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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真不想努力了小姐姐   方才极 ...

  •   方才极致爆发、强行超负荷催动异能,让他尚且无法完全掌控暴涨的力量,体内脏腑翻涌灼痛,蜂涌的锋刃破体而出,能量外溢,他的手掌,皮肤,都被割裂。
      他抿紧双唇,喉结重重滚动,将涌上喉咙的腥甜血气硬生生咽回腹中。
      随即俯身,动作小心翼翼、极尽轻柔,稳稳横抱起彻底陷入昏迷的赤练。
      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鏖战,赤练浑身没有一处完好肌肤。腥臭的污血厚厚糊满全身,新旧伤口不断渗出血液,顺着肌理轮廓缓缓淌落,每一道狰狞伤痕,都是昨夜绝境暴走、死战不休的惨烈印记。
      北鸮抱着怀中人,大步朝前走去。
      途中与那名中年男人擦肩而过。男人身后静静聚着十数名年轻人,一行人伫立原地,默然伫立,无人上前阻拦,亦无半句言语。
      众人眼底皆是复杂的忌惮,彼此悄然对视。无论他们是否真的听进去了那句同胞之言,北鸮方才毫无保留展露的通天实力,已然是最凌厉的敲山震虎。
      这支小队还要在小镇短暂休整停留,他们绝不敢招惹,更不敢有半分干涉。
      时至今日,这场陡然降临的一行人,打破了他们得以信任的稳定,而彻底报废的警局留下一个天坑,那场恐怖无边的大火可以与自然斗,可是最初的引火源头,早已淹没在无尽废墟与血色之中,无从追溯、无从查证。
      他们只能选择放弃,也只能放弃。看着一行人战后余生互相依偎着,有的人不免有些恍惚。剩下的年轻人多多少少都是曾经保卫家园的战士,可是面对末世危机,他们选择了畏缩,苟且。
      可是,他们已经失去了曾经的勇气,茫然无措的抓紧怀里还发烫的枪支弹药,闷头不语。
      尽管他们库存的子弹终有耗尽之日,囤积的物资早晚彻底见底,席卷一切的尸潮永远会卷土重来。可他们早已失了踏足废土、直面破碎乱世的勇气,只能自欺欺人地困守小镇一隅,闭眼避世,虚无缥缈地等候一场遥遥无期、未必存在的救援。
      北鸮怀抱昏迷的赤练,步履平稳,思绪却沉沉翻涌不止。
      警局崩塌爆炸的画面在脑海反复回放。
      赤练被困警局的那段时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怎样的绝望、怎样的折磨,才会彻底失控暴走,硬生生将整座坚固警局彻底炸碎?
      他双唇紧抿,绷出一道冷硬笔直的线条,将心底翻涌的疑虑与隐忧死死压住。
      “来这边,这里也许有能用的东西。”
      时胧上前一步,出声引路,带着所有人折返程安的宅邸。
      屋内尚且完好的热水器,成了众人此刻难得的慰藉。连日厮杀满身血污腐液,众人轮流进去,痛痛快快洗上一场热水澡,紧绷许久的筋骨稍稍舒缓。唯独北鸮只是简单取来湿布,匆匆擦净身上的血垢,便停在沙发一旁静静伫立,目光落在苏瑶的动作之上。
      苏瑶正细心照料昏迷的赤练。
      她小心地为赤练修剪焦结、被烈火灼烧卷曲的绒毛,仔细冲洗、消毒伤口,一点点小心翼翼揭下已经被炸得破碎、黏连在创面之上的坏死皮肉。
      换作从前,这般血肉模糊的画面定会叫人反胃退缩。可经历了一场接着一场浴血死战,她们早已褪去往日的怯懦。哪怕空气中弥漫着皮肉伤口独有的刺鼻气味,哪怕处理的时候会看见细碎的焦肉残片,几个人依旧冷静地反复消毒双手,神色郑重严肃,耐心细致地替赤练处理大面积的烧伤创面。
      房间里只剩下纱布摩擦、消毒液倾倒的细碎声响,屋外是大战过后小镇死寂的余韵。
      “程安呢?”
      北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血战过后的沙哑疲惫。
      他垂眸凝望着沙发上昏迷不醒的赤练,残破的躯体时不时因为伤口皮肉愈合的神经反射,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震颤。细碎的痛楚反反复复折磨着他,让他哪怕深陷昏迷,眉心也始终紧紧蹙起,不曾舒展半分。
      看完赤练狼狈凄惨的模样,北鸮缓缓抬眼,目光穿过室内温热的水汽,落在刚刚洗完热水澡、一身清爽走出来的时朦、时胧二人身上。
      屋内暖意融融,洗去了众人一身血污戾气。方蕊接替了苏瑶的位置,蹲在沙发边继续细致处理赤练的创面,又体贴地掏出一块肉干,塞进了体力彻底透支、脸色发白的苏瑶手里,让她靠在墙边短暂休整。
      “谁?程安是谁?”
