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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美人鱼来了也要先接生啊   话音落 ...

  •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自顾上理身后深邃的海水之下,那道属于“赫拉”的音波力量骤然暴涨!
      狂暴的高频音波撕裂周遭空气,化作无数无形锋利的风刃横斩横扫!没有实体,却可以穿透异能屏障,震荡血肉与神魂。
      噗——!
      北鸮毫无缓冲,大口大口温热的鲜血从口鼻汹涌呕出。雕鸮真身体积庞大,每一寸肉身都要承接全部音波冲击,若是维持真身硬扛,裹挟在怀抱之中的月梨会瞬间被音波碾碎。怀中的女人正处于抽搐虚脱的濒死状态,连自保的力气都没有,半分冲击都承受不起。
      一念之间,北鸮褪回人类肉身。
      他重重单膝砸落在残破的甲板之上,膝盖狠狠撞击坚硬腐朽的木料,木片四下碎裂飞溅。下一秒,一对宽大硕大修长的羽翼自脊背骨骼轰然撑开,横亘在自己与月梨身前,化作一道血肉筑起的活盾牌,替毫无反抗之力的女子隔绝所有呼啸而至的音波风刃。
      酷刑自此真正降临。
      无形风刃一遍又一遍切割拍打羽翼表层。黑润浓密的翎羽大片大片被削断、撕裂,同着天上的落雪一起交织,漫天纷飞。外层的皮肤被锋利的音波层层剖开,皮肉向外翻卷,鲜血顺着羽毛根须汩汩往下流淌。
      表层血肉被剥离之后,灰白色多孔的禽鸟骨骼赤裸裸暴露在昏暗光线之下,骨面上布满被风刃割出来细密交错的伤痕。滚烫粘稠的血液顺着骨缝潺潺流淌,滴落在甲板,积起小小的一滩血洼,浓烈厚重的血肉腥气瞬间弥漫在整片船舱。
      □□的剧痛已经足够撕心裂肺,可比皮肉创伤更难熬的,是音波持续不断对神魂的碾磨。颅腔之内嗡嗡轰鸣,仿佛有无数根细针不停扎刺大脑,每一次音波震荡,都牵动全身经脉逆向翻腾,内脏在躯体内部受创震荡,一阵阵恶心眩晕不断袭来。
      北鸮牙关死死咬紧,舌尖被自己无意识咬破,满口都是铁锈般浓重的血腥味。他脊背绷得笔直,哪怕剧痛席卷全身,也没有让羽翼下沉半寸,分毫没有让出可以伤害到怀中月梨的空隙。赤诚的执念撑住摇摇欲坠的躯体,哪怕自己寸寸受创,也要守住身后这条濒临熄灭的生命。
      那群被欲望刺激到亢奋的畸形小鬼见状,尖声怪叫着一拥而上。
      小小的手脚顺着垂落的血肉羽翼攀援而上,尖利发黑的指甲狠狠抠进翻卷的血□□隙,深深剜进肌肉之中。尚未长齐却足够尖锐的乳牙,直接啃咬噬磨那暴露在外灰白色骨骼。撕扯、啃噬、抓挠,无数细碎又钻心的痛感密密麻麻爬满整个脊背。有的孩童吊在羽翼边缘,身体重量拉扯本就已经破损的伤口,撕裂的皮肉被扯得更大,鲜血顺着翅膀尖端成股往下淌。
      “小北,你真的要和我作对吗?”
      顾上理的声音褪去几分温和,染上暴怒的癫狂。他俯下身,手掌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击身下厚实甲板。
      咚。咚。咚。
      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一下紧接一下。深海传来的音波,强度随着敲击节奏同步节节攀升。
      “她是我的!小北!你也是我的!”
