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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不想单飞的狐狸精不是好老师   不过是 ...

  •   不过是静谧悠长的午间时分,光阴流淌得缓慢又拖沓,屋内静得能听见细微的呼吸起落。
      北鸮缓缓睁开双眼,腰腹被什么东西软软环住。源源不断传来一片融融暖意,温柔熨帖,驱散了连日血战残留的寒凉与疲惫。
      纵然已经愈合的皮肤,被狐狸尾巴轻轻触碰,眼睑轻轻颤动一瞬,曾经被电极片灼烧过的皮肉,先传来一阵细微的钝麻,旧日被禁锢、被折磨的刺骨记忆顺着神经骤然翻涌而上。
      他垂眸,眼底瞳孔倒竖一瞬又恢复,抬手将怀中小团温热的身影轻轻托了出来。
      赤练的恢复速度堪称惊人。不过短短小半天,身上大片灼烧脱落、残破焦黑的绒毛已然尽数新生,褪去了狼狈枯槁,重生出一身鲜亮浓烈的艳红,毛色比从前愈发灼灼夺目、愈发艳丽通透。细软蓬松的绒毛柔顺剔透,触感丝滑如缎,顺着指缝轻轻流淌,温温软软,熨去了掌心的薄凉。
      北鸮屈起手臂,懒懒撑着侧额,唇线抿成一道平直冷寂的弧线。一双赤金色的瞳仁微微眯起,眸光空茫无落点,涣散浅浅,分不清他是凝望着掌心温顺的小狐狸,还是透过眼前光景,望着一片空空荡荡的虚无。
      唯有赤练,敏感的感受到空气中肃然起来的氛围,环抱着北鸮腰上的尾巴滑下来。它小巧的爪子轻轻蜷起,安分趴在北鸮温热的大腿上,脊背贴着北鸮缓缓摩挲的掌心,让对方抚摸。
      明明本能欢喜得想要抖毛蹭蹭,却硬生生按捺住所有躁动,乖乖不动,静静陪着他沉溺在无声的沉郁里。
      两分钟漫长的死寂缓缓流过。
      北鸮始终沉默无言,周身气息沉敛微凉。
      赤练终究耐不住这份沉闷,四肢轻轻发力,撑起身躯便要纵身跃落地板。下一瞬,后颈柔软的皮毛骤然被指尖稳稳扣住,轻巧禁锢。
      它油光水滑、艳红蓬松的长尾顺势缠上北鸮的手腕,软软一圈,带着几分熟稔又狡黠的讨好意味。
      “又去哪儿?”
      北鸮的声线彻底褪去了少年时的清澈透亮,经过异能进化与生死淬炼,变得低沉醇厚,裹挟着浑然不自知的沉敛压迫感。往日从容不迫的平缓语调里,也悄悄沉淀出独属于强者的威慑力道。
      赤练一双狐狸眼眸清亮忽闪,舌尖轻轻舔出一点艳红,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俏皮:“撒尿,要旁观吗,阿sir?”
      北鸮定定垂眸看了它一眼,眼底沉郁浅浅浮动,终是松了手,直起身形起身出门。
      身后,化作兽形的小狐狸静静仰头,望着他已然彻底拔高、挺拔舒展的背影,心底悄然轻叹——孩子是真的长大了,彻底褪去了年少青涩,长成了,现在也能对自己一板一眼了。
      :不如小的时候好玩了。
      北鸮身影刚踏出房门,屋内白光骤然一闪。
      “哎,孩儿大不由娘咯。”
      小巧的狐形虚影舒展凝形,赤练瞬间恢复人形。他抬手扯去身上固定伤口的医用胶带,动作利落干脆,周身衣肤间依旧萦绕着浓郁厚重的药味,刺鼻又压抑,让他微微蹙起眉峰。
      他迅速褪去满是药味的衣物,踏入淋浴间。
      温热水流哗哗倾泻而下,冲刷过他紧蹙的眉眼、苍白单薄的躯体。如丝绸般柔顺的长发尽数散开,湿漉漉披垂在光洁后背,层层铺落。本是极致苍白的肌肤被蒸腾的热水浸润,迅速染上一层薄红,暖意渗入肌理,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郁气。
      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他微眯着眼,唇角溢出几缕不成形的细碎血沫,眉眼间覆满化不开的沉愁。
      这一次近乎脱胎换骨的惨烈暴走,并非毫无收获。
      他在崩塌炸毁的警局废墟深处,找到了军用设备,可以联系卫星信号,连通外界、接轨中央频道。
      想到屋内沉沉安睡、各自相依取暖的一行人,心底无端坠入茫茫虚无。
      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他的预期了。原本他只打算带北鸮回到中央,完成任务,他相信,以他副团长的身份作担保,他完全可以让足以顺利加入佣兵团,可是——
