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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谁同意你给丧尸开自助餐了 来啊,都来 ...

  •   “等我考虑一下。”
      江琰摆了摆手,还在看自己胳膊上的口子,
      “嗯。”
      瓮邡拎着赤练往厕所走。经过水无痕的时候,她的步子又快了半拍。皮鞋跟敲地的声音乱了一瞬。
      然后修车的大学生邢昭从车厢另一头跑过来。二十出头,满脸机油,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殷勤的凑过来耳语。
      “江哥,车修好了。发电机还能用,够开到下一站。”
      江琰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车厢里,一个大肚子络腮胡靠在门边,瘦高男人缩在窗边,短发女人坐在座椅上。还有几个零散的大学生,蜷在角落里,裹着脏毯子,不怎么动。
      他压低声音:“不要公开。”
      邢昭愣了。“啊?”
      “我说,别他妈嚷嚷。”
      江琰的胳膊还在滴血,但他似乎不太在意。他的目光从那几个蜷在角落的人身上扫过去,像在数数。
      “车上物资不够。到下一站还有多久?”
      “两天。”
      “两天。”江琰重复了一遍。他看着角落里那几团裹着毯子的人影,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懒洋洋的冷漠。像小孩看自己玩腻了的玩具。
      “有些人不怎么动了。也不帮忙。光吃。”
      大学生没说话。他看见江琰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很随便。
      “真是碍眼,对不对。”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铁皮门关着,灯管在闪,卓越什么都看不见,心跳如擂。
      “那个黑皮小子,长的倒不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血痕,忽然想到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怪的、近乎陶醉的语气。
      “脾气太差了。要是能训好,能愿意给我穿个鞋,擦个手,往那儿一站,啧。”
      卓越低下头,装听不到。
      江琰还在自顾自地说,声音越来越轻,像在梦里
      “让他听话。晚上——”
      他停了一下。笑容在脸上凝了一瞬,又散开了。
      “算了。看他能不能活下来吧。”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医生方涯站在两排座椅之间。
      方涯,四十多岁,瘦,眼镜用胶布缠着一条腿。他在队伍里没什么存在感,平时缩在角落给人换药,话少,手稳。但此刻他的脸很白。不是疲惫的白,是怕的白。他犹豫了很久,手指绞着白大褂的下摆,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江……江哥。”
      江琰偏过头看他。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弯弯的,懒懒的。“方医生。”
      “你是不是……”方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是不是想……杀掉那个孩子。”
      江琰没回答。他只是笑。笑得很恶劣,嘴角翘着,眼睛里有一种小孩子把蚂蚁放进水坑里看它挣扎的光。
      方医生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
      “我们都知道最好不要睡觉的,这辆火车被诅咒了,那个女人出现以后,我们就都被诅咒了!江哥!”
      “我打算留两个人修车。加上水无痕。”
      他突然打断了方涯的歇斯底里,语气散漫,好像随口聊到。顿了一下,接着说。
      “再加上那小子。够了。”
      他转过头,看着方医生。笑还在脸上,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很淡的、漫不经心的打量。
      “至于你——”他歪了歪头,学北鸮的样子,但学得不像,歪得有点滑稽,“我犹豫要不要带呢。”
      方医生的脸一瞬间就白了。他双手猛地攥住自己的衣角,整个人往前倾,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江哥!江哥我、我是医生!我能治病——你们之后肯定需要医生,伤口感染、发烧、截肢——我都能做!我——”
      “我知道你是医生。”江琰打断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残忍的耐心。
      方医生的声音在抖,整个人也在抖,额头上全是汗。“我、我可以帮你们——”
      “可是,”江琰说,“我不喜欢你背后说我女朋友的坏话。”
      方医生的话卡在喉咙里。
      江琰看着他。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得很冷,很平,像小孩在看一只不再挣扎的蚂蚁。
      “你看着她硬了好几次。”
      车厢里安静了。外面,隧道深处的风灌进来,带着泥腥味和铁锈味。灯管滋啦滋啦地闪。方医生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镜歪了,胶布缠着的那条腿耷拉下来,晃了晃。