      音波碾压神魂,颅骨内部仿佛正在被钝器反复捶打。北鸮眼角、耳道、鼻孔、唇角,七窍同时渗出血液,猩红血色蒙住他的全部视野,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晃动模糊的赤红。
      眩晕一波接一波袭来,好几次意识险些直接沉沦黑暗,可他依旧不肯弯下护住月梨的手臂。他艰难佝偻着被啃咬得千疮百孔的脊背,双臂死死环抱住身后不断抽搐战栗的月梨,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破碎又艰难,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哀求。
      “求求你,坚持住。”
      他撑开用来防御的双翼之上,已经挂满密密麻麻攀爬啃咬的孩童。
      耳边清晰听见咯吱咯吱,牙齿摩擦啃噬坚硬骨骼的刺耳声响,那声音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血洞在两翼之上不断蔓延,血肉向外翻卷,碎肉混着不断涌出的热血往下滴落,惨状触目惊心。骨骼表层被牙齿啃出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凹痕,每一次啃噬,都带来钻透骨髓的剧痛。
      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志撕碎,可他心底的念头从没有动摇过半分。
      他不是为了挑衅顾上理,不是逞一时之勇,仅仅是不能放任一个无辜的生命在自己眼前被活生生吞噬。哪怕代价是自己的血肉、骨骼,乃至性命,他也想守住那一点末世之中微弱的良知。
      汗水混着七窍流出的血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浑身肌肉因为持续承受剧痛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却死死把月梨护在自己躯体的安全死角,不让任何一片碎木、一丝风刃、一只怪物触碰到她。
      顾上理望着这副血肉淋漓的景象,快意的大笑在封闭船舱之内来回回荡,疯狂又愉悦。他享受这份反抗,也享受北鸮被折磨的模样,享受将本该锋利的灵魂,一寸寸碾碎玩弄。
      “还给我吧,把她还给我吧……小北,我还是很喜欢你听话的样子……”
      就在这句痴狂的话语尚未消散之际,随着孩童的重压之下,本就破败腐朽的船盅终于再撑不住。
      “喀嚓——”
      一声皲裂的响声从北鸮膝盖下传来,要是平常,他早已警觉离开,可是现在的他七窍流血,五感都已经麻木,脑海里只有针刺的音波抽离着他的所有精神。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震荡让顾上理脸色大变,没了方才的耀武扬威,他狂怒不已。
      “不,不要——”
      剧烈的震颤毫无征兆席卷整艘巨型沉船!经年腐朽的船体,早已被海水腐蚀、被负重不断的撞击损耗,龙骨的结构早就濒临极限。中央的龙骨是为数不多还健全的所在,所以才能支撑这座小屋,二十年来,顾上理的空中楼阁,在他眼前,猛地从中轰然裂开!寸寸坍塌!
      巨大黝黑的裂口骤然向两侧张开。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北鸮拼尽体内残存的全部异能与体力,臂膀猛地剧烈抖动残破的翅膀,拼尽全力甩开那些死死啃咬攀附在羽翼上的小鬼。孩童的尖叫、骨头被牙齿摩擦的异响混杂木板崩裂的噪音一同炸开。他迅速收拢残破滴血的双翼,将怀中的月梨严严实实裹护在自己胸腹之间,把所有缓冲、所有撞击全部留给自己。
      他就这样随着崩塌碎裂的木料,重重向着船底坠落。
      身体不停向下砸落,一层又一层船舱隔板被他下坠的身躯狠狠撞穿。木板碎裂纷飞,尖锐的木刺划破他本就伤痕累累的后背,碎木与飞溅的血水一同飞舞。黑暗在视野之中不断扩张,意识一阵阵发黑,坠落持续了十数秒,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浪涛回响,还有自己粗重濒死的喘息。
      砰!
      下坠的冲击来临,他来不及完全收回受损最重的左侧羽翼。
      整面巨大的翅膀向外甩开,被船体底部一根粗壮尖锐的老旧龙骨尖端直直贯穿。坚硬的木刺穿透皮肉、穿透禽鸟骨骼,从翅膀内侧穿刺而出。
      “呃啊——!!”
      撕心裂肺的痛呼冲破喉咙,鲜血如同喷泉一般自巨大伤口喷涌而出,泼洒在周遭积满海水与散乱骸骨的舱底。温热的血水落进海水,晕开大片暗红。
      纵然遭受这般毁灭性的重创,他环抱的双臂依旧纹丝不动,肌肉绷到极限。怀里紧紧护着气息微弱、已经近乎失去意识的月梨。
      他纵然剧痛不堪,可是他更加担心着海中水压下,昏迷的月梨要怎么办?