      可剩下的这些人,罗轻、徐贲、时朦时胧、秦建国夫妇与三个女孩……他们该怎么处理,更重要的是,北鸮会让他怎么处理呢。
      心底盘旋纠结的,从来不止这一桩难题。
      还有太多太深的顾虑、太多不敢深究的前路、太多不敢摊开的执念,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滚烫的热水顺着脊背滑落,冲刷着唇角残留的腥甜血沫。赤练垂眸站在氤氲水雾里,眼底的愁绪层层叠叠,深重难散。
      他心底无比清醒,自己从来都不属于这座闭塞破败的小镇,更不属于这片苟且求生的方寸天地。
      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他有自己恪守一生的信仰,有刻入骨血的未尽任务,更有一群并肩数年、出生入死、托付性命的佣兵队友。那些人陪他踏过无数枪林弹雨,闯过无数绝境危局,如今散落各地、杳无音信,生死全然未知,时时刻刻悬在他心头。
      睁眼是队友的身影,闭眼是未尽的使命。
      短暂的停留只是休憩,绝非归宿。不在此地久留,是他早已敲定、无从更改的唯一选择。
      浴室之外,屋内却是全然截然不同的温柔光景。
      漫长慵懒的午间,硝烟散尽,战火安眠,满室皆是松弛又鲜活的烟火气。连日生死厮杀带来的紧绷戾气彻底消散,众人早已褪去初见时的隔阂与戒备,一路并肩浴血,早已磨合出至亲至信的默契,氛围融洽温热,安稳得让人贪恋。
      时朦缓过来劲儿,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面包,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给围坐的众人讲述自己和时胧的默契配合,把那个精神病狠狠修理了一把。
      他眉眼飞扬,语气夸张又激昂,大肆吹嘘着自己与时胧从前智斗疯子的“壮烈事迹”,稍微带点添油加醋,把一场惊险周旋说得跌宕起伏、惊心动魄,惹得众人时不时低笑出声。
      讲得兴起,他更是得意忘形,大肆炫耀自己刚觉醒的异能:“你们是没见识!我这能力可厉害了!我能变形!孙悟空知道吧?我准备跟他精进一下,到时候——就算是尼斯湖水怪那种超大体型的怪物,我都能直接捏出来!”
      他越说越离谱,唾沫横飞,把自己的异能吹得天花乱坠,一副天下无敌的骄傲模样。
      直等到他口干舌燥,嗓子干涩得不停吞咽口水,终于停下滔滔不绝的吹嘘时,一旁静坐收拾武器的时胧才抬眼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打趣和戏谑,精准拆台。
      他抬眸瞥了眼依旧软滑飘忽、站都站不稳的自家兄长,慢悠悠开口:“别吹了,先别捏水怪,你先把自己身子站直溜再说。”
      一句话精准戳破时朦的牛皮。
      客厅里瞬间响起阵阵轻快的笑声,轻松又治愈,冲淡了所有末世的压抑与沉重。
      众人早已悄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整理物资、规整行囊,为接下来的前路做着准备。
      徐贲蹲在地面,认真擦拭、检修搜刮来的枪械武器,他们带不了很多走,而且经过真枪实弹后,更加确定,枪火会带来更多的麻烦,他只带了俩把狙击枪,他和秦建国能用,俩把手枪给了苏瑶,方蕊,这些,不包括赤练的那把。
      秦建国妻子刘秀芬一直没有说过话,他们都没有问过,只当隐疾。但是刘秀芬做事很利落,反应也很快,和秦建国在一起,氛围很奇怪,没有夫妻的那种亲近,但是这里也没人结过婚,对这种氛围,无法解释。
      不过这都不重要,他们今天才发现,一直默默无闻的刘秀芬会用枪,今天的紧急教学,都是刘秀芬手把手教大家的,这倒是奇事。
      乱世真是卧虎藏龙,不过这也能印证,这个临时搭建的末世求生的队伍,互相坦诚信任了。
      时胧细心盘点着程安家留存的压缩食物、饮用水和应急物资。罗轻展开了她那张手绘地图,在上面继续丰富。
      只是热闹松弛的人群里,终究藏着几分无人察觉的怅然。
