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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禁止随地大小要   伴随着 ...

  •   伴随着密密麻麻的无瞳稚童,还在疯狂拍打着门板。
      砰砰、砰砰!
      急促粗暴的撞击声持续不断,满是深入骨血的饥饿与贪婪,一声声全是恶鬼啃噬生灵的执念。
      这片被风雪封死的渔村,从来没有什么神明庇佑,没有半点公道可言,更不存在所谓的救赎。
      制定规则,享受规则的人,尽数只服务于一个人——顾上理。
      他踏踩着层层叠叠的死人枯骨,顶着一张温柔无害的假面,稳稳盘踞在这片血海炼狱中央。所有人的生死、繁衍、血肉、罪孽,全都由他一人掌控。
      他就是畸梦渔村的天,是这里唯一的神,也是最彻头彻尾的人间恶鬼。
      “哈哈哈……好!太好了——”
      “神,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顾上理笑得癫狂又尽兴。
      月梨的崩溃、绝望、痛不欲生,在他眼里根本不是苦难,而是献给自己最动听的赞歌。
      他心情大好,转头看向地上头骨碎裂、只剩微弱抽搐的稚童。像随手捡拾一堆没用的垃圾,轻松提起孩子残破的身子,脸上毫无半分怜悯,反倒透着病态的喜色。
      指尖用力,干脆利落地拧断了孩童残存的脖颈,动作熟练至极,低头俯身,开始进食。
      就是此刻!
      趁着所有视线、所有戾气、所有注意力都被顾上理死死吸引的致命空档,潜伏暗处的北鸮立刻抬眼,飞快给月梨比了手势。
      他指尖指向下方沉船船舱,清晰示意:跳下来,我接住你。
      确认月梨精准看懂信号,没有丝毫犹豫,北鸮翻身撞开窗户,纵身一跃!
      脚下潮水翻涌不息,一次次狠狠拍砸在巨型沉船船壳上。腐朽松动的木板被浪头反复撞击,发出刺耳的咯吱崩裂声。
      汹涌的浪声、木船的哀鸣彻底盖过风声,吞没了他跳跃落地的所有动静。
      铅灰色的夜色从船体大大小小的破洞钻进来,把船舱割成一块亮一块暗的斑驳影子。咸得发苦的海水顺着木板缝慢慢渗进来,在低处积成一滩滩浑水,底下沉着长年冲下来的碎骨头、烂布条,还有干得发黑的血痂。这艘大船本身就是漂在海上的坟,每一块木头,都浸着死人的怨气。
      北鸮刚才潜到船底,察觉到一丝活人的气息,在白骨和烂泥里忽明忽暗。那股味道很特别,混着海腥气,不像腐尸的臭味,也不是海鱼的腥膻,倒像是深海里封着的一点火苗。他半蹲着,指尖离那点微光就差几寸,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身后中层小舱那边,忽然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
      月梨没有跟来。
      刚才顾上理分神的空档,她本来可以跟着北鸮的指引,跟着对方跳下来,北鸮一定会接住她,趁机逃走。可是,她放弃了这个机会。
      “呼……”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扶着膝盖,踉跄着,自己靠着自己站了起来。海风掀动她破烂单薄的衣服,瘦小的肩膀不停发抖,骨头隔着皮肉清清楚楚凸出来。她踩在满是锈渣的木碎上,每一步都很重,却一点都没有往后退。
      她嘴角带着一点释然的笑。她是人,心里还有良知,这就是她和顾上理这种恶魔不一样的地方。她打算拿自己当筹码,把所有藏着的脏事,全都摊开在这片吃人的黑夜里。
      “顾上理!”
      她的声音不算大,被外面哗哗的浪声压住,却顺着狭长幽暗的船舱通道来回回荡,透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你骗末世里逃难的人,拿安稳渔村当诱饵,把走投无路的人困在这里。你把女人关起来,当成可食物的工具;那个被你藏起来的女人生出来的畸形小孩,被你训成猪狗。路过的旅人,你假意收留,转头就下手杀掉抢东西,尸骨全都扔在船底淤泥里。你生吃骨血,随意摆弄所有人的性命,你手上沾着没出世的孩子、无数无辜人的血!”
