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别送了今天不回家吃饭   层层叠 ...

  •   层层叠叠堆叠的破旧沉船缝隙与船舱里,还关押着许许多多和她命运相同的年轻姑娘。她们会被定时投喂吃食,维持身体存活,可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被迫受孕,一遍一遍生孩子。
      顾上理是彻头彻尾冷血的恶魔。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孩子。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些被囚禁的女人,不过就是一条专门给他生产“吃食”的流水线。
      整个渔村里面,几乎所有年轻女人,都逃不开这样的命运。一次又一次被迫怀胎,想要打掉孩子根本是妄想。顾上理的眼睛无时无刻存在着,她们有任何反应和对话,都会被顾上理察觉,会用尽一切手段强行保住腹中胎息。对她们而言,如果肚子里的孩子能够悄无声息胎死腹中,都算得上是老天爷施舍下来仅有的一点怜悯。
      而她们辛苦十月怀胎的孩子,在他眼里根本一文不值,他甚至毫不在意在场所有女人的目光,当着所有人的面享用。孩童细嫩的骨肉、温热胎血、尚未发育完全的软肉,他吃的时候安安静静,姿态斯文优雅,仿佛坐在餐桌前品尝一席寻常佳肴。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我的墨提斯。”
      姜末比月梨晚半年被掳到这里,天生胆子小,格外怕疼。每一次生产的剧痛,都能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顾上理半分恻隐之心都没有,就静静等候属于他的“餐食”,冷眼旁观女人们崩溃、挣扎、哀嚎,如同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月梨看着女人们被折磨到疯癫,不停的死去,月梨无数次的祈祷,自己能一同孩子被吃掉就好了。
      早已经疯了的姜末,却和月梨几乎是同一时间段怀上孩子,可姜末运气极差,遇上早产,紧接着又是凶险的难产。整整三天三夜,她被困在生死边缘,怎么都生不下来。
      木屋环境又阴冷又潮湿,滩涂咸腥刺骨的海风穿过破损木板,一阵一阵往屋子里面灌。姜末就躺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痛苦地来回扭动身体,身上的衣料早就被源源不断涌出的血水彻底浸透。地面、门框、木板上,到处都是她挣扎留下的血手印。她已经没有力气高声哭喊,只剩下破碎粗重的喘息,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眼珠向外暴凸,几乎要从眼眶里滚出来。
      顾上理就好整以暇站在门口,抱着胳膊静静看着。他的眼神平淡淡漠,没有半分情绪,就像一个农夫站在地头,静静等待地里庄稼成熟,等着收割。
      一直熬到姜末耗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气息奄奄,眼看就要断气。顾上理这才迈步上前,没有器具,徒手,狠狠撕开了她的腹腔。
      皮肉撕裂的声响混着汹涌喷溅的鲜血,哗哗地淌满一地。他伸手探进破开的肚子,掏出一团尚且带着母体温度,还没有长出完整人形的胎肉。那是姜末怀胎十个月的孩子,没有啼哭,只是一团微微蠕动的温热活物。
      顾上理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不急不缓,一口一口,将那团血肉吃得干干净净。
      月梨缩在屋子昏暗的角落,屁股底下就垫着姜末流淌一地的鲜血和羊水。巨大的冲击攥住她,她拼尽全力想要尖叫求救,喉咙使劲发力,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极致的恐惧死死扼住她的脖颈,四肢僵硬冰凉,魂魄仿佛都要被活生生扯离躯体。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兜头压下来,眼前一黑,她直直栽倒在黏腻的血泊之中,彻底昏死过去。
