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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那你踢到毛茸茸的我了   夜色如 ...

  •   夜色如泼开的浓墨,彻底封死了畸梦渔村的整片海天。
      没有星月,没有微光,连最后的灰,都仿佛被遗忘,彻底隐没,天地间只剩一片沉坠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漆黑。
      寒冬滨海夜风裹挟着海量咸腥潮气,粗暴席卷整片荒芜滩涂,掠过干裂的滩泥、倒伏的荒草、死寂连片的废弃船骸,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无数残魂在暗处低声泣诉。
      滩涂边缘的乱石堆阴影里,女人孤身蛰伏在此。
      她脊背绷成一条笔直紧绷的直线,浑身肌肉高度戒备,连呼吸都压到极致微弱,不敢有半分起伏。目光锐利如鹰,在沉沉黑暗里来回扫掠,死死锁定前方滩涂的轮廓。
      远处村落静得诡异。
      白日里还有孩童细碎脚步声、木屋低语、海风拂叶的轻响,此刻彻底死寂,仿佛整座村子的活物尽数隐匿入土。唯有雪色般极淡的残光,朦朦胧胧晕开低矮土屋的参差剪影,街巷幽深漆黑,像一张张敞开的兽口。
      时不时,就有一道矮小、佝偻、畸形的孩童剪影,贴着墙根飞速窜过,转瞬隐没在巷尾阴影里。
      那些影子毫无章法、毫无声息,行动僵硬诡异,不似活人游荡,更像蛰伏狩猎的恶鬼巡夜。
      尽管她已经离开了渔村。可刘秀芬心底的警惕没有半分松懈——,呼吸里已经能闻见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腥臭,鱼腥味土腥味都盖不住的酸臭味儿,让她饥肠辘辘的胃里翻滚的难受。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刘秀芬不着痕迹的收回眼光,仿若无知的弓着身子,贴着枯死的老树往,那片看似自由的滩涂,缓缓前进。
      她感觉的到,那道影子短暂停顿了一下,又还是选择继续跟踪这里,那就是这片安然居所的监视罗网,他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属于顾上理的视线、感知、规则、禁锢,早已牢牢锁死这片海域与村落的每一寸土地,包括他们每一个人的行为,说话,思想,都要完全控制。
      那片滩涂禁地,顾上理严防死守,她在周围勘察久久不能靠近,却不是不敢靠近,而是他们的另一个计划,白天北鸮点了她三下,就是夜里三点再行动的隐喻,他们身边太多的眼睛,语言已经不再是表达的方式了。
      她的呼吸渗出雾,喉咙被腥臭熏的作痛,她来回踱步,神色焦愁,看起来完全只是一个担心丈夫的妻子,直到她缓缓靠在一块黑色礁石,监视的影子犹疑了一下,就在这一秒,刘秀芬消失在原地。
      月色苍茫,和地上的银白吞没了整个世界,可是唯独不见女人的身影,那道眼线,终于靠近,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忽的,一双手臂从后方悄无声息的勒住了他的呼吸,连一声声音都没能发出。
      刘秀芬把足有一米七多的瘦长男孩放在礁石后面,她眉头紧锁,看着披着一层纯白的渔村,心头猛震,呼出一口浊气,唇瓣轻颤,压着极低极低的气音。
      “我知道,有危险你先走,不要等我。”
      刘秀芬说不出话,只有晦涩的语气和镇定的眼神,一道闪电般的银色划破了黑夜,却没有惊动丝毫的声音,暗夜的行者留下一声嘱托,就消失在原地,连刘秀芬的头发都没有吹动。
      二人没有拉扯僵持的时间,看见北鸮飞走,刘秀芬单膝跪地,夜色吞没了她的身影,她本来就不是要突袭的那一个。
      剧烈的臭味让他抖了抖耳尖,红色的兽瞳一眨不眨的巡查了大半的地域分布,这片荒芜滩涂还不是终点,更重要的他保护的地方,圆盘似的兽脸上一对人头大的红色眼睛,在白雪黑夜中穿梭,犹如双轮红月倒影,照亮了这片畸形古怪的滩涂。
      整片近海滩涂之上,数十艘老旧破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交错停靠,霸占了整片浅海疆域。