      “我诅咒你下地狱!我就算死了变成厉鬼,也一定要拉你下地狱!”
      她一句接一句,把渔村底下所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都掀了出来。
      通道的阴影慢慢动了。顾上理嘴上还沾着血,月光照得他脸白得吓人。那副温和慈悲、好好先生的面具还好好戴在脸上,身上长衫干干净净,可眼睛里早就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等好戏开演的病态兴奋。
      自己的罪行被当众戳穿,他半点慌乱、恼怒的情绪都没有。
      对他而言,这场撕破假面的控诉,哪里是对峙,分明是他等候许久、百听不厌的祷告。
      皎洁如玉的月光落在他布满血腥褶皱的衬衫上,顾上理缓缓抬眼,漆黑的目光死死钉在甲板中央决绝控诉的月梨身上,轻柔的语调裹着刺骨的阴狠,缱绻又冰凉。
      “你也敢逞英雄了?一心想帮他是吗?”
      他轻笑一声,眼底是掌控全局的病态戏谑。
      “那你救了他,就让他看着你开膛破肚吧——”
      从始至终,他什么都知道。
      早在北鸮潜伏床底、屏息藏匿的那一刻,他就洞悉了一切。方才他故意转头离去、假意被月梨的逃亡吸引,故意放任北鸮跳窗脱身,全是他一手安排的戏码。
      这场慌乱的逃亡、隐秘的探查、拼死的控诉,所有猎物自以为聪明的逃窜、自以为隐秘的布局、自以为翻盘的反抗,从头到尾,都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偏爱这种感觉。
      偏爱看着绝境里的猎物,不甘心等死、拼命挣扎求生,在黑暗里找寻微光,以为抓住了真相、抓住了希望,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炼狱、逆转宿命。
      而他,只需静静旁观。
      等他们耗尽心力、演完这场自以为胜利的戏,再居高临下,一口吞噬所有挣扎与侥幸。
      北鸮藏在梁柱浓重的阴影里,后背旧伤一阵阵抽着疼,之前在水下被音波震穿孔的耳道还在钝痛,嗡嗡的耳鸣一直没停。
      早先他听见那些称呼,只当是顾上理疯疯癫癫、自己编出来的叫法,似懂非懂,根本没想过背后藏着这么血淋淋的意思。直到这一刻,时胧以前跟他闲聊说起的古希腊神话碎片,猛地在脑子里炸开。
      墨提斯,被宙斯强行占有、胁迫结合的女神。神谕说,她腹中的孩子,将来会强到能杀掉宙斯。为了斩断这个宿命,宙斯干脆把怀着身孕的墨提斯一口吞进肚子里,一遍一遍吞噬自己的骨肉,就为了永远避免被反噬。
      一股寒气顺着脊梁往上窜,北鸮浑身的血几乎都冻住了。
      这个疯到骨子里的顾上理,一直在把自己当成宙斯。
      他想要能颠覆一切、力量强大的血脉后代,可是生出来的畸形儿也要吃东西,食物不足,所以他圈养着一个又一个像墨提斯一样的母体,不停生育、生产食物。
      还有他总挂在嘴边的海神,竟然真的确有其人,这些足够荒诞可怖的故事里,竟然还有一个不幸的女人,她又是谁?赫拉?水下的音波异能者吗?她会为顾上理清除一切吗……
      这恐怖如斯的力量,本来从中立不明的地位转化到了彻底的对立面,北鸮和一众平凡人,真的能对抗这个力量的顾上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残酷的现实根本不给他慢慢琢磨的机会。
      轰隆——!!
