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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弄不死我就一直弄吗 北鸮:好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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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无痕静静地等待着,北鸮那浅色的唇欲言又止,她莫名勾了勾嘴角,继续开口。
“我叫幽幽。真名。水无痕是江琰给我起的,他说好听,好记。”
她的下巴搁在北鸮的膝盖上,由下至上地打量吓坏了的孩子。语气空灵飘渺,给本就惊恐的氛围增添了更多的湿冷。
“末世前我还在读研究生。后来……后来就不停地被转手。像东西一样。这个队伍待几天,那个队伍待几天。谁赢了,我就归谁。江琰是最后一个。他很喜欢我,因为他觉得我好看。”
北鸮根本听不进水无痕在说什么东西。他身上冷汗直冒,刚才的场景比起血腥残酷的丧尸还要可怕。他迟迟缓不过来,眼神定定地看着空气。
:赤练呢。他那么耐杀的人,不会死的。
“我们应该出去,也许还有人活着。”
北鸮猛地站起来。水无痕脸色难看地站起来,看着北鸮急切的动作,伸手去抓少年纤细的手腕。细冷的手指像一条蛇,环绕着北鸮的手。他听见女人啜泣的声音。
“我害怕,他们都死了,死得好可怕。”
“那你在这里等我。”
“不行,我,我还是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北鸮没有甩开她的手,反而扣住了对方的手掌握在手里,安抚地轻轻托起来把人拉过来。少年的身体挡在水无痕前面,却不能遮挡住这个魁梧的女人。她的肩膀宽厚,上半身并不纤细,黑色的长发垂在后腰一晃一晃的犹如尾巴。
她还在说话。声音柔柔的,带着哭腔。
“……现在江琰也不在了,我只能跟着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真的,什么都可以。”
“江琰都让你干什么。”
为了让女人不再害怕,北鸮想着转移话题。他随口接话,自己的目光盯着门缝外面。果冻状液体在门缝外缓缓流过,里面裹着什么东西的碎屑。
幽幽顿了一下。她以为他在关心自己,语气急切起来。委婉的嗓音也变了,撩拨起来,竟然有几分调情似的旖旎。
“他夜里会让我钻进他怀里,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摸我的腰,摸我的——他让我陪他睡。让我在他面前换衣服。让我——”
“赤练呢。”北鸮打断她。“你看见赤练了吗。”
幽幽沉默了一瞬。“……没有。”
北鸮步伐更快了些,松开了水无痕的手,自顾自推开门。果冻已经漫过了过道,但厕所隔间的地势高,液体还没流进来。他踩着马桶边缘,往车厢方向看。
在紫色果冻的深处,有一团红色的东西。赤狐。火红的毛色,长尾蓬松。它被裹在果冻中间,一动不动。北鸮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关节分明。人类的手指。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人的脸。有鼻子,有嘴唇,有睫毛。
他想起了他和赤练初见在温泉里,他的利爪刺进了赤练的肋骨,他离对方的心脏咫尺之间,对方在死亡威胁下,变回了人形,赤练总是在告诉他,他们是人类。
看着那一团肉红色的毛团,北鸮动荡不安的心慢慢静了下来啊。那说明——他还在梦里。
北鸮转过身,看着幽幽。
她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很亮,很湿,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玻璃珠子。她在等他靠近。她在等他把手伸过来。
北鸮走近了。一步。两步。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幽幽的呼吸变快了,嘴唇微微张开,胸口起伏得很轻很轻。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精心计算过的柔软。
北鸮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脸颊。她没有躲,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很轻,很软,像一只猫。
北鸮的手往下滑。滑过她的脖子,滑过她的锁骨,滑过她的胸口。他停了一下。
“你胸好小。”
幽幽的表情僵住了。
北鸮的手指继续往下。
“肩好硬。”
随后捏了捏她的腰。