      方才悄悄独自离开的田小萌,再也没有回到客厅。留守屋内的苏瑶和方蕊,一边望着眼前热闹和睦、宛如家人的景象,心头悄悄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她们清楚,这份安稳只是片刻泡影。短暂的休憩终会落幕,前路依旧是无尽危机、遍地荆棘。这支临时拼凑、并肩厮杀的队伍,终究难逃别离。没有人知道明日身在何方,也没有人清楚下一场危机何时降临,更不敢确定所有人能否安然走到终点。
      眼底的热闹越是真切温暖,心底的惶恐与不舍就越是浓重,在这里留下来是一种选择,但不是一条直达终点的捷径,没有任何人会是你天然的庇护,她们起码会陪在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这也是一种生命的意义吧。
      良久,两人相视一眼,读懂了彼此眼底共同的心事,终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压下所有纷杂愁绪,唇角扬起一抹浅淡、释然又带着悲悯的笑容。
      乱世浮生,片刻温存,已是万幸。
      浴室的水雾尽数散尽,屋内微凉的空气缓缓流淌。
      赤练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长风衣,衣料挺括垂顺,衬得他本就挺拔高挑的身形愈发修长笔直、利落凌厉。一头张扬如火的艳红长发尽数束起,高束的发尾垂落脊背,利落又桀骜。
      他脸上的苍白血色尚未完全回笼,唇色偏淡,残留着大战透支后的虚弱,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然回暖,眉眼褪去了昨日的破碎狼狈,重新凝起利落锋芒。
      “现在两点四十分。”罗轻抬眼扫了一眼赤练,自然的把那把左轮还给他,抬手看了时间报时,音色清稳笃定。
      “我们尽量在天黑之前抵达市区。”
      罗轻说完,无声的轻叹。
      :骚包。
      不过确实有狐狸精的资本啊。一身黑风衣利落飒爽,在末世小镇里求生呢,转头一看,哥们精致得像是随时要登台走秀。
      再看对方插兜的手抽出来,又插回去的动作,罗轻冲俩个妹妹挤眉弄眼起来。
      :开屏没人看,糟了糕的。
      方蕊身高一米七多,比罗轻还要高出半个头,她扎起来长发,利落的背着她们整理出来可用的医药箱,一边戴着眼镜的苏瑶配合的笑了笑。
      就看刚才还闪亮登场的狐狸,在瞥见沙发边身影的瞬间,立刻收敛。
      赤练目光落定在正与时朦闲谈的北鸮身上,眼底锋芒顿敛,唇角牵起一抹略带讪然的浅笑,脚步自然偏转,乖乖绕到北鸮身后站定,温顺又安分。
      沙发边,时朦正凑在北鸮身侧,满眼艳羡与认真。
      觉醒异能之后,他的躯体也悄然发生了细微蜕变。虽不及北鸮那般脱胎换骨、翻天覆地,但若细细打量便能察觉——少年身形悄悄拔高舒展,脸上常年不散的婴儿肥彻底褪去,轮廓利落开来。
      相较于时胧清冽瘦削的冷感五官,时朦的面容多了几分温润的成熟质感,愈发舒展耐看。只是他一开口、一眨眼,所有沉稳气场瞬间破功,稚气尽数流露。
      他睁着一双清亮纯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眼底再无半分从前的畏惧怯懦。
      觉醒异能、历经生死并肩,早已彻底拉近距离。如今的他,看待北鸮不再只有敬畏,更多的是由衷的亲近。他甚至能隐约嗅到对方身上独有的情绪气息——如山川沉静安稳,似深海汹涌绵长,温柔包容,却又遥远不可及。
      “小北哥,你说我要怎么练,才能变得跟你一样厉害啊?”
      时朦亲昵地攥着北鸮的衣袖,指尖轻轻拽着布料,眼巴巴追问,语气满是赤诚向往。
      北鸮侧眸看他,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赤金色眼眸浅浅微动,语气清淡温和,带着几分浅淡的打趣:“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学就开始逃课了吗。”
      “诶!小北哥,你是正经人啊,你少跟赤练大哥学。”
      “有吗?”
