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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头看我不信你俩眼空空 时朦: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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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时胧即将彻底晕厥的刹那,一道轻盈的黑影从后厨暗处无声落定。
时朦足尖轻点地面,避开满地杂乱与血污,稳稳栖至程安身后。他垂眸看着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的同胞弟弟,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声线却刻意放得柔软、怯懦,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与温顺。
“我和朋友们走散了,只有这里亮着灯,冒昧进来打扰了……”
突然多出来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程安勉强维系的理智。他浑身猛地僵直,皮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脸颊未愈合的血痕随着扭曲狰狞的神情狠狠拉扯。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死死禁锢着怀中的时胧,确认他在自己手中受制,可是那惟妙惟肖的声音如雷贯耳。
他猛地用双手托住对方昏沉无力的后脑勺,猛地将人拽到眼前,猩红的眼珠瞪得极大,一寸寸、偏执疯狂地扫视,不放过时胧半点气息、分毫动静,试图证明刚才的一切都是虚假幻影。
掌心触及的温热、怀中沉重的躯体、逐渐微弱的呼吸,都是无比真实的触感。
他疯狂摇头,神态惊恐又癫狂,心底的虚妄世界开始寸寸崩塌。
就在他心神大乱、恍惚失神之际,轻柔的声音再次从身后缓缓响起。
“我会尽快和他们汇合,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程安浑身一僵,机械地、缓缓回过头去。
昏暗中,少年静静立在原地,身形清瘦,眉眼柔和细腻,五官轮廓、身形气度,与他手中禁锢的时胧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湿漉漉的水渍顺着他的衣角不断滴落,在地面晕开大片深色水迹,和方才推门而入、浑身淋透的模样别无二致。他微微垂着眼,唇角轻轻扬起,温顺又无害。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一静一滞,一虚一实。
极致的视觉冲击与感官割裂,像一把锋利的薄刃,生生剖开程安错乱的神经,割裂他的肉身与仅剩的灵魂。
“不……”
程安瞳孔剧烈震颤,喉咙里挤出破碎慌乱的嘶吼,彻底陷入神志混乱的深渊,
“你是假的!你是幻觉!全部都是我的幻觉!!”
时朦脚步轻缓,一步步朝前逼近,温柔的语调里裹着淬骨的寒凉,字字诛心,步步紧逼,彻底碾碎他最后的自欺欺人。
“我是幻觉吗?”
他轻声反问,嗓音轻柔,却残忍至极。
“那二楼那个丧尸,又是什么呢?”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程安赖以存活的最后一层虚妄外壳。
数月积压的痛苦、执念、绝望与疯癫,在这一刻轰然彻底爆发。猩红的眼底瞬间涌出汹涌滚烫的泪水,顺着脸上纵横的血痕肆意流淌,崩溃的哭腔混杂着尖利嘶哑的嘶吼,狠狠炸开在密闭死寂的空间里。
“她是病了!她只是生病了而已!!”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近乎歇斯底里,拼命捍卫自己可笑又可悲的执念。
“她只是病了,只是不认识我了!我会好好守着她,我一定会治好她的!!”
极致的情绪冲垮了他所有力气,他眼底猩红爆裂,疯乱之间猛地抬手,将怀中毫无气力、奄奄一息的时胧狠狠朝外甩砸出去!
躯体重重下坠的瞬间,时朦不顾一切飞扑上前,精准护住时胧的后脑,硬生生替他卸掉所有撞击力道。
被掐断呼吸、屏息近两分钟的时胧,眼前布满大片雪花白斑,意识模糊涣散。可落在脸颊上温热的、滚烫的泪水,让他混沌的神志逐渐清明。他虚弱地提了提嘴角,艰难抬起手指,对着身前护住他的兄长,轻轻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发疯的程安猛地抬眼,通红的眸子死死钉在北鸮身上,极致的悲恸骤然化为蚀骨的怨毒与愤恨。所有的不幸、所有的失去,在他错乱的认知里,全都归咎于眼前的人。
积压到极致的疯狂彻底倾覆理智,他面目狰狞,涕泪横流,嘶哑的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疯狂控诉:
“你这个撒旦!!”
“我就不该遇见你!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是你害死了我姐姐!是你毁了我的一切!你害死了我!!”
他踉跄着往前扑出半步,双手胡乱挥舞,眼底是彻底扭曲的疯狂,整个人已然彻底走火入魔。
“你还会害死所有人!你们这群人,统统都该死!!”
“所有人都要给我姐姐陪葬!全部都要陪她一起死!!”