      船身尽数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木船,久经海水浸泡、潮起潮落冲刷,通体发胀发黑,木纹彻底腐朽,表层浮着厚厚一层发绿的腐烂海藻、黏腻淤泥与灰白盐霜。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近才能发现,这里曾经有一个多么巨大的船泊。就算只是船冢,数量也过于庞大,数不清断裂、倾斜、坍塌的巨大龙骨,如同巨兽枯骨般横亘海面,相互咬合、穿插、卡锁、支撑。高低错落的船骸死死挤靠堆叠,没有一丝自然散落的凌乱,规整得近乎阴森。
      就像冥冥之中,有一只覆天盖地、无形无质的巨手,穿透海水、跨越岁月,将散落的所有船骸强行贯穿、串联、禁锢,硬生生在近海搭建出一座漂浮于海面、永不溃散、牢不可破的木质囚笼。
      大半船身深深沉落在幽暗冰冷的海水之下,隐匿在黑暗深处,不见全貌,藏尽未知。仅有残破甲板、断裂船舷、歪斜龙骨裸露在外,朽烂的木质早已脆弱到极致,风一吹便簌簌剥落细碎的腐木屑,轻飘飘落在海面,随微澜缓缓浮沉。
      肉眼看去,整片船骸群落脆弱得不堪一击,仿佛只需一场大风、一阵巨浪,便能彻底撕碎、沉入海底。
      可偏偏,它稳稳伫立在此数十年,任凭海风肆虐、浪潮冲刷,纹丝不动。
      这片看似破败荒芜、毫无价值的废船坞,便是顾上理扎根此地二十年的根基,是他口中虔诚供奉、专属“赫拉”的海底王宫。
      在这片人人被蒙骗、人人沉溺安稳的畸梦渔村里,这堆腐朽枯骨,竟是所谓神明的居所。
      船骸集群的最中心,几艘体型最大的古旧大船相互拼接、架高,凌空撑起一方狭小悬空木阁。
      木阁搭建得极其简陋粗糙,木板参差不齐,缝隙密布,勉强拼凑出一方密闭狭小的空间,高出浪头数尺,隔绝了滩泥与潮水。阁窗被破旧暗沉的厚帆布死死蒙住,密不透风,遮挡了所有光线,也锁住了内里所有秘密。
      无声、无息、无光、无人。
      那是顾上理亲手圈出的一方小小天地,是他专属的阁楼,他每天都会回到这里休息,天不亮又回村子里跟他们一起劳作修葺,那个时候的顾上理,像极了一个普通人,可是,回到这个他的塔楼呢,他又守着怎样的秘密呢?
      海风穿梭在船板缝隙之间,穿过空洞船舱、断裂龙骨,吹出绵长凄厉的呜呜声,像冤魂泣血,像亡魂悲鸣,萦绕整片死寂海域,久久不散。
      “呜呜呜……”
      哀情婉转的哭声不着痕迹的钻进耳膜里,和一直刺激他的音波重叠呼应,那只暗夜之王居然在空中停滞下,兽形身体极速坠下,直到摔在船板上之前,北鸮努力化作人形,脚掌踩上裸露在外的龙骨断骨,不堪重负的古老木头寸寸干裂,他贴着船板,惊跳开距离,然而还是被腐朽尖锐的木刺狠狠刺破掌心肌肤,细密的痛感瞬间炸开,温热的血珠缓缓渗出,混着海水化开微凉的腥甜。
      他浑然未觉身上的刺痛,表情有一些僵硬,他的所有感官、有一瞬间的抽空,再猛的呼了口气,空气里混杂着滩泥腐烂、朽木发霉、海水咸腥的厚重浊气,层层叠加,闷得人呼吸发滞。而在这层层浓烈刺鼻的气味之下,一缕极淡、极隐晦、几乎会被彻底掩盖的气息,执拗地钻进鼻腔。
      是秦建国的味道。
      这缕气息没有消散、没有陈旧,新鲜得仿佛主人刚刚在此停留、在此挣扎、在此消失。
      秦建国来过这里。
      他不是失踪远遁,不是遭遇海难,他是被困在了这片禁海之中,葬身于这片顾上理精心打造的囚笼地狱。
      心底寒意层层叠加,顺着血管蔓延四肢百骸。
      “嘶……”
      针刺般的疼痛从他的骨头缝里往外挤,他浑身的肌肉仿佛在受着凌迟之苦,他面目狰狞的抱着脑袋,额头上青筋暴起,一股无形无迹、恐怖至极的压迫骤然笼罩周身。
      一道极致低沉、极致诡异的低频音波,瞬间锁死整片海域,精准落在北鸮身上。
      这是一道恐怖的力量,无孔不入的穿透皮肉、穿透骨骼、穿透血脉,轰然震荡颅骨内腔,粗暴捶打五脏六腑,碾压精神意识。
      无声的嗡鸣在颅内炸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搅得神智骤然昏沉、天旋地转。