      被江琰两句话吓破胆的方涯一直缩在角落里。汗如雨下。酸臭的味道从他身上弥散开来,像一块放了太久的湿抹布。几个女大学生集体移动,捂着鼻子,远离了方涯。座椅空出一圈,他一个人窝在那里,眼镜歪着,胶布缠着的那条腿耷拉下来,晃了晃。
      卫生间一直没有动静,直到看着水无痕进去了,赤练开始急躁。他和江琰产生正面冲突,这本不是他的计划。此刻在瓮邡手里挣扎,四肢扑腾,尾巴甩来甩去。他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长歪了的孩子”。看看把生命视若蝼蚁的江琰,往那一站就是个风景的北鸮简直背后冒圣光了。
      赤练扑腾着腿,棕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北鸮。北鸮走过来。他走到江琰面前,微微低下头。耳后的绒羽贴平了,声音很轻。
      “他有点应激了。我能安抚他一下吗,江哥。”
      这句话一出,江琰嘴角疯狂上扬。那种上扬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像小孩子终于等到了别人求他。他立刻挥手示意。瓮邡松开手,退开。
      赤练跳到北鸮怀里。北鸮托着他的屁股,手掌从他的背脊摸到尾巴尖。在尾巴尖那撮焦黑的毛上,他停了一下。指腹搓了搓,搓下来一块黑色的硬痂,粘在指尖上。
      赤练顺杆爬。他踩着北鸮的胸膛,绕着脖子,环到北鸮耳边。他的鼻尖蹭过北鸮的耳廓,热气喷在那两簇绒羽上。
      “车好了。”赤练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一根针掉进棉花里,“但是车票并不多喔。”
      北鸮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短。
      “我也觉得。”他的声音同样低,低到只有赤练能听见,“鬼太多了。”
      他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后腰靠在座椅上。灯管在他头顶滋啦滋啦地闪,照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他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眼睛没动。然后他捏着赤练的腋下,把狐狸抓下来,握在手心里。
      突然的亲密性动作,让赤练惊讶的瞪眼看他,他不知道的是短短的三十分钟里,北鸮经历了极端恐怖的多重梦境,□□的灼痛和死亡的曝露,都真实的穿插在他的身体里,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消化。
      就像简默,那个已经死去的孩子,在他身上成了缄默,他本就话少,凌厉的眉宇会对为人停顿,思考一瞬,都是那个死去的少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还要伴随着他不知走多远。
      北鸮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赤练身上毛躁的毛发,感受着赤练身上的温度,那是活人的,鲜活的,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从那份冷如冰窖的隔间里苏醒过来。
      夜色依旧浓郁。车厢里无人再说话,气氛重新恢复静默。但那种死寂是假的。车厢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先是声音。从隧道深处传来的。不是之前那种细密的、像水珠滴落的声音。是脚步。拖沓的,沉重的,肉和铁皮摩擦的声音。很多脚步。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像潮水慢慢涨上来。
      然后是拍窗声。
      第一下拍在硬座车厢的最后一扇窗上。咚。很闷,很沉,像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玻璃没碎,但震了一下。第二下拍在另一扇窗上。第三下。第四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咚咚咚,咚咚咚,像下雨,但雨点不会这么重。像有人在窗外用头撞玻璃。
      车厢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变了。有人开始发抖。有人捂住了嘴。那几个女大学生缩成一团,互相抓着胳膊,指甲陷进肉里。
      北鸮的目光扫过车厢。他的瞳孔在暗光里放大,暗红色的反光在深处微微亮着。他看见了那些拍窗的东西。灰色的。佝偻的。脸贴在玻璃上,鼻子被压扁了,嘴唇翻起来,露出黑色的牙床。它们的手掌拍在玻璃上,留下暗红色的湿痕。一下。一下。一下。
      方涯就在离窗户最近的地方。
      他缩在角落里,离那扇被拍打的窗只有一排座椅的距离。第一下拍窗声响起的时候,他的身体弹了一下。第二下。第三下。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腔起伏得像一只被踩住的老鼠。他的眼镜早就歪了,胶布缠着的那条腿挂在一只耳朵上,晃来晃去。
      第四下。第五下。拍窗声变成了撞窗声。玻璃上开始出现裂纹。方涯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裂纹,瞳孔缩成两个点。
      “别拍了。”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出不来。“别拍了。别拍了。别拍了。”
