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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亮个相吧小宝贝儿 夜风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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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冰冷刺骨,卷着楼里不散的死气,压在程安身上。
他立在楼下,整个人是绷到极致的残弦,随时会断。双手持枪,却稳得诡异,枪口死死钉着那扇大开的房门。
屋里彻底静了。
一点呼吸、一点挪动、一点声响都没有。
死寂。
死一样的空。
可这寂静对别人是安宁,对他却是凌迟。
从姐姐认不出自己的那一天开始,程安的神智就跟着死了一半,他们的母亲是一个东方女人,被父亲酒后打死,父亲被遣送回国坐牢,他们姐弟在国内生活,姐姐早就辍学,打工供他读书,他的生活里只有姐姐,他每一个生日愿望,都是让姐姐幸福。
哪怕她已经纤瘦,枯槁,认不出自己,说不出完整的话,程安都相信她只是病了,口味变了,性格变了,在他扭曲、破碎、偏执的世界里——姐姐只是病了。
一种很重、很疼、很沉默的怪病。
她只是嗜睡,只是虚弱,只是不愿说话。她需要安静,需要静养,需要他守着。只要没人吵她、没人吓她、没人碰她,她总有一天会醒过来,变回以前那个会喊他名字、会护着他的姐姐。
为了这个念头,他疯疯傻傻守了无数天,硬生生把自己困在谎言里活了下来。
可刚才那个闯进来的小鬼。
那个贸然闯入的陌生人。
踏碎了他仅存的秩序。
外人的闯入、陌生的气息、扰动的动静,像一把刀,狠狠划开他勉强缝补好的世界。
整张脸骤然扭曲,青白的皮肤底下透着病态的红,眼尾赤红炸裂,眼底水光翻涌,却一滴泪也落不下来。眉心死死拧成一团,五官被恐惧和偏执扯得变形,看起来凶狠,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肩膀抖得厉害,手中的枪支已经在手,但是迟迟没有上膛。不是怕敌人,是怕里面的姐姐被吓到,怕她疼,怕她因为这一场惊扰,再也好不起来。
“别吵……别吵她……”
他低声呓语,声音发颤、发虚,像在哀求全世界,他踏上铺满旧衣服的楼梯上,声音轻不可闻。
“你别吵她……她生病了啊……她很疼的……”
动作轻,速度快,急切的一步三个台阶,下一秒,死寂的房间再次落入他眼中。
无声。空空。冰冷。
他脑子瞬间炸了。
是不是被吓到了?
是不是被挟持不敢动了?
是不是病情加重昏睡过去了?
无数偏执的念头疯狂窜上来,彻底吞掉他最后一丝理智。
程安猛地抬眼,地板上还有时胧身上的水痕,他嘴角精神性的抽搐起来,眼神空洞又狰狞,疯意从眼底彻底溢出来,语气陡然尖利、崩溃,带着哭腔的疯吼:
“谁让你进来的!!”
“谁准你吵她的!!”
手指猛地扣死扳机。
突突突——!!
狂暴的枪声撕裂夜色。
子弹不要命地往敞开的房门里灌,密密麻麻的弹雨砸进漆黑的屋内。墙面炸开坑洼,木屑碎渣漫天狂舞,桌椅崩裂、杂物翻飞,整间屋子被打得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他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动作机械,扫射得毫无章法,像一具被疯念操控的傀儡。
一边疯狂开枪,一边剧烈喘息,胸口大起大落,喉咙里不断溢出破碎的呜咽。
“安静……我要安静……”
“你别吓她……别逼她……”
枪火频闪的暗光里,他的脸忽明忽暗。
弹匣打空的瞬间,枪声戛然而止。
程安僵在原地。
枪口微微下垂,手臂还在止不住地抖。
他望着漆黑死寂的房门,眼底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不堪的自我麻痹,他连进门查看的勇气都没有。
他哑着嗓子,轻轻、小心翼翼地哄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病人:
“……没事了。”
“弟弟把吵你的人,都赶走了。”
“你好好睡。”
“快点好起来。”
时朦听见枪声,吓得眉头一跳,知道男人被时胧吸引过去了,他直接破窗而入,翻进了厨房,雨花般破碎的声音在耳边炸起。
滚烫的枪扔在地毯上还在冒烟,程安的神智又忽然回笼,面色紧绷。姐姐的房门被打开了,那么厨房里的是谁?