      脑袋发胀、发沉、发痛,神经被反复拉扯、碾压、撕裂,四肢瞬间泛起僵硬麻木的滞涩感。
      北鸮瞳孔骤然一缩,寒冬霜浓的夜晚,他竟然出了一头热汗,在接触空气后迅速变冷,水迹浸着他的五官清晰锋利,麦色的皮肤泛着一层旖旎的雾色,他瞬间铺开全系感知,飞速扫遍整片船骸海域、滩涂村落、近海暗流。
      不在船上,那就在水下了。他没有半分犹豫,北鸮身形骤然一纵,翻手撑在船板上跃下,径直朝着漆黑冰冷的深海纵身扎去。
      身躯破风入海,冰凉刺骨的海水瞬间倾覆全身。
      入水的刹那,他周身白光一闪,本能的雕鸮形态转瞬浮现。振翅欲飞的银灰雕鸮虚影刚刚舒展羽翼,便被无形的压力强行压制。
      雕鸮也是鸟类,他不喜欢水,更不喜欢深海。这片被异能封禁的海域,是他异能的绝对克星。
      不过瞬息,脖子到脸上一层羽毛映出又消失,重归单薄挺拔的人形躯体。
      滔天水压从四面八方轰然挤压而来,亿万斤冰冷海水死死箍紧四肢躯干、胸腔骨骼、每一寸肌理毛孔。
      窒息感如同巨型巨手,狠狠攥住心脏,猛地向上提拉、向内挤压。
      心脏剧烈狂跳,搏动得急促紊乱,几乎要冲破胸腔壁垒。肺叶被水压碾压得急剧收缩、胀痛,一阵阵濒临炸裂的钝痛席卷全身。
      猝不及防的窒息感猛烈冲垮理智,咽喉本能松弛,冰冷咸涩的海水毫无阻拦地灌入口腔、冲刷气管、填满肺腔。
      极致的腥苦、极致的寒凉、极致的刺痛,瞬间灼烧每一寸呼吸通道。
      水下黑暗无边,暗流隐匿翻涌,压迫、窒息、剧痛层层叠叠袭来,濒死的恐慌狠狠攥住神志。
      北鸮的躯体在深海中本能剧烈挣扎,四肢短暂慌乱挥舞,海水激荡出细碎暗流。
      他死死咬紧牙关,逼退翻涌的眩晕,强行压下本能的求生慌乱。
      一秒、两秒、三秒。
      极致的痛苦里,他硬生生熬出了一个鸟类的入水适应期,紊乱的呼吸渐渐稳住,震颤的躯体缓缓平复。
      当纷乱的神智终于拨开迷雾、恢复清明的刹那,北鸮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滔天惊澜。
      眼前的深海,颠覆了所有谎言。
      顾上理日复一日、不厌其烦的地告诫所有外来者,这片近海有海神的诅咒,绝不可靠近、绝不能下海、绝不可食海鱼。
      可此刻目之所及,幽深澄澈的海水干净得恐怖、诡异、死寂。没有腐烂浮尸,没有骸骨沉底,没有毒虫毒物,没有变异海兽。
      连最寻常的海藻、浮游生物、小鱼小虾、深海微生物,都尽数绝迹。整片偌大海域,空空荡荡、清清白白,没有半点生机,没有半点杂物。
      像是被一股至高无上的力量,彻底涤荡、清空、封禁,抹杀了所有生命痕迹,只余下一片死寂冰冷的死水。
      唯有那道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低频音波,依旧在海水中循环震荡、层层流转、生生不息。
      随着下潜深度不断增加,音波的震荡强度疯狂暴涨,碾压神魂的力道成倍叠加。
      “嗡——”
      颅内轰然巨响,像是万千惊雷蛰伏耳畔,无声炸响。
      右耳内腔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裂声。
      他的耳膜,彻底穿孔破损。
      温热滚烫的鲜血瞬间从破损的耳腔涌出,混在冰冷海水里,晕开一缕缕纤细鲜红的血丝,化作无数细碎血色气泡,悠悠荡荡,顺着水流缓缓向上漂浮、消散、湮灭。
      :就是你了。
      北鸮心底瞬间洞明一切,所有疑点豁然贯通。
      这道无声无息、覆盖整片海湾、日夜不休震荡的低频音波,才是顾上理真正的封禁枷锁。
      这片水下,竟然藏着一位异能者,他的力量恐怖如斯,足以整片海域为棋盘,以音波为能力,驱逐了外界所有丧尸、所有变异怪物、所有末世凶险。
      这片渔村之所以十年安稳、百年无恙,不是顾上理善良庇护,不是海神垂怜庇佑,而是这位深海异能者,以一己之力,硬生生隔绝了整个末世。
      所有外人不敢靠近,所有异种不敢踏足,所有尸潮无法侵袭,根源全在此处。
      可是一个拥有如此惊天伟力、覆海锁天、独镇一方乱世的顶尖强者,为什么会被困在这片死海当中呢?