      渔村外面大雪漫天飞舞,白茫茫一片,唯独近海的海面,无论寒冬多冷,永远不会封冻结冰。
      世人总会期盼神明降临,可这片土地哪里有什么慈悲的神。这里有的,只是一桩桩数不尽的悲惨遭遇,还有一个自封神明、被欲望诅咒的魔鬼。
      在浑浑噩噩半梦半醒的昏迷间隙,月梨心底还残存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奢望。她会不受控制地回想顾上理当初哄骗她时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忍不住暗自妄想,会不会,在他演戏哄骗自己的那一刻,心里真的存有过一点点真心。
      可这点仅存的幻想,又在她回想到自己第一个孩子被残害吃掉的那个夜晚,一切可以支撑她的东西都没有了,她的精神被彻彻底底碾得粉碎。
      顾上理轻轻松松掐碎婴儿柔软脆弱的颅骨,猩红的长舌探进去,搜刮里面柔嫩的汁液,温热腥稠的血水顺着他的下颌,一滴一滴往下滴落。月梨趴在冰冷地面上,哭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上气,哭到嗓子嘶哑,连嘶吼都变得微弱破碎。
      全部吃完之后,他随手把残存的碎骨肉扔出门外。门外游荡的鬼影立刻蜂拥而上,争抢啃食。月梨心脏骤然缩紧,浑身汗毛倒竖——那些争抢的鬼影,真身竟然是那群缺胳膊少眼的畸形孩童。
      沾满滚烫血污的手指伸过来,狠狠捏住月梨的下颌,强硬地把瘫软在地的她拽起来。身下大片大片漫开的血迹,他看都懒得看上一眼。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柔和善的笑意,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刺骨又疯狂。
      “我听见了,你在向神明祈祷求救。可是我才是这里的宙斯!只有我的赫拉,才配为我生下真正属于我的子嗣。至于你们所有人,不过就是帮我喂养孩子的牲口罢了。”
      说完,他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癫狂,在月梨的五脏六腑来回穿梭。
      顾上理格外偏爱冬天。他常常念叨,冬天是最好的时节。那些来不及处理、吃不完的“食材”,在风雪天不会轻易腐坏,漫天落雪就是天然的大冰箱,什么时候想要取用,随时都可以。
      “一个……两个……三个……”
      月梨身体亏空严重,浑身浮肿虚胖,无力地靠坐在冰冷的船板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泥土与木屑,嘴里低声数着死去同伴的数量。一遍一遍计数,是她在无边黑暗里,勉强维持神智不彻底疯掉的唯一办法。
      她清醒的时候,又想着不如疯了,还能轻快些,可是她眼前总是回想起来姜末的惨状。
      “呕……”
      干呕已经吐不出来任何东西,涩疼的眼睛已经浸满血丝,眼泪被一阵风吹的冰冷,她深深闭了闭眼睛,眼神忽然瞥见地上姜末尸体被拖行的痕迹,门没有关紧,外面吹进来的风很凉。
      昏暗的船盅不知道有多少废船搁架在一起,层层叠叠漆黑的洞孔之中,到处都飘荡着女人们疯疯癫癫的低语,声音交叠在一起,时而争执,时而喃喃自语。
      “她还在不停生孩子,我们不够她吃了……”
      “凭什么偏偏只有她生下的孩子可以活下来?难道顾上理心里,真的只偏爱她一个人吗?”
      “不对!上理是爱我的!你们都不懂!只要被他吃掉,我们就能永远和他待在一起!他一定会保护我的!哈哈哈哈!”
      哭喊声、癫狂的大笑声反反复复钻入耳膜,吵得人脑袋发胀。月梨疲惫地闭上双眼。这一幕幕不停的重复着,从她的身上,再到她们的身上,一个永恒的轮回,不停的在搓磨她的身心,看着那些年轻女人,如何失去自己的孩子,最后再被巨大的打击,压垮了又一个女人的精神,相信魔鬼,成为魔鬼,才能面对这个冰冷无底的世界啊。
      隔不了多久,又响起断断续续绝望的拍门声。
      “放我出去!我要见他!放我出去啊!”
