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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新手村就遇到顶级魅魔 “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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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的。
不然,你又何必一直引诱我?”
北鸮的声音沉在冰凉的海水里,沙哑得几乎散在水波之间。他心里透亮,先前一路追进船底,数次蚀骨的音波折磨,源头正是眼前的海祀。可偏偏也是这同一股力量,曾在生死夹缝里,给他递去隐晦的警示。水下没有漫开新的血腥味,水流里还萦绕着月梨残存的气息——她还活着,尚未遭难,而他,也还剩一口气吊着。
海祀没有应声,唇间滚出一串晦涩拗口的低鸣。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是独属于深海的调子,像万古幽暗里往复回响的咏叹,又似困在深渊的兽,在喉间沉沉咕哝。北鸮半句也听不懂。
长久的沉默压在狭小的舱室里。北鸮心底纷乱地揣测,这具庞然的人鱼真身,究竟是他的本貌,还是异能幻化而成?难道他也是返祖者?可他还能自如操控水流。无论是什么来头,此刻只要海祀一念之间,他便只能任人宰割。
海祀的目光毫无遮掩,沉沉落在他身上。狭长的紫瞳蒙着一层薄雾,像深海里蛊惑心神的幻光,要将人的神智一点点拽进去。北鸮心头猛地一震,慌忙垂下眼帘。在三米高的人鱼面前,他单薄的身形如同风中一折即断的野草,没有退路,无从挣扎,只能摊开,任由这头怪物随意摆布。
后背贴着的肌肤冷如寒霜,可那只手还在慢慢摸索,隔着破损的衣料,一遍一遍提醒他,这个庞然大物是活的。层层叠叠嵌在鱼尾上的鳞片,排布精巧,流转折射,漾开一片如梦似幻的幽蓝光晕。
世人传说里瑰丽浪漫的人鱼,近在咫尺,却没有半分暖意。他正把玩着这只折翼的伤鸟。翅膀已经再也张不开,北鸮蜷起脊背,被巨大的鱼尾环裹在其中,逃不开。
幽幽冷光描摹着北鸮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海祀狭长的眼眸一瞬不瞬,牢牢锁着他,不肯放过他眼底半分流转的情绪。沉甸甸的威压凝作实质,像冰冷粘稠的潮水裹住他,箍紧四肢百骸,无处可逃。北鸮的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他闯过无数末世险地,刀伤、围攻、濒死的绝境全都熬过,却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生着一双深邃狭长的凤目,瞳仁是剔透耀眼的金。麦色的皮肤被海水长久浸泡,泛出一层青白,淡色唇瓣干裂失血,狼狈不堪,唯有这双眼睛,仍旧是沉夜里一轮不肯熄灭的朝阳,在昏暗积水中,透出一点倔强的光亮。
海祀巨大的鱼尾缓缓晃动,层层鳞甲擦过水流,一下,又一下,轻轻扫过北鸮的后背、腰臀,再顺着紧绷抽搐的小腿慢慢滑下。钝重的力道反复碾过他的躯体,北鸮浑身僵硬的肌肉不住震颤,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究断了。他浑身脱力,再撑不住。
肺里积攒的空气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串串气泡咕噜着向上浮起,撞碎在朽烂的船板底下。北鸮迟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能在水里呼吸了。
“是你吗?”
“啵——”
一串气泡直直浮上来,撞在北鸮脸颊上,冰凉的触感激得他下唇轻轻发颤。他惨然仰头望向海祀。
“那刚才……是为了帮我吗?”