      不远处的秦建国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神色瞬间紧绷,久经末世的警觉让他立刻皱紧眉头,沉声开口反问,眼底满是疑惑与警惕。
      屋内气氛微微一静。
      时胧示意时朦过去解释一下,他自己深吸一口气,主动迈步上前,直直走到北鸮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如此坦然地正视北鸮的双眼。
      从前的他,始终对蜕变变强、气质凛冽的北鸮带着本能的敬畏与怯懦,别说直视对视,就连主动搭话都心存拘谨。尤其是当初赤练悄然离开,他明明知晓端倪,却心存犹豫、未曾及时告知北鸮,这件事始终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让他惴惴不安,始终带着一份难以释怀的愧疚。
      可经历了整整一上午的生死厮杀,见证了绝境翻盘、人性冷暖,历经血与火淬炼的时胧,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局促与狭隘。
      他坦然抬首,仰头望向如今身形挺拔、整整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北鸮,目光细细描摹着对方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沉郁。良久,他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释然又温和的笑意。
      “去休息一下吧,小北哥。”
      他看得清清楚楚,北鸮早已累到极致。
      昨夜那场脱胎换骨的基因重塑,是堪比凌迟的极致痛苦,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理的重组淬炼,都是真实熬过来的,无人替他分担半分。加之猫头鹰异兽昼伏夜出的习性,昼夜颠倒的体质本就难以适应白日高强度的厮杀。
      此刻的北鸮终究无法脱离桎梏,肉眼可见到了极限,眼尾泛红,眼瞳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血丝,连眨眼的速度都变得迟缓沉重,周身的凛冽气场都悄悄敛去大半。
      就在他静静注视自己的瞬间,时胧敏锐捕捉到,北鸮人类化的尖锐耳尖,极轻极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猫咪的尾巴,自己还不知道要表达什么,尾巴就先表达出来了。
      时胧不禁莞尔一笑,心头的愧疚彻底散去,只剩全然的疼惜与敬重。
      所有过往的犹豫、怯懦、失职,都在这场并肩血战中一笔勾销。他不再纠结过往的缺憾,只真心希望这个独自扛下所有痛苦、护住所有人的少年,能好好歇一口气。
      北鸮静静看着坦然释怀的时胧,泛红的眼眸微动,眼底沉沉的疑虑与疲惫,在这一刻悄然柔和了几分。
      北鸮独自穿过走廊,路过卫生间门口时,余光不经意扫过厨房深处。
      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板严丝合缝紧紧闭合,安静得没有一丝动静。
      他眸光微顿,心底瞬间了然。
      悬着的那一点疑虑悄然落地,心头沉甸甸的大石轻轻卸下。他不再多想,抬步走入卫生间,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屋外细碎的人声与动静。
      水龙头拧开,温热的水流哗哗淌落。
      经过整夜大雨与大战耗损,屋内热水器的水温早已不如方才滚烫,带着一点温和的微凉,落在皮肤上刚刚好。可在这末世废土、血污遍地的绝境之中,能有这样一池干净温水,已是极致奢侈的馈赠。
      连日厮杀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北鸮微微仰头,任由温热的水流漫过唇角,微微张嘴,接住满满一大口清水,咽下喉间干涩的焦灼与腥气。
      他不再拖沓,抬手快速清洗满身残留的血垢、灰尘与硝烟,动作利落干净,快速打理着狼狈的身躯。
      水雾氤氲,镜面模糊,光影在狭小的卫生间内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门外一道纤细人影轻轻晃过。
      北鸮动作一顿,抬眸望向门板的方向。门外那道影子迟迟没有离开,脚尖反复轻轻蹭着地面,左右来回踱步,踌躇犹豫,进退两难,显然纠结了许久。
      片刻后,田小萌软糯怯生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被木门滤得微微模糊,带着明显的紧张忐忑。
      “小北哥,我给你找了衣服,放门口地上了。”
      卫生间里一片安静,只有残余的水声滴滴答答轻响。
      北鸮没有应声,静静抬手关停流水,屋内瞬间落针可闻。他安静伫立,耐心等着少女的下文。
      门外的沉默愈发漫长,田小萌明显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再度开口,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忐忑的试探。
      “嗯……你们是不是等赤练大哥醒了,还要继续走?”