      月梨死死用手指掐着手心,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应激,她的脑海里不停的回荡着顾上理的滔天恶行,她的眼珠子瞪的巨大无比,惊恐的四下张扬着,他无处不在。
      在北鸮这一伙外来人还没有踏入村子之前,顾上理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海上这一大片废弃船坞。这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隐秘帝国。所有最为血腥狰狞的秘密,一桩桩泯灭人性的惨剧,全都在那片沉船之间上演。
      自从北鸮一行人闯入这座渔村,顾上理便又一次戴上了和善善良的假面。他盯上了不只是队伍里面的三名女子,还有异能者。
      自然又熟练的扮演起村子宽厚慈悲的主事人,待人温和克制,处事看上去通情达理。背地里却不动声色挑拨离间,一点点挑拨外来者内部的猜忌,消磨瓦解他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想方设法把整个团队拆分瓦解。
      只是事情推进的速度,远远达不到他心里的预期。库房里留存当做食物的“存货”越来越少,偏偏沧沫又怀了身孕。顾上理对此满心期待,他幻想着沧沫腹中这个孩子,可以吞噬北鸮强悍的力量与自己过人的智慧,再兼有沧沫出众的容貌。到那个时候,属于他的帝国,就能够彻底搭建完成。
      但这批外来者心思机敏,防备心很重,不会轻易被哄骗拿捏,这让顾上理心底越发不耐。
      原本队伍里一共有三名异能者,现在只有俩个,顾上理对北鸮的喜爱之甚,一定要把他留给自己下一个孩子。他心里打着算盘,等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孩子降生之后,就把这两名异能者投喂给新生儿,把孩子培养成自己的强大战士。
      可秦建国,成了横在他计划前面的一块硬石头。
      秦建国性子执拗,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整日在村子周边到处挖土,采集泥土、海水的样本,反复比对化验,研究土层底下那些来历诡异的沉淀物。他查得越来越深,一步一步,离顾上理埋藏在地底的累累真相越来越近。
      泥土之下埋藏着数不清的罪证:层层叠叠的死人枯骨、破烂的衣物碎片、末世遗留下来的各类仪器、锈迹斑斑的表盘、四分五裂的人体残骸。这么多年,所有丧命于此的外来者留下的痕迹,全都被他掩埋在泥土深处,就连顾上理自己,都记不清究竟埋了多少。
      原本不用他处理秦建国的,可是他手下得力的大只不在村子,没人帮他收拾残局。只凭他一人,想要对付秦建国这样体格强壮、警惕性极高、意志坚定的成年男人,会十分棘手。明面上不能动手杀人,一旦闹出人命动静,外来那群人立刻就会警觉。
      于是顾上理编造出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用好话引诱一心想要查清当地怪事的秦建国,一点一点,将人哄骗到滩涂最深处,那片废弃船坞的禁地。
      “秦兄弟,你居然懂水土,真是贤者能人,你不早告诉我,我也早就让你来帮帮我……你看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要是真能解开困扰我们这么多年的难题,我一定要好好答谢你。”
      “顾大哥不必这般客气,你的信任才给了我继续尝试的机会,我肯定会仔细查证。”
      秦建国嘴上客套回应,心里更是发毛,他对土地的搜查连北鸮都没告诉,顾上理却已经知道了,并精准的找到了自己,他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威胁了。
      他心中有思量,刻意和顾上理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他双脚踩在腐朽残破的甲板之上,目光不停扫视四周阴森破败的船冢。就在这时,一阵幽幽凄婉的哭声,从船舱深处悠悠飘了出来,裹挟着海边独有的诡异腔调,丝丝缕缕钻进人的耳朵。
      他下意识凝神细听,下一秒,那呜咽哭声骤然转变,化作尖锐的高频音波直往脑海里面钻,神经瞬间被麻痹,脑袋一阵发麻发懵。
      秦建国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掌,猝不及防狠狠推在他后背。他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面倒去,直直坠入幽深漆黑的船窟,扑通一声,重重砸进冰冷海水之中。
      顾上理抬手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尘土,漫天飞雪落在他的脸颊,嘴唇冻得泛出青紫。他微微仰头,张口含进一口冰凉的碎雪,脸上所有情绪尽数敛去,看不出喜怒。鞋底踩在腐朽的木板甲板上,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响。他面朝漆黑无边的深海,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吃掉他。”