“那,月梨,她怀着孩子……你不能……”
一句话没能说完,一只灰冷的手轻轻勾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最致命的脆弱送到自己眼前。北鸮只能睁着那双金色眼瞳,定定望着海祀微蹙的眉峰。人鱼还在轻轻颠动尾巴,原本带着威胁的尖锐尾鳍忽然软了下来,那片薄如蝉翼、无骨的尾膜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这些会惹恼自己的话。
随着肺部呼吸通畅,北鸮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放松了不少,痉挛绷紧的小腿缓缓舒展,长久被重压禁锢的肺腑慢慢松开,混沌昏沉的神智也清醒了几分。北鸮抬眼,终于有余裕,好好打量眼前这个生灵。
人鱼,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大多来自的童话里是温柔旖旎的浪漫。可此刻,这样的诡异森然的存在就横亘在他面前。
容貌美得近乎诡谲,紫瞳幽深不见底,肌肤蒙着一层死寂的苍灰,没有活人的温热血色。如雪般的银发四散漂浮在水里,铺满周遭。三米有余的庞大身躯,把狭小的船舱挤得逼仄压抑,分明是从万古幽暗深海里爬出来的鬼魅。
方才扑面而来的杀意绝非作假,那是真切想要夺走性命的戾气,可不知为何,这份杀意,在落到他身上之前,硬生生收住了。
处境此刻变得无比尴尬。海祀能够通晓人语,却明显抗拒同他交谈,就这样将他拘在近处,一瞬不瞬地凝视。北鸮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被置于掌中的一块顽石、一朵供人观赏的花,赤裸裸承受着对方不带掩饰的打量,无形的压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海祀同样在细细审视他。被这样直勾勾地盯住,北鸮浑身不自在,勉强扭过脖颈,将视线挪向周遭,借此逃避那道灼人的目光。
这片舱室空间并不开阔,于普通人类而言约莫只有一间独居室大小,一根根断裂的龙骨竖直戳立在积水中央,木料朽坏、骨刺般交错林立,处处都透着囚笼般的压抑窒息。这般狭小的方寸之地,对于海祀这般巨型的躯体而言,连自在游动都做不到。
北鸮的心神大半依旧悬在月梨身上,即便被拘在人鱼近前,身体被海水与对方无形的异能牢牢禁锢,他也没有挣扎挣脱的念头。活下去的机会就在眼前,可若是代价要舍弃另一个待产母亲,他做不到。
他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惧意,隔着浮动的冷水,艰难开口,声音被海水泡得发闷:“那个怀孕的女人怎么样了?”
他死死盯着海祀,金色瞳孔里满是焦灼,一心想要得到孕妇平安的答复。
海祀却没有回答。
灰冷的手掌带着指间锋利璞爪,轻轻扣住北鸮还尚且完好的那只手腕。指尖尖甲刻意收住了致命的锋芒,没有割破皮肉,只是不容抗拒地拖拽,把北鸮的手掌拉向自己。
冰凉的海水之中,北鸮的指尖先触到海祀唇角尖利细密的獠牙,坚硬泛着珍珠似的冷光,齿缘残留着淡淡陈旧血痕。手掌被继续牵引,顺着下颌线条往下,掠过脖颈,最终按在了人鱼紧绷隆起的腹部之上。
那一片皮肉紧绷紧实,隔着薄薄一层皮肤,北鸮甚至能够隐约感受到底下微弱的起伏。海祀没有说话,紫色眼眸沉沉落在北鸮身上,期待的等着北鸮对自己也会有好奇,探索和亲近。
可惜,主线升级求生流的北鸮心头一阵茫然,指尖抵着那片紧绷的肚腹,海水在指缝间流转。他读不懂这个动作背后的寓意,不安愈发浓重,只得又再发问,气息微微颤抖:“你在这里多久了?”
问话落下的瞬间,扣着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
海祀微微俯下身来,银白的发丝如水草般拂过北鸮的脸颊。那道标志性蓝紫色的长舌自唇间探出来,正中那道浅浅的分缝清晰可见,带着一丝奇异甜腻的淡香,柔软的舌尖轻轻扫过北鸮的眼睫,又漫过他的眼皮。
冰凉湿润的触感覆上来,北鸮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闭眼躲闪,可被无形的力量微微桎梏,躲不开那道触碰。咸腥混着那股甜香仿佛刺进了他的身体里,眼底泛起一阵酸涩,生理的泪水不受控制漫了上来,混着周遭的海水一同化开。
海祀依旧不发声作答,回避了这个关于岁月囚禁的问题。
北鸮心口沉沉往下坠。对方拥有万般能力,却被顾上理关在这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把柄影响之深呢。他强压下皮肤上泛起的战栗,稳住摇晃的神志,再一次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水下短暂沉寂,只有水流汩汩涌动,鱼尾轻拍船骨发出沉闷的闷响。
片刻之后,海祀殷红的唇瓣开合,终于吐出两个字,人声生涩,像是长久不使用人类语言,语调生硬又冷冰。
“海祀。”
名字落进海水,轻轻荡开一圈微澜。
北鸮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两个字,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住。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趁着对方尚且愿意沟通的间隙,抓紧时间,缓缓诉说自己的来历。冰冷的海水不断消耗他残存的体力,失血带来的眩晕时不时袭上脑海,他靠着一股意志撑着,语速缓慢而清晰。
“我叫北鸮。”
金色眼眸望向海祀紫色的瞳仁,他坦然剖白处境:“我们一行人在末世里结伴求生,辗转流离,偶然找到了这座渔村。顾上理待我们热情周到,我们安稳度过了一整个秋天。可表面上桃源的美好全都是他的一手策划,我的朋友一个接着一个心智堕化、悄然消失,我们全都落入了他的算计,他势要杀掉我们每一个人,我机缘巧合被你的音波吸引,寻觅,躲过了死劫……”
说完自身的遭遇,他直视眼前的人鱼,抛出心中最核心的疑问,语气带着一份恳切,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真心实意的探寻:
“你和顾上理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沉海底下?”
