白色的身体被火烤得发皱、卷曲、融化。
      “走!”江琰喊了一声。
      赤练拖着修车工消失在车厢尽头。几秒后,驾驶室的门被踹开,金属撞击的声音顺着车厢传回来。然后是钥匙插进点火器的声音,引擎发动的轰鸣声,齿轮咬合的咔咔声。
      火车动了。
      先是轻轻一震,然后是从脚底涌上来的那种沉闷的、持续的推力。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从慢到快,从沉重到轻快,最后变成一种连贯的、风一样的声音。破风的风声从碎掉的车窗灌进来,冷,带着泥腥味和铁锈味。风很大,吹得北鸮的头发往后倒,耳后的绒羽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风灌进每个人的眼睛里,把眼泪吹干。脸上干了的泪痕被风吹裂,变成白色的、薄薄的一层壳。
      江琰靠在火线旁边的座椅上,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火线还在烧,但已经矮了,变成薄薄一层蓝红色的余烬,在风里明明灭灭。他的肩膀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衣服烂了,身上蹭了一点不知道谁的血,不多,但把白色的T恤领口染红了。他的呼吸很重,很粗,胸腔起伏得厉害。
      火车加速了。隧道在窗外飞速后退,黑暗被风吹散,露出墙壁上那些被火焰熏黑的痕迹。那些灰白色的东西还在隧道壁上爬,但追不上火车了。它们停在原地,头部的凹陷一张一合,黄绿色的光点在黑暗里闪了闪,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远处。
      北鸮撑着发麻的小腿,把烧焦的残肢一个俩个,聚拢到车门踢下去,车厢里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哭。很低,压着声音。有人瘫坐在座椅上,腿软得站不起来。贺敛靠在墙边,鸭舌帽压得很低,他后知后觉后背湿乎乎一片,他淡然的摸了一把,摘下来帽子。
      罗轻蹲在徐贲身边,用撕下来的衣服下摆扎住他的断腿。徐贲的脸白得像纸,但他还在骂人,骂方涯,骂江琰,骂这趟车,骂这个世道。骂着骂着,声音就哑了。
      江琰缓了很久。他直起腰,先看了一眼火线对面那些被烧焦的丧尸残骸。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一个,一个,一个。他像是在数人数。
      数完之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北鸮看懂了——他在说“水无痕”。
      江琰转身就往车厢后面走。他的步子很快,比刚才逃命的时候快。他经过贺敛,经过罗轻,经过那几个抱在一起的女大学生,走到过道口。水无痕站在那里。
      她靠着铁皮墙,在这一群人中,最有个人样的样子了,其他人跟丧尸堆里爬出来的,只有她穿着崭新的校服,裤脚还是卷了两折。她的脸很白,但很平。眼睛很亮,很湿。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玻璃珠子。
      江琰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攥得很紧。
      “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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