      方才飘荡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船底厚厚的淤泥底下,传来断断续续口齿残缺的怪动静。发出声响的东西,仿佛五官都没有长齐全,语调歪歪扭扭,像是在宣泄无边的痛苦,呜咽挣扎许久,最后只剩下呜呜的低哼。
      “妈……妈妈……”
      顾上理的声音冷冷响起,不带半分温度,是赤裸裸的警告:
      “别惹我生气,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周遭天地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上理满身浸着船坞的阴寒戾气折返归来。木屋房门大敞,凛冽寒风裹挟漫天飞雪狂灌进屋。天地间落着茫茫大雪,四野一片苍茫素白,可一踏到滩涂地界,那纯净皑皑的白雪便被湿冷淤泥吞噬得一干二净。别处村落早已堆起连绵厚重的积雪,唯独这片滩涂,雪落即融,凝不成冰,聚不成形,处处是泥泞湿冷的混沌。
      他只着一身单薄衣衫,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酷寒冻得泛出青紫,却好似浑然不觉刺骨风雪。他豢养的那些供他驱使的刍狗,又少了一个。地面上姜末早已干涸褐红的血痕之上,烙下一串深浅错落的脚印,自屋内蜿蜒出去,没入飞雪弥漫的旷野。
      月梨死死攥住这稍纵即逝的生机,将体内仅剩的气力尽数榨出,踉跄着向外狂奔。
      脚下雪地湿滑难行,滩涂冰冷厚重的淤泥反复缠绞住她的脚踝,死命向后拖拽。她一次次重重摔进冰雪烂泥里,额头狠狠磕在嶙峋碎石之上,裂口翻涌的温热鲜血糊住半张脸颊。周身遍布磕碰擦伤,皮肉处处磨得溃烂,每挪动一步,骨头便传来钻骨的酸痛。剧烈的颠簸搅得她胃腑翻江倒海,阵阵恶心直冲喉头。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剧痛,可她不敢有片刻停歇。只要脚步一停,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身后那片终年不冻的漆黑大海,大雪簌簌纷扬飘落。海面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如同一头永远饥肠辘辘的巨兽,张开巨口,静静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一道渺小的黑影,自沉船废墟的方向从容缓步而来,随着靠近,而变的愈发高大,洒下来的影子又长又深。他手上还随意拎着半截尚还新鲜的人腿,殷红血珠顺着断口,一滴滴坠落在滩涂泥地上,转瞬便被湿泥吞没,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风雪漫过他单薄的肩头,冻紫的唇瓣微微扬起,一阵雀跃又戏谑的怪笑从喉咙深处滚出,嗡嗡隆隆,穿透呼啸风雪,在空旷苍茫的天地之间来回穿梭回荡,是猫捉老鼠时毫不掩饰的兴致盎然。
      “想跟我玩捉迷藏?”
      他语气轻慢,带着全然的居高临下,好似眼前拼死逃亡的月梨,不过是掌心里无处可逃的玩物。
      “虽然我刚吃饱——”
      他一步步踏过融雪烂泥缓缓逼近,无形的压迫感沉沉笼罩向月梨。
      “可你有什么筹码跟神对赌呢?”
      尾音悠悠拉长,裹着十拿九稳的嘲弄,借着漫天风雪来回飘荡,一字一句砸进月梨的耳朵里。
      风声裹住他反复低吟的呼唤,黏腻又阴冷,像蛛网死死缠上来:
      “回来吧——回来吧。”
      “回到我身边来。”
      他缓缓吐出残忍的惩罚,语速放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带着猫捉老鼠的快意:
      “我要看着你,一口一口,吃掉你自己。”
      冰冷黏腻的淤泥骤然死死箍住月梨的脚踝,刺骨寒意顺着皮肉钻透骨缝,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要将她整个人拽进地底深渊。一只无形的手掌骤然捂住她的口鼻,窒息感汹涌袭来,铺天盖地的恐惧几乎抽干了她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
      眼前的光亮一寸寸消弭,整个世界向着无边的沉沉黑暗急速坠落。淤泥不断向下拖拽,拉扯得她步履愈发滞重。她一手艰难护着腹中,拖着沉重的身子一寸一寸往前挪。
      眼泪早已流干,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放弃,可心底那点被绝境逼出来的求生执念,死死撑住了她。走得极慢,摇摇欲坠,却半步也不肯停下。
      就在她快要彻底沉沦的刹那,一只有温度的手臂骤然攥住了她的胳膊。那一点鲜活温热,是活着的温度。喉间不住的倒气,不停弥散腥甜的血沫,她也能艰难地咽回去。
      终于,那吞噬一切的绝望得以被接住,将满身泥污的她,从恐怖的淤泥之中稳稳抱了上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