      “哗——”
      每一下轻微的抖动,都让他快速的失血,撕裂的灼痛一直笼罩着他,他破裂的身体在海底浮游,不着地,却不能动弹分毫。
      破碎垂落的左翼被龙骨刺穿悬在半空,鲜血犹如一道红绸,将他锁在了海底,周围的海水被浸的发红。一人悬于森森散乱白骨之上,怀里护住濒死受难的女子,活脱脱一幅畸丽骇人的地狱版圣母怜子图。
      只是这一次,拼死挡下所有灾厄的守护者,护住的,是一位正在受难的母亲。
      “屏住呼吸……我会想办法……”
      北鸮佝偻着身子,无法动弹,手臂也无法放松一分,他在海底张开嘴,纵然海水迫不及待的涌进他的嘴里,咸涩的腥味在他的胃里翻腾,他还是希望,月梨能再坚持一下,他会想办法的,一定。
      昏迷的月梨竟然真的好像有所察觉,眉头皱紧,牙齿咬住了下唇,北鸮松了口气,却不多,眼下的困境,想不到怎么活,可是,他也要想。
      冰冷的潮浪从船底缝隙不断涌上来,体温不停的流失,水浪里卷过来的丝丝残骸,漫过他的脚踝,无数死去的骷髅,从深埋的海底翻出来,瞪着空洞的眼眶,期待着,北鸮最后的挣扎。
      力量也在流失,他失去了所有的庇护,挣扎无能,他放弃了行动,任由自己随着海水的波浪浮浮沉沉。
      “咚——”
      “咚咚——”
      “咚咚咚——”
      重叠的心跳声如雷贯耳,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耳膜跳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骨寒意侵入满身伤口,激起一阵阵战栗。北鸮视线已经开始涣散,大量失血让他体温飞速流失,脊背与翅膀遍布啃噬撕裂的伤口,左翼被龙骨牢牢钉住,几乎失去行动能力。可他垂落的目光,依旧落在怀中月梨的脸上,手指微弱地探向她的颈动脉,确认她尚且留存一丝呼吸。
      他的赤金色眼眸已经完全充血,瞳仁外翻,血红色的肉露出来,发涩发疼,可是他已经感受不到了,他现在只剩下眼球移动的力气,堪堪游移了一下,泡的肿胀的眼皮缓缓眨动一下。
      :终于……来了。
      只见远处船舱淤泥的黑暗深处,那一缕的陌生活息,依旧静静蛰伏在累累白骨之间,隔着沉沉海水,无声注视着甲板之下这一场血肉淋漓的劫难。
      浑浊的海水顺着船底裂缝不断涌入地下船舱。
      北鸮的左翼粗重地钉在苍老龙骨之上,尖锐的木刺贯穿整面羽翼骨骼,裂口翻卷,滚烫的鲜血一刻不停地往外奔涌,殷红的血融进冰凉海水,在积水中晕开大片朦胧暗红,缓缓漫过散落一地的断骨碎片。
      他半边身体悬在半空,另外半部分借坠落的碎木勉强支撑,双臂死死箍住怀中的月梨。水波微微,却不停的撕扯着他的骨肉裂痛不已,刺骨的寒意钻进身上每一处撕裂啃咬出来的伤口,像无数细小冰针往骨头缝里扎。
      月梨在他臂弯里剧烈地痉挛,腹部一阵阵不受控制地绷紧,生产的阵痛已经抵达顶峰。冷汗浸透她全部衣衫,嘴唇毫无血色,意识在清醒与昏厥之间反复拉扯,细碎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从齿缝间溢出来,随时都可能连同腹中孩子一同陨灭在此地。
      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黑色潮水,一下下拍打着北鸮的意识边界。眼球覆满血翳,视线一片猩红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顾上理在上层甲板的狂笑、畸形孩童尖利的嘶叫,隔着厚厚的船板变得遥远恍惚。沉重的黑暗不断往他脑海里压,昏迷如同深渊,正要将他整个人拖拽吞没。
      眼皮沉沉合上。
      刹那间,他彻底失去意识,头颅无力地垂落,沾血的发丝散乱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可仅仅数息,一股不肯屈服的强大意志硬生生将他从昏死边缘拽回。
      是赤诚的执念在托住他残破的躯体。他不能倒下,怀里还有一个正在受难、即将分娩的母亲。