      北鸮原本以为顾上理也是个异能者,对方身上的气味很奇怪,但是他却没有感受到顾上理的力量,那么,他一个普通人,和这个沉没死海的异能者,又是什么关系呢?
      □□的苦痛,都不及内心的焦灼,这个陡然出现的异能者,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北鸮心头,寒意彻骨。
      秦建国还能活着吗?他和伙伴们,又怎么离开这片渔村呢?
      不,他要亲眼看看,顾上理究竟还有多少秘密。只有一秒的犹疑,他既然已经看见了扉页,那么结局也是要他亲眼揭露才能安心。
      他强忍着耳膜穿孔的钻心剧痛,无视耳道源源不断渗出的温热血液,不顾胸腔肺叶的碾压胀痛,双腿轻蹬水流,继续向着漆黑幽深的海底深处缓慢下潜。
      深度越沉,水压越恐怖,音波的碾压禁锢越凶悍。
      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被一次次突破、一次次撕裂、一次次碾压。
      血肉之躯在顶级异能领域之中,脆弱得不堪一击。
      五脏六腑持续震颤、错位、胀痛,周身经脉逆行紊乱,气血翻涌沸腾,濒临崩碎。
      躯体为了抗衡极致压迫、为了自保求生,被迫催发潜藏的异能本源。
      下一瞬,细密锋利的银灰色光点,从皮肤肌理之下悄然浮现。
      一点、两点、成片、成簇。
      无数细密坚硬、冷冽锋利的银灰翎羽,刺破皮肉,密密麻麻覆盖周身。
      翎羽带着雕鸮异能独有的凛冽锋芒,似金属锻造,泛着冰冷的哑光质感,在幽暗漆黑的深海里,绽开一片清冷孤绝的微光。
      被水体克制的异能彻底失控外泄,磅礴的羽刃锋芒轰然爆发,狠狠撞击在沉没深海的朽烂船壳之上!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在水底轰然传开,震荡水流,掀起一圈圈无形涟漪。
      腐朽脆弱的船身被磅礴异能砸出深深凹陷,裂纹瞬间蔓延整片木板。
      北鸮顺势将周身翎羽狠狠刺入朽烂船板深处,死死卡锁固定。
      锋利的羽刃钉死船体,硬生生将自己被海水浮力向上拖拽的沉重躯体,牢牢固定在深海侧壁。
      暗流翻涌、水压滔天、浮力拉扯,再不能撼动他分毫。
      可越是下潜,越是深入禁地核心,一股纯粹针对异能者的恐怖阻力,便愈发清晰、愈发狂暴。
      是那位深海蛰伏的未知强者,对他的要求。
      他在驱赶、在警告、在惩戒所有闯入领域的异能者。
      北鸮悬在幽暗死寂的深海中央,周身银灰翎羽泛着孤冷微光,耳腔血水不断渗出,混着海水飘散。
      心脏沉重擂动,声声震响,清晰可闻。
      无形的低频音波一次次加码碾压,神魂撕裂的剧痛抵达顶峰。
      眼部毛细血管尽数崩裂。
      两行细密滚烫的血水,从澄澈的赤金色眼底缓缓渗出,顺着眼尾滑落,混进冰冷海水,晕开淡淡红雾。
      七窍中血泪暗流,寻常异能者,在此等酷刑级别的能力碾压之下,早已神魂俱灭、爆体而亡。
      可北鸮身姿挺拔,悬立深海,没有半分退让、半分怯懦、半分悔意。
      “赫赫……”
      翻涌的血沫从他的嘴角喷出来,含着细碎的骨肉,他的胃和喉咙都被震碎,他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极致的力量阻拦,不惜重创、不惜抹杀、不惜以领域酷刑碾杀闯入者。
      越是疯狂遮掩,越是拼命封禁,越能证明——
      这片深海之下,有他最想要的东西。北鸮微微垂眸,拭去眼尾流淌的血水,血色漫过指尖,冰冷刺骨。
      他在死寂深海之中,轻轻勾起一抹清冷决绝的笑意,无声碎在水流里。
      “阻拦我。”
      “那就是——有我要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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