“腿也短。”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脚还脏。”
幽幽的嘴唇不抖了。她的眼睛不再湿了。她的脸,在一点一点地变——颧骨变宽,下颌变方,喉结从脖子里慢慢顶出来。她的声音从柔细的女声变成一种低沉的、嘶哑的男声,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你——”
北鸮歪了一下头。左耳高,右耳低。
“我喜欢腿长的。”
幽幽的尖叫声撕裂了整节车厢。紫色果冻剧烈翻滚,车厢壁开始剥落,天花板一块一块往下掉。那具女性的身体像蜡一样融化,露出里面一个瘦长的男人。他的假发掉下,露出一张气得发红的脸,粉色的眼眸镶嵌在一双薄情的凤眼里,又窄又细,跟针似的,怨恨地看着北鸮。他因为过度使用异能而失控,脱力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愤怒。
“你什么时候——”
“第一眼,你就在骗我。”
魅惑的异能从第一面就开始了。那个怀抱是假的。眼泪是假的。所有的触碰都是假的。只有这一件事是真的——他一直在等北鸮靠近。
而北鸮,从一开始就知道。
紫色果冻彻底吞没了车厢。铁轨扭曲,隧道崩塌,所有的东西都像被揉碎的纸一样卷起来。北鸮站在废墟中央,看着那个男人被果冻吞进去,看着幽幽的脸在紫色液体里最后一次变形,看着他伸出手,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北鸮没有听。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还在厕所隔间里。马桶上的不明液体还在。地板上的水渍还在。但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
北鸮站起来。他的身体很冷,冷得发抖。但他伸出手,扣进裂缝里,用力一撕。
温热的空气涌进来。他猛地抽了一口气,醒来。
他坐在马桶上,反复的精神压力让他脸色难看,疲累的身体有些应激地蜷缩起来,耳后的绒羽竖立,感觉下一秒就要变回原形了。
可是他看见了正蹲在他对面的人。还是水无痕。她穿上了一双帆布鞋,身上的裙子也换成了长裤校服,除了一些晕染的妆容,倒是真像个大学生了。
可是刚才险象环生的三重梦境里,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人都不知道。被揭露了真身还出现在自己眼前,北鸮真的看不懂了。吸了口气,决定静观其变。
而水无痕双手扶着北鸮的大腿,感觉对方紧绷起来的肉塞在自己手里。她的眼含泪光地望着他。她的手指很凉。她的眼睛很亮,很湿。
“你终于醒了。抱歉没有早点打开门。”
北鸮看着她,僵硬地抽了抽嘴角。
这熟悉的对话,不会还在梦里吧。那他是不是应该直接杀了这个女人,才能真的醒来。
“你为什么过来,刚才看见了什么?”
北鸮的声音难掩疲惫不堪。他说着,不动声色拿开了自己腿上的水无痕的手。
“没有啊。我打开门你就昏过去了。”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点颤抖,“你应该是夜里失温严重,我就擅作主张把你抱起来。不好意思。”
北鸮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是人类的。他舔了一下下唇。不疼。
他歪了一下头。左耳高,右耳低。他看着水无痕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下。“水无痕。”
“真名呢。”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很短。但北鸮看见了。
“就叫水无痕。”
北鸮慢慢站起来。他伸手推开了隔间的门。外面是过道。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在闪。过道尽头是硬座车厢的门。门后面,有人声。
还有赤练的声音。尖细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北鸮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水无痕一眼。
“你刚才说,江琰让我反省。”
“嗯。”
“反省什么。”
水无痕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要做老大,你也要认。他就是个孩子心性,你肯低个头,我们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小宠物的。”
北鸮看着她。他想起那个梦境里,江琰缠着绷带的手腕。想起那个男人,蹲在地上,愤恨地瞪着自己的眼睛——和现在这双柔情似水的眸子,重合得严丝合缝。
北鸮嘴角弯了弯。
“好。麻烦你照顾我的小狗了。他有没有不乖呢?”
