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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能救救可怜的狗儿吗 赤练:说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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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练知道面前的男孩只是有着成人的身体,不过有他看着,一定不会让他走上歪路的。赤练咧嘴一笑,快步走上去,两手空空的一米八九大男人,就这么懒散地贴在少年的身上,北鸮被挤得难受,一脚踢开赤练。
“你去哪?”
赤练看着山野里深不可测的铁轨,轨道遍布着丧尸的肢体,上面有着烧灼的痕迹。
“前进。”
信号塔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切过铁轨。赤练蹲在塔顶,赤狐形态,火红的尾巴垂在铁架外,被风吹得微微晃。他低头看着下面的火车。
十二节车厢,卡在隧道口。隧道吞了一半,剩下六节露在外面。车头在隧道深处,看不见。车窗全碎了,玻璃碴子挂在框上,像一排不规则的牙。车厢里面黑压压的,人影在晃动,缓慢的,密集的,像一罐蠕动的虫子。
他数了数。十二节车厢。每节至少五十个。六百个。也许更多。
“六百。”他对着空气说。
信号塔另一侧,一根黑色羽毛飘下来,落在赤练旁边。北鸮落在塔顶横梁上,雕鸮形态,半人高。墨黑羽毛在灰白天光下几乎不反光。他低头看着下面的火车,金色竖瞳缩成针尖。
“能绕。”北鸮说。人形的声音从鸟的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
“绕不了。”赤练用爪子指了指铁轨两侧,“两边都是山,隧道是唯一的通道。火车卡在里面,把路堵死了。”
北鸮歪头。左歪,右歪。他看了一会儿,飞走了。翅膀无声,掠过火车上方,落在最后一节车厢顶上。
赤练变回人形,蹲在信号塔上,掏出地图册,翻到中原铁路图。手指在铁轨上划过去,停在一个标记上。
“隧道全长三公里。火车卡在中间。要过去,只能穿火车。”
他收起地图,顺着铁架滑下来。他走到第一节车厢旁边,蹲下。车窗碎了,玻璃碴子扎进他的鞋底。他伸手,掌心贴在车厢外壁上。三秒后,他收回手。
“轮胎还热着。”
他站起来,看向隧道深处。里面黑得像喉咙。风从隧道里灌出来,带着一股焦糊味,混着血腥。他蹲下来,用手指蹭了蹭车厢外壁上的痕迹。焦黑的,从车头方向一路蔓延过来。烧穿了皮肉,但没烧透骨头。
“火系异能者。”他自言自语,“从里面清过。从车头开始,往车尾烧。一路烧过来。烧到一半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隧道深处。也许里面还有活人。也许有烧了一半的丧尸。也许两者都有。
北鸮从最后一节车厢飞回来,变回人形,落在赤练旁边。黑色短袖,白色运动鞋,橙色背包挂在胸前。他蹲下来,看着车厢里面。
车厢内部。灯全灭了,只有从隧道口透进来的天光照进去一小截。靠窗的座位上绑着丧尸,安全带扣得死死的,爪子徒劳地抓空气。过道里,一排排丧尸在走,缓慢的,密集的,互相碰撞,又分开,继续走。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还在走。
北鸮歪头。他闻到了味道。火的焦味,血的锈味,还有第三种味道。柴油。新鲜的柴油。从隧道深处飘出来的。
“火车还能开。”北鸮说。
赤练看着他。“你确定?”
北鸮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车厢尾部。那里有一个破碎的车窗,比其他的大一点,边框扭曲了,像是被从里面踹开的。他蹲下来,探头进去。丧尸在过道里走,离这个窗口大概三米。中间隔着两排座椅。座椅上绑着丧尸,但绑得不太紧,有些松了。
北鸮伸手,试了试车窗边框。铁皮翘起来,边缘锋利,但可以掰开。他用力,把边框往两边压。铁皮发出吱嘎声。过道里的丧尸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往这边汇集。
北鸮回头,看了赤练一眼。
赤练变赤狐,跳上窗台,轻巧地钻进去。落地无声。他蹲在座椅下面,赤红的尾巴贴着地面,扫过一堆干涸的血迹。北鸮跟在后面,他的原型太大。这里展不开,他只能维持人形,弓着背,每一步都踩在座椅的阴影里。
“你去后面看看有没有人。”
赤练不疑有他,他想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信北鸮的人了。他红色的尾巴不知道有意无意,扫过北鸮的小腿,少年不解地躲开半步,摸出匕首。
他徒手捅碎了颅骨,身体掩护着红色的狐狸前进。赤练一跃踏进了行李架上,缩着脑袋往前进,很快消失在了黑暗里。越来越多的丧尸从黑暗里挤出来,好像无穷无尽似的。北鸮的金黄色的瞳孔随着进入真正的黑暗而明亮起来。
金色的竖瞳在黑暗里犹如杀神,他徒手钳紧丧尸的身体,在黑色里视若无物,鼻尖嗅着赤练的步伐跟紧。
赤练数着到达第七节车厢,已经完全进入了隧道,没有一丝光亮,潮湿了汗水让他的胸前毛都打湿了。他终于看见了一扇被消融的大门,他没有急着出声,听着身后逼近的脚步,里面也发出了声音。
“有声儿,你听见没?”