脚步声和玻璃声掺杂,一同再被电闪雷鸣吞没,他感觉自己要疯了,程安虎口已经被炸得出血不止,他好像全无感觉似的掉转枪头,俩个起跳,直接跳下楼,迅速靠近厨房,下一秒。
“咔嗒。”
整栋宅院的供电、地下室密码锁、禁锢异能的电磁场,全部依靠这台发电机运转。
时朦指尖利落拨开外壳,飞快扯断核心线路。
轰隆——
沉闷的机械爆裂声响起。
全屋灯火瞬间熄灭,无边黑暗席卷整座房子。窗外暴雨倾盆,惊雷时不时划破夜空,雨声、嘶吼声混在一起,将这里化作一片混乱的暗夜囚场。
地下室之内,电极片供电中断,缠绕北鸮周身的电流瞬间消散。刺骨的麻痹感缓缓褪去,随着代谢结束的血液重新循环,力气一点点重新在血脉里流转复苏。电击预先麻痹了神经,迟来的各种痛苦让他不住的颤抖,背脊上的翅痕好像要破体而出的红。
二楼黑暗之中,再次传出打斗的声音,突破时胧压制的丧尸疯狂扑击,利爪破空,腥风扑面。时胧扔掉被咬断开的桌腿。身形敏捷处处退让,一边躲闪一边低声安抚,狼狈至极,他没有面对丧尸的经验,一时急躁的满头大汗。
刚好时朦拉闸,借着黑暗掩护,时胧才能松出一口气,屏住呼吸,短暂的快速思考,伺机待发。而这边的声音又吸引了程安,姐姐没事,他兴奋的抓破了自己抽动不停的的脸颊,脚下步伐犹疑,最后挪回了楼梯上。
“妈的!今天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要把你碎尸万段!”
这时,一道电闪,短暂的点亮了所有人的视野,程安终于确认了人在楼上,他飞扑上楼。时胧也看见了程安滴血的脸尤甚鬼魅。他眸色冷冽,手腕翻转,短刃携着破风之势,果断刺出!
噗——
利刃精准入肉,沉闷的刺穿声混在风雨嘶吼之中,微弱却致命。
狂暴扑击的丧尸身形一僵,重重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半点动静。
“——你敢!”
程安瞳孔骤赤,滔天暴怒彻底吞噬所有理智,眼底是濒临疯狂的猩红。他死死盯着时胧,戾气炸裂,疯一般朝着少年方向猛扑过来!
双子血脉连心,心意互通。
时胧顺利控场、心神安定的瞬间,时朦立刻收到信号,知晓楼上局势稳住、程安被彻底牵制。
他不再犹豫,果断揭开厨房的地板,纵身跃入地下密道。
落地一瞬,浓重的血腥混着腐臭浊气轰然裹来,直冲天灵。时朦重重撞在什么东西,钝痛蔓延四肢,可比起躯体疼痛,这令人窒息的恶臭更让他眩晕作呕,险些当场瘫软。
他捂着发闷的小腹,强压反胃之感,快步冲入地下室深处。
昏暗污浊的囚室里,血污遍布地面,黏腻湿滑。一道虚弱却无比熟悉的嗓音,低低响起:
“谁?时朦?”
看见刑架之上满身灼伤、狼狈的少年,时朦都不敢认,那精瘦的背骨上面血肉模糊,窄细的腰腹上环着黑色的疤,时朦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湿润,嘴角狠狠向下绷紧,快步冲至合金刑架前。
指尖飞速起落,利落解锁。
咔哒、咔哒——
禁锢四肢的冰冷合金镣铐接连脱落,重重坠地。
枷锁尽卸,北鸮身形微微一晃,脊背遍布深浅交错的电极灼伤,皮肉红肿破溃,浑身酸软脱力,饱受摧残。但随着束缚解除、电流彻底中断,停滞的血脉重新流通,蛰伏的异能缓缓复苏,一点点修复着残破的躯体。
“快走!”