凄厉疯癫的嘶吼回荡在污浊的囚室,撞在斑驳破败的墙壁上,层层折返。
疯癫的嘶吼还在密闭的空间里疯狂回荡,程安彻底被恨意吞噬,双眼赤红如血,手中枪械再度抬起,枪口死死对准前方孤身而立的北鸮,指节因为极致用力而泛白震颤。
他疯笑着步步逼近,枪口来回晃动,杀意倾泻而出。
面对程安歇斯底里、字字诛心的指控,向来冷静沉稳、心智清明的北鸮,第一次乱了心神。
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从未敢细细消化的过往疮疤,在此刻被生生撕开、彻底翻涌。
他脑海里骤然炸响路人简默临死前带着血泪的控诉——
“你是异能者,你是被神选中拯救我的人,你没有做到!”
那是他心底第一道愧疚的裂痕。正因这句遗言,他无言的背负着救赎的枷锁,拼尽全力去拯救每一个无辜的幸存者,偏执地想要弥补自己没能救下简默的遗憾,想要对得起自己身上的异能。
他救了岳峰,换来的却是背刺与污蔑。将他塑造成食人嗜血的恶魔,所有善意被碾得粉碎。最致命的是,这场荒唐的猜忌与背叛,最终葬送了队友翁邡的性命。
翁邡惨死的画面、鲜血四溅的模样、临死前空洞的眼神,日夜盘踞在他的梦魇里。
不止如此。药店那场人类的恶意偷袭,八颗子弹击穿皮肉,三颗嵌在骨肉里,灼烧般的剧痛历历在目。他也是人,会怕血、怕死亡、怕人性深处毫无来由的恶意,哪怕身负异能、遍体鳞伤,哪怕对方是举枪杀他的恶人,他都未曾动过杀心。
彼时的他,来不及思考善恶对错,本能地守住了底线,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普通人。
可一次次善意被践踏、一次次救赎被反噬、一次次温柔换来灭顶之灾,他对人性所有的认知、坚守、包容,早已千疮百孔,根本来不及沉淀,来不及消化,就被新一轮的恶意狠狠碾压。
面对眼前疯魔的指责,面对“你是撒旦、是祸根、害死所有人”的罪名,素来沉稳的北鸮喉头发紧,心神大乱,胃里升起滚烫的火,疯了似的燃烧起来,他开始耳鸣,浑身灼痛。
他张了张嘴,一向笃定冷静的声线微微发颤,暗色的皮肤惨淡发灰:
“我……”
一个字尚未辩解完整,身侧一道凌厉的怒斥骤然炸开!
时朦刚护住缓过些许气息的时胧,听见程安颠倒黑白、PUA式的疯癫栽赃,看见自家兄长陷入自我怀疑的慌乱模样,心头怒火轰然炸裂。
他素来护短,最见不得北鸮隐忍受委屈、被疯子肆意污蔑。
少年褪去方才温顺伪装,眉眼凌厉冰冷,字字铿锵,怒骂出声,直接撕碎程安扭曲至极的歪理:
“小北哥从来没求你救他!!”
“是你自己自作多情、见色起意多管闲事!他同意让你救他了吗?!”
“你强行把人囚禁,一个洋鬼子倒学到这么多下三滥的阴招!把他伤成这副模样!到底谁才是魔鬼?!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臭傻逼!”
尖锐直白的怒骂,让屋内癫狂的空气都出现了裂痕。
一旁瘫坐在地、刚刚从窒息濒死状态挣脱出来的时胧,被这激烈的对峙吵得彻底清醒。他浑身酸软无力,脖颈青紫指印狰狞刺眼,却撑着虚弱的身体,默默撑着地面爬起身,乖乖退到角落,虚弱却警惕地护住自己,安静看着前方的战局,不给两个兄长添半点麻烦。
程安被时朦一通怒骂戳破所有虚妄,彻底恼羞成怒,疯戾暴涨。他不再纠缠过往对错,眼底只剩毁灭一切的疯狂。
余光瞥见半步距离地上的枪,身子微微一晃,电光火石之间,他的鞋尖挑起枪杆迅速上手,拉开保险,黑洞的枪口对准了恍惚的北鸮。
“小心!”
时胧沙哑的低喝骤然响起。他不顾脖颈上那圈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扼痕,浑身酸软乏力全然抛在脑后,低伏身子,借着满地杂物的遮挡猛地向前翻滚,精准撞向程安的膝盖。
这下突如其来的撞击,打乱了程安持枪的重心。程安不由得跪在地上,枪口猛地向上偏斜。
砰!