“没有,他很乖。像他的主人一样呢。”
水无痕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了一下。
北鸮转过身,推开过道尽头的门。
门后面,江琰站在车厢中间,一只手缠着绷带,脸色很不好看。赤练被一个女人按在座位上,棕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江琰,尾巴炸开了,蓬松得像一团火。
江琰看见北鸮进来,眯了一下眼。
“真是命硬,居然没死。”
“你知道睡着会死?”
“知道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你老妈,没义务给你生存指南。”
不难看出来,江琰对自己的敌意更强了。但那种敌意很怪——不是提防,不是忌惮,更像一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在闹脾气。
北鸮歪了歪头。左耳高,右耳低。余光瞥见了站在身旁的水无痕——她的帆布鞋上沾着一点泥,校服裤脚卷了两折,手腕露在外面,很白,白得不像活人的白。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喜欢男人?”
江琰的表情裂了一下。他的嘴张了张,有些无语,但是视线本能地往水无痕那边偏了一瞬,又飞快地收回来
“你他妈——”
“我的小狗伤到你了,我很抱歉。”
北鸮的声音很平,目光从江琰缠着绷带的手腕上扫过,他遵循对于水无痕的保证,突然转换的态度让江琰一股火堵在了嘴边,嘴唇咬的发红。
江琰没说话,眼珠子乱转。但能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开始,一路烧到脖子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像是想把那股气从伤口里挤出去。
绷带下面透出一点红。皮开肉绽的腥气,混着一点点烧焦的毛发烧焦的甜。那道伤确实是赤练抓的。
半小时前。
北鸮被塞进厕所,落锁。水无痕换了一身衣服,他只是站在过道里,背靠着铁皮墙,帆布鞋尖点着地,一下,一下。
江琰从硬座车厢那头走过来。他本来想找水无痕说两句话。刚才那小子被关进去了,气氛松快了些,他心情不错,甚至想伸手拍拍水无痕的肩。
“累不累?靠这儿歇会儿——”
水无痕没动。她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湿,很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玻璃珠子。她看了他大概两秒。
江琰的手僵在半空。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头皮一紧,顿时没了约会的兴致。水无痕什么都没做,没躲,没皱眉,没说话。但他那只手就是落不下去。像空气突然变稠了,裹住了他的手腕,温吞吞的,湿漉漉的,从皮肤往骨头里渗。
他缩回手,干笑了一声。“行,那你待着。”
他转身往硬座车厢走。怀里突然被塞了一只狗。
江琰疑惑的看了一眼水无痕,余光有人过来,他才让开过道,瞥见是瓮邡。低马尾扎得很紧,灰色职业装皱巴巴的,皮鞋上沾满了灰。她经过水无痕的时候,她的步子快了半拍。就半拍。皮鞋跟敲地的声音乱了一瞬,又恢复了。
江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赤练。棕色的狐狸,僵硬的,长尾蓬松。他掂了掂,皱了皱鼻子。
“这狗长的……怎么这么丑。”
他怕染上味道,顺手把赤练丢在地上。没想到那狐狸忽然缠着他胳膊往上爬,利爪在他的胳膊上划开一道血痕。皮开肉绽。血珠立刻冒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操——”
他怒火中烧,指尖冒出火焰,一把燎在赤练尾巴上。赤练一个甩尾抽在他脸上,他猛地仰头躲过。那狐狸不打算跟他纠缠,转身就往厕所方向窜。江琰捂着胳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座椅上。
瓮邡从侧面冲过来,一只手精准地揪住了赤练的后脖颈。拎起来。赤练悬在半空,四肢僵直,尾巴尖有一小撮毛卷曲焦黑。
“要弄死吗。”
瓮邡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水泥地。
她的目光越过江琰,瞟了一眼站在过道那头的水无痕。就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来,眼皮耷拉着,眼球却在转。一直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