时朦的心跳加速,烦躁的情绪密密麻麻的蔓延在全身,他知道时胧很危险,立刻压着哽咽,低声急喝。
断锁的余响还僵滞在污浊的囚室里,未散的血腥与焦糊气息死死裹着周遭空气。
时朦刚扶稳身形虚晃的北鸮,正欲俯身催他撤离,头顶死寂的楼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拖沓、诡异又轻飘飘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缓慢,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碾碎了仅存的逃生生机。
整间厨房沉在死寂的昏暗里,仅有一缕天光斜斜刺破沉沉黑暗,单薄的光线堪堪铺在肮脏的地板上,将周遭切割成明暗两半。幽深的阴影深处,拖沓的摩擦声缓缓响起,是□□被强行拖行的沉闷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清晰,催得人心头发紧。
程安的身影,自浓稠的黑暗中缓步走出。
他眼底彻底褪去所有清明,瞳孔涣散赤红,布满可怖的血丝,脸颊被自己反复抓挠出数道狰狞狰狞的血痕,皮肉翻红渗血。修长的指尖凝着未干的暗红血痂,枪械松垮地垂在身侧,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震颤。
偏执与疯戾早已浸透他的骨血,摧毁了他所有神智。此刻的他,就是被虚妄执念困住的孤魂,困在姐姐未曾离去的谎言里,永世不得解脱,周身萦绕着毁天灭地的疯狂与荒芜。
时胧已经没有了挣扎,被程安犹如砧板鱼肉拖行,时朦感觉一股寒意密密麻麻从后背蔓延,他的心跳都停了一拍似的,哆嗦着下唇,发不出声音。
靠在肩上的北鸮抬起手,轻轻按住了时朦的手腕。无声的力道温柔却坚定。时朦身形微顿,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从未有过如此快的运转速度,他居然立刻扶好北鸮,决然抽身隐去。
现在北鸮重伤,时胧被抓,面对这么一个有武器的疯子,翁邡姐的惨死历历在目,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感觉喉咙里冰冷到胃,紧紧的绞在一块儿。
北鸮眉头微微松开,他从地下室里爬上来。昏暗的光影落在他残破带伤的身上,红色黑色的伤疤在他身上成了斑驳的色块,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换他走。”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挣脱折磨的虚弱,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眼前彻底疯魔的男人。
这句话,彻底引燃了程安心底积压所有的暴戾。
他猛地癫狂大笑起来,神情扭曲诡异,语气带着孩童般残忍的天真:
“凭什么?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他喃喃自语,眼底翻涌着病态的痴狂,一字一句,阴森刺骨:
“姐姐以前最爱吃鸡肉了……我要先把你用开水烫熟,再剥掉你的皮,一点点、慢慢偿罪……”
“他会立刻死掉,你的计划就完不成了。”
北鸮无情的一句话,骤然斩断了程安疯乱的臆想。
方才还癫狂发笑的人瞬间僵住,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泪水与鼻涕混杂着血污糊满脸庞,诡异的悲喜交织在他脸上。他脖颈僵硬转动,头颅机械性地缓缓回眸,眼底空洞麻木,只剩深入骨髓的偏执与阴戾。
“那你陪我玩。”
他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声音轻飘飘的,残忍又疯癫。
“他,就是你的新观众。”
话音未落,众人才看清他死死扣在怀中的手。
得益于得天独厚的英系骨相,他身形高大挺拔,手臂修长有力,如同箍死猎物的铁项圈,死死锁扼着少年时胧的脖颈。刚才已经昏迷过去的时胧,又被窒息的禁锢唤醒。
恐怖的杀意掐断了所有呼吸,本能的挣扎了俩下,反抗意识越来越微弱,随着四肢无力垂落,时胧的脸色青白泛灰,眼底光影逐渐涣散,肌肉筋挛抽搐,意识濒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