“就是丧尸派对呗,你还没听习惯啊。”
“不是,是声音没了,脚步声都没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北鸮的竖瞳在远处亮着,正往这边移动。他收回目光,贴着焊缝的缝隙,往里看。
第七节车厢,比前面干净得多。丧尸清空了,地板擦过了,座椅摆正了。甚至有一排座椅拼成了床,上面垫着从行李里翻出来的毯子。车窗用衣服堵住了,漏进来的天光很少,车厢里主要靠火光照明。车厢尽头,一个少年翘着腿坐在最好的位置上,手掌翻着,一团火在他掌心转。
少年十七八岁。校服上衣披在肩上,绣着“郑州七中”。里面的白T恤剪短了,露出腰。头发染过,蓝色,褪得差不多了,发根露出黑色。他歪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火。
北鸮赶来的时候微微喘着气。
他的右手有些充血过度,垂在大腿上微微颤抖。指关节泛红,手背上的血管鼓起来,像细小的树根。他刚才在黑暗中捏碎了太多颅骨。黑暗里的丧尸比预想的多,无穷无尽似的,从座椅底下、行李架上、车厢连接处涌出来。他徒手杀了多少只,自己也数不清。手就是那时候肿起来的。
但是猫大小的赤狐跳上来的时候,他还是稳稳接住了。
赤练落在他的小臂上,四只爪子扣紧,火红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腕。北鸮疑惑地托了托赤练的屁股,无声地问为什么。滚烫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发热发抖,托着赤练的腰臀。就算有一层皮毛阻挡,还是那么滚烫。赤练的一对红色狐耳圆润发红,内里粉色的耳毛一抖一抖的,三角耳朵在北鸮眼里迅速充血。
北鸮看赤练不说话。他就用手背棒棒棒地敲门。
“我靠,我靠,老大,你快来看啊,丧尸敲门了!”
被称呼为老大的江琰躺在水无痕的腿上。他内心翻腾着无处安放的热血,可是他毫无经验,只能看不敢吃。而且周围闲杂人等实在太多了,还要分给他们食物。如果不是需要修车的,他早就把他们一起烧了。内心烦躁的江琰被喊得心烦。
水无痕穿着黑色包臀裙,一双长腿穿着黑丝,光着脚踩在地上,一头黑长直,美艳动人。水无痕是江琰第一个救的人。对方的老公差点就咬到她了,是自己英雄救美。美丽人妻从她上车的时候,江琰就注意到她了,他们就坐在前后排。他躁动不安的心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火车开始出现问题,暂停前进。到丧尸爆发,江琰一开始只是个跟着大部队躲闪的高中生,眼睁睁地看着温香软玉被争抢却无能为力。在艰难求生了第三十七天,他终于突破了异能。他这下站起来了。第一个抢过来美丽人妻,还给人家取了个非主流的名字。好在水无痕逆来顺受,迅速适应身份。
“开门。”
北鸮开口。
“老大!老大!说,说,说话了!”
“什么玩意,丧尸?”
“不是!是活的!听着像人!”
“人?”那个懒洋洋的声音顿了一下,“男的?”
“听声音像。”
模糊的玻璃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上身,黑色的一团。少年的嗓音稚嫩清爽。水无痕听在耳朵里,喉头滚动一下。
“不收。”
江琰百无聊赖地玩着水无痕的手指。又长又白又凉,轻轻贴在自己脸上好像块冷玉似的。就是这美人不爱说话。这么多天,叫过来就过来,叫给自己洗澡也照做不误,就是一句话不说。他以为是吓坏了,也能理解。
“不救我可以,那请你们能救救我可怜的小狗吗?”