      没人听见。拍窗声越来越密。整节车厢的窗户都在响。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外面下命令,所有的丧尸同时开始砸。玻璃发出危险的呻吟。裂缝在蔓延,像白色的蜘蛛网。
      方涯的脑海里,江琰的声音在回荡。“人太多了。”“不服从的,处理掉。”“我犹豫要不要带你呢。”
      这些声音和拍窗声混在一起。
      咚咚咚。
      人太多了。
      咚咚咚。
      处理掉。
      咚咚咚。要不要带你呢。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他的眼神变了。从恐惧变成了一种更可怕的、更炽热的东西。沁了毒似的,在车厢里所有人的脸上扫过。一个,一个,一个。你们都会死的。你们都不知道。你们还在笑。
      “你们都会死的。”方涯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在刮铁皮。“都会死的。都会死的。都会死的。”
      他一直在重复。声音越来越大。瓮邡和罗轻几乎同时睁开了眼。她俩看似闭目假寐,实则一直依靠在座椅上没有坐下,肩膀微微碰在一起。罗轻的手已经摸到了腿边的砍刀,重量不轻,她不用的时候就放在脚边,是从餐厅找到的骨刀。同时旁边的瓮邡的脚尖转向了方涯的方向。
      江琰挡住了北鸮的视角,但是他听见了那个男人的崩溃。
      在忽明忽暗的夜色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注视着San值掉光的方涯从角落里站起来。
      曾经的私立医院主治医生,最年轻的教授,他能拿住最稳的刀,也拎得动千万的密码箱,可是这一切,随着末世的到来,一切都一文不值,他变成了累赘,包袱,甚至是他随手可以剔除的肿瘤。
      他从医院下班赶来回家的车,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去了,直到今年他荣升教授,他这才整理行囊回去光宗耀祖,他只是穷小子,为了考出深山,他就用了无尽的努力,在这个秋日,他只是想回家看一看年迈的父母。
      可是天降横祸,他只来得及用一件外套,包住被活生生撕下胳膊的患者。那个人还是在面前尸变,差点啃下了他半张脸。
      身上的西装马甲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下面干瘪佝偻的脊背。汗还在往下淌,从下巴滴到胸口。他飘摇的步伐又重又沉,没有任何希望的一去不回头。
      是啊,我早该死了,在第一个爆发的时候就在他一节车厢里。在救治未遂的那一刻,在对一个高中生谄媚献计的时候。
      “我这样的普通人,根本不应该奢望活下去啊。”
      呢喃的绝望,是最后的宣言,无人跟随阻拦,方涯继续往车厢深处走,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他会跑到车头的驾驶室做什么吗?还是害怕的找个黑暗的地方躲起来呢?还是为着根本看不见的未来绝望的哭泣呢?
      不,在这个末世之下,活着的人没人想孤身进入黑暗,除非,他不想活了。罗轻穿着干练的速干衣,一头栗色的短发,面庞饱满精神,她平常有健身的习惯,会一些防身术,用起来砍刀的时候,知道防护双臂,手臂上常年环绕着重力手环,这个曾经帮她扛了丧尸一口。
      反应迅速的却是瓮邡,她飞快地站起来,鼓动的心跳已经堵到了嗓子眼,她快步追过去一个车厢,但还是慢了一步。她站在灯光最后能照见的边缘。
      方涯冲到车厢另一头的门前,近在咫尺的驾驶室距离北鸮众人还有七节车厢,肾上腺素冲上脑门,他感觉干涸的身体又恢复了活力,将近三十个小时没有进食的胃开始发热。连带着他的手抖得厉害。
      耳边沉闷的拍击声化作鼓点,陪着他走到彻底的黑暗中,是啊,黑暗才是人类最终的归宿啊,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解了他的□□疼痛,也许上帝是在拯救他们,前半生的救世济人只是为了金银欲望,真正的救世之道,此刻就摆在他面前。
      他没有犹豫,动作很快。门栓被拉开。铁门咣当一声撞在车厢壁上,汹涌的夜色从门缝里涌进来。腐臭的,湿冷的,带着黏腻的腥气。
      接踵而来的是丧尸。它们就在门外面。灰白色的影子在黑暗里攒动,像一锅煮烂的肉。方涯没有回头。他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身体没入黑暗的速度很快,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进去。
      他只留下一句话,从黑暗里飘回来,很轻,很平。
      “你们都会死的。”
      然后是车门拉开的声音。金属门轴转动,吱呀——很长,很尖,像指甲划过黑板。车厢里的所有人同时僵住了。
      清冷的月光犹如白霜,清醒地空气稀释了车内早已粘腻的空气,一片月色打亮了那个黑色的深渊,同时开始攒动人影幢幢一齐吃掉了那片银色,赫赫的嘶吼声夹杂着涎水翻搅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操——”
      络腮胡徐贲猛地站起来,发出怒声,他年过四十,身上都是纹身肉块,也是个练家子,才能苟活下来,可是再看见这个场面,还是少不了脸色刷地白了。
      “那个傻逼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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