      北鸮猛地呛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重新睁开双眼。眼底布满爆裂的血丝,视线已经严重涣散,连周遭事物的轮廓都辨不真切。陷入自我保护的心脏泵血缓慢,但是重新注入了温度,流淌全身,他感受到冰冷的水浸泡着他的身体,大量血液持续流失,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浮肿,体表温度飞速下坠,浑身皮肉被冻得泛出一层青紫。
      整间地下船舱本就低矮逼仄,层高有限,成年人只能弓背屈膝,佝偻着身子才能容身。方才北鸮轰然坠落,硬生生砸断了旁边数根辅助承重的副龙骨,木料崩碎倒塌,硬生生撑开了一片难得的空隙。封闭压抑的水牢被破开,给了蛰伏在淤泥白骨深处的存在得以舒展身体的喘息空间。
      那股之前数次感知到的、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腐骨的清冽寒气,骤然裹挟住整座地下室。
      空气里的腥咸陡然加重,混杂一层幽微的水腥,没有野兽的暴戾,却裹着彻骨的、沉淀十数年的冰冷杀意。
      忽的,在被北鸮鲜血染红的这片旧船中,一条银蓝色鱼尾划破浑浊积水,像一道淬了寒光的闪电,自幽暗深海淤泥之间骤然掠出。鳞片在残破船体漏下的微弱微光下流转碎冰一般的光泽,透明薄鳃在颈侧轻轻翕动,人鱼之身的男人自累累枯骨之间现身。
      长久被囚禁在船底,厌弃人世,满心皆是对人类的戒备与憎恨。他的每一寸鳞甲之下,都埋藏着被顾上理施加的折磨烙印,眼底冰封着沉沉戾气,方才上层传来的厮杀、孩童的嚎叫、顾上理癫狂的笑声,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北鸮的视野早被血色蒙住,看不清来人完整形貌,只能捕捉到一抹一闪而过的蓝银冷光。剧痛与失血已经剥夺了他分辨敌我的能力,脑海之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那股深海的力量,那被他猜想为“赫拉”的存在,她一定会救下另一个深陷苦难的母亲。
      他嘴唇为了保持清醒,已经完全被咬的血肉模糊,唇角向外裂开了一道,外翻的肉已经发白,在海底屏气至今,濒临窒息的情况下,他的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张开嘴发声,机械、执着地反复试探,嘶哑破碎的嗓音混着海水的灌注,在低矮船舱里朦胧回荡。
      “救救她……她要生了,救救她……”
      海祀悬浮在积水之中,银蓝的尾鳍轻轻拨弄海水,颈侧鳃膜微微收缩,漠然望向被龙骨钉穿、满身血污的男人。他看见不断扩散的人血染红半池海水,看见北鸮浮肿泛青的四肢,看见那双即便被伤痛碾碎,依旧死死护着怀中女子的手臂。
      “我求求您……救救她……”
      北鸮的体温还在往冰点坠落,手脚浮肿越发严重,缺氧失血让他面部绷得扭曲,皮肉泛开可怖的青紫色。他的力量正在飞速抽离,两句话,已经让他本就不堪重负的肺部进入大量海水,膨胀,堵塞,说话已经含糊不清,舌尖肿胀,字句断断续续,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哀乞。
      “求求你……救她……”
      一遍,又一遍。不计代价,不顾自己性命垂危,全然将自身生死抛之脑后,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就算是生死攸关的最后一秒,让北鸮在任何人面前做选择,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把任何生机,留给怀里这个濒临死亡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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