北鸮一把用虎口顶住龇牙的赤练。江琰察觉自己脸上的手抽走了。他懒洋洋地睁开眼看着水无痕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想要吗?”
女孩子都是喜欢小动物的吧。说不定一开心今晚还能跟他更进一步呢。江琰想到这里,开心地爬起来往门口走来。他立刻融化了一个洞。红色的火焰下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少年的身姿精瘦有力,柔韧的身体纤长如刀,冷冽地握在手里,一定销魂。
水无痕别开腿,换了个坐姿。黑色的丝袜踩在地上,留下印子。周围急躁的中年男性叫杨凯,他恐惧地叫出声。
“不可以放他们进来!那么多丧尸,他们肯定被咬了!江琰,你不能置我们不顾!我们会被你害死的!”
北鸮感觉怀里的狐狸放开了自己的手。上面留了一个印子,不疼不痒。他随手盖在狐狸身上,上下摸起来,发现手感意外地不错。他总是冷硬的五官竟然柔和下来,嘴角带着笑意。
“给我。”
江琰站在门口,伸手要狗,也就是赤练。
赤练抖了抖耳朵,内心十分煎熬。这个傻孩子不会真的舍得把自己做投名状吧。他舍不得吧。要是我就舍不得。这么可爱的狗,不对,狐狸,哪里找去。
下一秒,他就被丢进了另一个人手里。
赤练迅速弹跳起来。江琰就在车厢里四处追赶。车厢里其他人吓得尖叫。
“车门!赶紧封上啊!都是怪物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要死啦!”
赤练愤恨的眼神不停地甩过来。北鸮当看不见。他踏步走进来,看着两个瘫在座椅上、脸色很差的大学生。
“能修好么?”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修火车!”
“火车还能开吗?”北鸮问。
其中一个男生抬头。眼镜歪了,嘴唇发白。
“能。发动机没坏。但……我们修不动了。太累了。三天没吃东西了。”
北鸮回头看向停下追逐战走过来的江琰。自动略过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水无痕,他看向旁边的座椅上,堆着一堆食物。压缩饼干、矿泉水、巧克力、罐头。全堆在江琰一个人身边。角落里那些学生,嘴唇干裂,眼睛盯着那些食物,但不敢动。
北鸮走过去。他蹲下来,拿起一包压缩饼干,扔给角落里最近的男生。男生接住,手在抖。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眼泪掉下来。
江琰抬起头,看见这一幕。难以置信地嗤笑。
“你当你是什么东西了?这节车厢,这辆车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你,和你的狗。”
周围的人们缓缓站了起来,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他们有的面露难色,有的凶神恶煞,比起外面的丧尸还要仇恨。
北鸮脖颈一热。红色的尾巴撩拨似的点过北鸮的下巴。他伸手捏了捏狐狸的尾巴尖,惩罚他的捣乱。被捏住尾巴的赤练险些叫出声,耳朵红得要滴血。下一秒,被一只手拽住扯了下来。
赤练正要挣扎,就看见了一双粉色的眼睛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陷入了僵硬。被拎着后脖颈压在水无痕的怀里,赤练两眼泛着泪花看着自己,北鸮还从没见过这么窘迫的赤练,竟然觉得有些滑稽。
但是他知道赤练突然老实下来,顿感不妙。他松了身体,任由他们扣下背包。里面的东西被瓜分干净,而他被关进了厕所隔间。
落锁。北鸮蹲下来。橙色背包没了,冲锋衣没了,赤练也没了。他的手指烦躁地抓着大腿,一下,一下。耳后那两簇绒羽在黑暗中微微翘起。
外面,江琰的声音隔着门懒洋洋地传进来
:“关一晚上,再不听话就扔出去喂丧尸。”
水无痕没说话。赤练被按在她怀里,只有他能看见是无痕那双粉色的眼睛低垂着,却兴奋不已。
火车在隧道里,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隔间窄得只容一个马桶和一个膝盖。马桶边缘有不明液体,黄褐色,干了一半。北鸮踩在上面,一条腿支地,随时准备弹起。夜色霜浓,没有了人体的二氧化碳,空气变得凉薄。北鸮身上只有一件单薄T恤,他紧紧蜷缩着腰腹,像一把弓。一只手盖在大腿上,慢慢滑到后腰——那里别着匕首。
空气中的冷凝气体凝成半透明的水珠,空气变沉,变湿。
——有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