      朽木拼起来的门板被巨力直接撞碎,粗木梁应声断裂,尖锐的木屑四下乱飞。
      一群畸形小鬼顺着破掉的门框一窝蜂冲进来。不少肢体歪歪扭扭,有的手长了六根扭曲指头,有的眼窝空空没有眼珠,嘴巴直接裂到耳根,小小的身子上到处是鼓出来的畸形肉块。看着是小孩的模样,骨子里却只有野兽的饿意和贪念,黏糊糊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甲板上,嗒嗒作响。
      顾上理站在这群怪物后面,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平淡闲散,就跟吩咐自家牲口去吃食一样。
      “好在我刚吃饱。孩子们,她的心留给我,剩下的,随便处置。”
      死亡近在眼前,本能的恐惧根本压不住。
      恐惧死死箍住月梨全身,顾上理带来的精神重压,一下冲垮了她本就撑到极限的身子。下腹猛地炸开一阵尖锐的剧痛,孩子要生了。她踉跄着跪倒,十根手指狠狠抠进裂开的木板缝里,指节绷得发白。温热的羊水顺着大腿往下淌,腥甜的味道很快填满密闭的船舱。
      这股母体独有的气息,瞬间点燃了这群畸童刻在骨头里的欲望。
      他们互相推挤、踩踏,争先恐后往前扑。小小的脚踩过木屑碎石,尖细稚嫩的喊声在船舱里来回炸响,明明是孩童的腔调,裹着的却是嗜血的疯劲,听得人头皮发麻。
      “妈妈!妈妈!妈妈!”
      “吃掉妈妈!”
      画面刺得人眼睛发疼。长着小孩模样,嘴里却喊着要撕碎孕育他们的母体。这里早就没有人性,只剩下被顾上理驯化出来的□□。
      躲在梁柱阴影里的北鸮,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从踏进这座渔村起,他心里一直存着一份念想。末世一路漂泊,苦难他见得多了,他做不到像赤练那样,只护住自己在乎的人。他一直觉得,还有人该被救,不该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被罪恶碾碎。他心里清清楚楚,双方实力差得太远,贸然出手,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可看着跪在甲板上、快要撑不住的月梨,看着蜂拥扑上来的畸童,心里那点权衡和顾虑,一下子碎得一干二净。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活活撕碎。
      浓黑的雾气骤然从他体内炸开,一扇遮天蔽日的巨翼轰然铺开,黑压压的阴影瞬间压下来,把天地一色的银白遮掩吞没了一瞬,矫健的身姿与皓月相伴,盘旋。
      墨色云气翻涌咆哮,裹挟呼啸的狂风扫过纷飞的木屑。一头三米开外的巨雕鸮冲破雾气显形,银亮的羽缘划破沉沉夜色,锋锐得仿佛能把这片黑夜直接割开。
      圆盘一样的面盘上,两颗铜铃大小的血红色眼瞳死死亮着,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和。层层叠叠黑羽承着月光,泛出冷幽幽的光泽。巨鸮宽大的翅膀小心兜住快要晕厥、被产痛折腾得不停痉挛的月梨,厚实绒毛裹住两人,猛地拔地腾空,悬在船舱上空。
      北鸮不再遮掩,彻底放出了兽形真身。
      这副非人模样,一下子勾起顾上理浓烈到扭曲的兴致。他擦去掌心血迹,双手十指扣在一起,身子迫不及待往前倾,大半截身子探出围栏,像是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把这头巨鸮攥进手里。他脸上挂着笑,那笑意黏腻又狂热,是看见心爱之物才有的病态痴迷。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蜷着一团尚带着温热血气的肉团,是夭折婴孩的残躯。鲜血浸透他白净的手心,他浑然不觉,视线自始至终钉在半空的巨鸮身上,声音又软又疯,如同呼唤失散多年的爱人。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小北——回到我身边吧。我不会像你大哥那样无情的丢下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话音听着缱绻温柔,可他皮鞋重重碾在船板上,嘎吱一声,木板崩开一道裂口,皲裂的缝隙无不毕露着他的汹涌杀意。他亢奋的催促着:抓住他,困住他,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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