      北鸮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长长不少的黑发发尾,连日奔波蜕变,头发长得杂乱蓬松。他余光瞥见洗手台边静静摆放的一把旧剃刀,眸光微动,随手拿起,对着氤氲水雾的镜面,干脆利落地给自己理发。
      刀刃轻动,碎发簌簌落下。
      他嗓音清淡平淡,没有一丝波澜,缓缓应声:“嗯,会。”
      短短一字,彻底掐灭了田小萌心底微弱的期许。
      门外瞬间陷入死寂。
      紧接着便是一阵细碎慌乱的动静,少女紧张得抓耳挠腮,手足无措,时不时低低叹一口气,纠结犹豫了许久,才磕磕绊绊、无比认真地开口:
      “那个……我……不知道怎么说……哎呀……”
      话音未落。
      咔嗒——
      卫生间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
      田小萌正全心投入纠结告白,猝不及防瞥见里面人影靠近,瞬间惊呼一声,猛地抬手死死捂住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根瞬间爆红。
      紧随其后的罗轻眼疾手快,一把拎住田小萌的后领,轻轻松松将人拽离门口,笑得促狭又爽朗。
      “哈哈哈,他逗你玩呢!胆小鬼。”
      屋内的北鸮闻言,唇角掠过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浅弧。
      他放下剃刀,弯腰拾起门口的衣服。有一件干净柔软的灰色套头卫衣,胸口印着一只圆滚滚的黄色小松鼠,软萌干净,和他满身凛冽杀伐的气质格格不入,却意外温顺贴合。
      利落换上衣衫,方才杂乱蓬松的长发已然尽数剃短,干净利落的寸头彻底露出他完整饱满的五官。
      褪去所有发丝遮掩,愈发衬得他蜕变后的小麦色肌肤肌理细腻深邃,眉眼骨感凌厉,轮廓立体精致,每一寸线条都干净冷冽,英挺得极具冲击力。
      他随手拉起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隔绝外界所有声响,身形微微一松,毫无形象地侧身坐在马桶盖上,脊背轻轻靠着微凉的墙壁。
      连日基因重塑的剧痛、整夜不休的厮杀、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在此刻彻底卸下。
      他闭上双眼,呼吸渐渐放缓,在这片短暂安稳的温柔余韵里,沉沉浅浅睡去。
      微风穿过残破的窗沿,携着战后淡淡的硝烟余味,轻轻拂过屋内安稳的方寸天地。
      罗轻抬手稳稳揽住田小萌单薄的肩膀,顺势将局促不安的人轻轻带走,两人缓步走到铺着闲置衣物、勉强柔软干净的楼梯台阶处,并肩缓缓落座。
      满室倦意沉沉,生死厮杀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小队众人大多彻底卸下防备,陷入了深度沉睡。
      屋内静得只剩错落平缓的呼吸声。
      唯有方蕊,苏瑶强撑着浓重的困意,始终未曾合眼,寸步不离守在沙发边,时刻紧盯赤练的状态,不敢有半分松懈。
      赤练浑身创面狰狞破损,皮肉灼伤严重,体质虚弱到极致,贸然输液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感染、身体排斥,她们不敢凭着粗浅认知贸然操作,拿赤练的性命冒险。
      万幸众人在程安家翻出了一柜子,各种各样的药,还有很多都是晦涩的外语。两人动用了所有的知识量,把能确定使用的分辨出来。小心翼翼将药片细细研磨成碎末,兑入微凉的温水,动作轻柔无比,一点点喂入赤练干涩的唇中,帮他缓缓咽下。
      处理完伤口与喂药,两人没有片刻歇息,意外在书柜角落翻出几本泛黄老旧的医书典籍。乱世求生,医术便是救命底牌,二人对视一眼,当即坐在灯下埋头苦学,指尖逐字摩挲书页,紧绷着神经默默记诵药理、伤口护理、烧伤急救知识,寂静的灯光落在认真的侧脸,安静又坚定。
      屋内各处皆是酣眠的人影。
      徐贲毫无顾忌,浑身疲惫地直接瘫睡在平整干净的地板上,四肢舒展,彻底卸下了战场上的暴戾与紧绷,睡得无比沉实。
      秦建国夫妇相互依偎着,靠在客厅角落落灰的老式钢琴旁,闭目休憩,连日紧绷的眉眼终于缓缓舒展,在乱世难得的安宁里安然入眠。
      楼梯之上,气氛温柔又微妙。
      罗轻始终轻轻牵着田小萌的手,不曾松开分毫。
      方才短短几步路,早已让本就胆小羞怯、心绪纷乱的田小萌紧张到极致。她心跳如擂鼓,砰砰的声响几乎要盖过周遭的呼吸声,掌心密密渗出一层薄凉的冷汗,整只手僵硬紧绷,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她局促地坐在罗轻身侧,脸颊微微发烫,僵硬地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指尖微微蜷缩,悄悄用力想要抽回手,起身躲开这份暧昧又安稳的贴近。
      下一瞬,手腕却被罗轻稳稳拉住,没有半分强迫,只是温柔地禁锢着。
      罗轻侧头托着腮,眼底盛着柔和的笑意,目光澄澈又温柔地静静看着慌乱的小姑娘。她抬手轻轻掰开田小萌紧绷蜷缩的指尖,动作缓慢又轻柔,最后摊开少女濡湿的掌心,将一枚冰凉光洁的子弹,轻轻放在她的手心中央。
      金属微凉的触感贴合掌心,瞬间抚平了田小萌纷乱的心跳。
      罗轻嗓音轻轻软软,带着慵懒的笑意,在静谧的夜色里缓缓响起:
      “不用跟他打报告,我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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