短暂停顿之后,北鸮加重了语气,哪怕自己伤痕累累,左臂白骨外露,命也悬于一线,依旧掷地有声地许下承诺:
“我可以帮你。”
海水在两人之间静静流动。
海祀紫色的眸子凝望着他。那双眼里面堆叠着二十年的怨恨、孤独、被欺骗囚禁的痛苦,还有一丝对这份突如其来善意的讥讽与怀疑。
他手掌依旧还虚虚圈着北鸮的手腕,没有放开,也没有进一步伤害。方才北鸮手掌贴过的腹部,依旧绷得很紧,那是被命运压在身上、无从挣脱的枷锁。
他没有立刻回应那一句“我可以帮你”,只是鼻尖轻轻翕动,嗅着水流之中北鸮血液散发出来的温热气息,又偏过头,望向舱室另一边,月梨静静躺卧的阴影角落。
海祀没有立刻接话。
他缓缓垂落头颅,周身那股奇异甜腻的气息随着水流漫涌过来,裹住北鸮的口鼻。那味道并不刺鼻,却带着一种迷蒙蒙的甜腻感,熏得本就失血虚弱的北鸮一阵阵发昏,本能地微微缩了缩脖颈,想要避开这股萦绕不散的香气。
可下一瞬,海祀已经俯身靠了过来。
他将侧脸轻轻贴在了北鸮那截皮肉剥落、白骨森然裸露的左臂之上。冰冷湿润的肌肤抵着露出来的惨白骨面,细微的触感刺得北鸮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脖颈僵硬地绷直,半阖起金色的凤眸。视线里,海祀那双烟紫色的瞳仁近在咫尺,肩上犹如爬了一只楚人美,明知是恶鬼,却还是为之的凄美而心生涟漪,直到那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玩味的笑意,让北鸮不自然的后缩着身体,想要逃开,却被缠的更紧。
那笑意不掺半分暖意,像寒海底下浮起的碎冰。如雪般的银发随海水四下铺展漂浮,丝丝缕缕漫开,几乎填满了北鸮全部的视野,将周遭朽坏的船骨、沉落的骸骨,尽数隔绝在外。
北鸮读懂了这抹笑意底下藏着的嘲讽。
他如今狼狈至此,被龙骨洞穿身躯,半边手臂几近报废,是被顾上理亲手打落深渊的失败者。一个连自己都尚且难以保全的人,又凭什么开口说要解救一个被囚禁的人鱼。这份许诺,落在海祀眼中,可笑得近乎天真。
换作旁人,遭遇到这般直白的嘲弄,大抵会羞愤难当,或是恼羞成怒。可北鸮心底没有翻涌起怒火,也没有被自卑裹挟。伤口被海水浸泡的灼痛还在连绵不断,眩晕在脑海里盘旋,他只是轻轻蹙起眉头,费力地仰起头颅,目光穿过船体破洞,望向头顶那片被朽木分割、波澜沉沉晃动的死海。
浑浊的水光落在他沾着血与海水的脸上,金色眼瞳映着上方晃荡不定的幽蓝波光。
周遭水流汩汩,远处还隐约能听见月梨微弱断续的痛哼。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在水下闷闷散开,却异常笃定,没有半分虚浮:
“我们还活着不是吗。没有人,会永远是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