子弹狠狠钉进头顶的楼板,碎石与木屑簌簌往下掉落。
“臭傻逼,小爷我今天真的要替天行道了!”
时朦的冷喝紧跟着炸开。方才刻意伪装出来温顺怯懦的外壳尽数剥落,少年眉眼冷峭锋利,怒火攻心,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动作又快又急的逼近程安,掌心狠狠劈砸在程安握枪的手腕骨上。
骨节猛烈相撞,沉闷又尖锐的脆响骤然炸响在逼仄封闭的厨房。
剧烈的痛感顺着腕骨窜遍四肢百骸,程安的手腕剧烈震颤,掌心枪支险些直接滑脱。但极致的痛楚早已冲垮了他所有理智,彻底吞噬残存的感知,非但没有制住他的动作,反倒彻底催发了骨子里的暴戾疯性。
“赶着送死的,我倒是头一次见这么急的。”
他眼底猩红翻涌,低吼震得空气发颤,骤然旋身反扑,五指成爪直锁时朦咽喉。尖利的指甲擦过颈侧肌肤,刮出一道细密的红痕,刺骨的杀意死死黏在皮肤之上,阴冷得挥之不去。
时朦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线绷得冰冷僵硬,半步不退,用身躯牢牢将时胧护在身后。脊背绷成一道濒临断裂的弧线,借着余力勉强稳住身形,指尖泛白,低声示意身侧颤抖的弟弟搀扶自己起身。
两张容貌分毫不差的面容在狭小的光影里交错重叠,恍惚难分彼此。程安眼底只剩一片疯狂的血色混沌,早已无心分辨眼前是人是鬼——在他彻底疯魔的世界里,斩尽杀绝,就是唯一的解脱。
厨房空间狭隘局促,根本无半分周旋余地。时胧眸光骤然急变,余光疯乱扫向客厅枪械的方向,眼底一闪而过的求生念想,转瞬就被程安精准捕捉。
扭曲的狞笑撕裂唇角,程安抬脚碾过地板,抬枪轰然一击。
不锈钢水池瞬间炸裂!
湍急的冰水骤然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倾覆而下,尽数浇透时朦全身。刺骨的寒意钻骨噬肉,他浑身猛地僵直,控制不住地剧烈寒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唇瓣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
而战局另一侧,是足以碾碎人心的极致恐怖。
北鸮的身形猛地剧烈踉跄,像被无形的巨力抽走所有支撑,往前重重扑倒,脸颊死死砸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
他唇色红得妖异诡谲,是一种完全不属于活人的艳红。浑身被冷汗浸透得彻底,木屑犹如飞花,从头顶的洞里坠落,洋洋洒洒,粘裹在干瘪的皮肉上,凌乱黑发垂落,严严实实遮蔽了他的眉眼,连一丝情绪、一丝呼吸起伏都看不见,只剩死寂的轮廓。
冰火两股截然相悖的异种力量,正在他的经脉、血肉、骨缝里疯狂冲撞、撕裂、碾压。
刚刚勉强恢复形态的右臂肌肉彻底废死,沉重垂落身侧,全无半分知觉。体表残留的电极灼伤溃烂溃烂,焦黑的血肉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暗红发黑、层层溃烂的空洞创口。
他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在此刻彻底失效,不仅无法愈合伤口,反而被异种病灶死死禁锢、蚕食。剧痛早已超出忍耐极限,他早已失去躯体的掌控权。
高热焚骨,他像被投入炼狱火海,五脏六腑、浑身血液都在疯狂灼烧、沸腾、蒸发。极致的干渴啃噬喉咙,肌肉骨骼被反复绞碎重组,每一寸肌理都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五感尽数封禁,意识漂浮在混沌边缘。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正在慢慢死掉、慢慢异化。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干瘪、塌陷、蜷缩,饱满的肌理层层枯萎,颧骨突兀凸起,眼窝深深下陷,整个人迅速褪去活人的鲜活质感,变得枯槁、阴森、僵硬,像一具正在蜕变的干尸。
下一秒——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细密的破肉声接连炸开。
无数漆黑、冷硬、泛着死寂寒光的羽毛,不从体外生长,而是从他血肉深处、骨骼缝隙里硬生生穿刺而出。
不是缓慢滋生,是暴烈的、狰狞的破体而出!
黑色羽翼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穿透他的四肢、胸腹、脊背,穿透溃烂的伤口与完好的皮肉,像无数冰冷的枷锁,从内部贯穿、钉死他的躯体。
他被自己异化长出的黑羽,死死钉在地面,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