      北鸮倒是一愣,余光早已经看见赤练,不过没有搭理,手指缩在袖子,被时朦晃来晃去。
      两人氛围平和亲昵,岁月温柔。
      可下一瞬,一股刺骨冰凉的气息骤然笼罩周遭,冷意无声浸透空气。
      时朦嗅觉敏锐,几乎是瞬间松手,指尖猛地撒开北鸮的衣袖,下意识抬头。径直对上赤练倚在身后的视线。
      那张容貌桀骜艳丽的脸上,挂着一层温温柔柔的浅笑,看着格外和善,可深邃的眼底却藏着幽幽的促狭恶意,算计的心思明明白白。
      “小时朦,算起来,我才是你的高中老师啊。”赤练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拿捏人的慵懒。
      闻言,时朦身子轻盈一弹,利落跃起。觉醒异能后愈发轻灵的躯体让他动作舒展自如,浑身都透着底气。他当即扬起下巴,满眼得意地回怼回去,伶牙俐齿半点不让:“略!哪有染一头红毛的高中老师?你这伪装也太拙劣了!下次不如直接说自己是收高利贷的,还更可信一点~”
      话音未落,赤练眸光微敛,煞有其事的抬了抬腿,想要踢他屁股,戏谑的动作缓慢轻巧。
      时朦早有防备,脚底一抹油,转身撒腿就跑,三两步窜到罗轻身后躲稳。紧接着他挺起脊背,复刻出李小龙的招式,摆足架势利落踢出一脚,动作有模有样,刻意装出一身凛然霸气。
      “略,狐狸精!我现在可不怕你了!”
      只是嘴上再嚣张,身体却格外诚实。
      帅气的招式刚落地,他便不受控制地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虚张声势的模样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透着少年独有的滑稽与可爱。不等赤练上前打趣,他利落转身,反手将背包甩上肩头扣稳,咧嘴露出一口整齐雪亮的白牙,笑得张扬坦荡。
      历经数次生死,昔日怯懦畏缩、遇事就躲的少年,早已彻底褪去一身怯气。
      “狐狸精也太难听了。”
      赤练无奈失笑,轻摇着头绕过沙发,缓步朝这边走来。他弯腰拎起脚边一只崭新的背包,指尖刚触到背带,一旁的秦建国便顺势上前,默默伸手接了过去,贴心替他分担重物。
      赤练动作一顿,唇角微抿,掠过一丝浅浅的尴尬,轻轻吐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时朦却依旧不依不饶,继续贫嘴辩驳:“可你本来就是呀!难不成你还是什么高级狐?再高级,那也是狐狸!”
      赤练双手顺势插进风衣口袋,挺拔的身形微微一站,宽大的黑色衣料被指尖撑得微微起伏,随着窗外传来的微凉晚风,轻轻晃动出利落的褶皱。
      他垂眸看着眼前炸毛的少年,慢悠悠抬声回击:“那我叫你橡皮泥精,你听听乐意吗?”
      两人你来我往的拌嘴还没结束,一道锐利的目光悄然压落,就看,一直静坐旁观的北鸮,抬手掀开了罩在头顶的卫衣帽子。
      寸头利落干净,衬得他五官立体深邃,一双赤金色眼眸沉静澄澈,淡淡扫过打闹的两人。那双眼眸存在感极强,不怒自威,淡淡的目光落来,瞬间压住了周遭所有的嬉闹动静。
      还在叽叽喳喳不停贫嘴的时朦话音一顿。
      而方才还唇枪舌剑、步步紧逼的赤练,瞬间敛去所有戏谑锋芒,乖乖闭了嘴,彻底安分下来。
      “出发吧。”
      罗轻伸手推开屋门,午后耀眼的阳光顺势倾泻而入,落在众人身上。一行人顺着屋檐绕行到后院,这里没有现成的通路,所幸地上没有堆积如山的丧尸残肢,走起来少了几分触目惊心。一路伴着说笑,他们终于踏上宽阔的大道。
      众人立在矮坡之上,抬眼远眺。
      茫茫尸海铺展向远方,几乎将整座小镇吞没。先前小镇里的幸存者已经动手清理过一部分,可整片大地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死寂,仅仅看上一眼,沉甸甸的压抑感便攫住人心。
      “她真的不跟我们走吗?”
      时朦下意识回头望向小镇深处,语气带着一丝怅然。他还想回头去看,后脑勺却被赤练轻轻往前一推,催促他继续赶路。
      脚下踩上平整的柏油马路。前些日子那场滂沱大雨,早已把路面干涸发黑的血渍冲刷得干干净净。空气清新,道旁草木静静舒展,绿意盎然。此情此景恍惚如梦,仿佛末世、厮杀、尸潮全都不曾存在,他们不过是一群背着背包,下乡徒步旅行的旅人。
      “我们去哪儿?”
      北鸮忽然开口问话,倒是让赤练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主动向自己发问。
      罗轻快步走到两人身旁。北鸮低头看向地图,指尖点在标记着高楼的地标上,而后抬眼望向一望无际、向前无限延伸的洲际公路,等待答复。
      赤练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方,开口:
      “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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