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急急急急急急 时朦与 ...
-
时朦与时胧体魄都不算强健,身上也只有长袖校服,水汽已经打湿了他们的胸襟,还好少年热血澎湃,没什么冷意。不过,跟着罗轻北鸮一行人,他们学会了谨慎,总是为自己留条后路。
雨下的又大又急,他们没有贸然冲进雨幕,两人选择贴着屋檐的阴影缓步前移,尽量避开露天积水的地方。
“嘿,小龙虾,你溅我一脸水花,小心点。”
时朦微微靠在时胧肩头,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对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绰号表达不满,但是他无心争执,表情严肃,嗓音压得极低。
“我看见前面有人。”
“不是吧,这种鬼地方还能碰见活人?说实话,遇上人可比撞见丧尸还要吓人。”
时朦那头蓝发被雨水浸得失去蓬松,一缕缕黏在头皮上,长长的发尾钻进衣领,褪下的淡蓝色水渍洇脏了校服领口。他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一层鸡皮疙瘩,指尖凉得发僵。
“刚刚我瞧见那人撑着一把伞,拦在了小北哥跟前。”
虽然嘴里开着玩笑,实际上时朦脸色认真,眼珠子灵动的观察四周的环境。
“可以啊,末世危机了,路边还能冒出这么一号人物,居然拦得住一头暴怒的雄狮。”
“雄狮?”
时胧茫然回头,对于时朦对自己偶像居然是用的这个称呼,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那可不,小北哥在我眼里就是一头年轻雄狮,刚刚守住自己的领地,意气风发……”
“我觉得更像炸毛的猫。”
时朦正要开口争辩,时胧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脑袋。二人同时矮身蹲下,膝盖抵在潮湿腐朽的木板上,透过栏杆之间窄窄的缝隙,费力望向街对面。
“会飞的猫也是猫科。”
时胧冷不丁丢出一句话,直接终结了这个话题。时朦怔了怔,目光重新落回屋内,看着北鸮毫无防备地被那人迎进房子,方才夜色里的画面又浮上脑海,下唇不住的抖了一下。
昨夜车站风云,凄厉的惨叫声,和方涯活活被吃掉时,不相上下,他的心跳塞到了嗓子眼,对北鸮的形象忍不住的幻想着。
什么脚踩祥云,身披圣衣的圣斗士,还是怒发冲天的赛亚人,总之都是金光闪闪,逼格很高的登场方式。可是,方才在昏暗药店里,他只来得及瞥见那双铜铃似的眼,那家伙拥有着遮天蔽日的影子,身材却很低,他看不清还是不敢看清,他只记得耳边呼啸的夜风。
追出店门,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俩下,直到沉沉夜色像一团迷雾散开,北鸮化出黝黑羽翼凌空掠起的刹那,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并没有想象中的绚丽夺目,他黑云似的翅膀将倾盆大雨都割裂出了截面,他圆月似的脸上硕大的红色眼瞳,犹如俩轮血月,冷骇的翅尖破空的声音如雷贯耳,他的心跳的飞快,后知后觉的一阵耳鸣声才唤醒了他的精神。
他深深的被那个少年吸引着,天地之中,唯有他无所不能的模样,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底。
“小北哥,他就是我的神。”
“我不信任那个人。”
时胧毫不留情打断时朦满是崇拜的遐想,神色沉得认真,不等对方接话,继续低声说道。
“他手里那把枪是军用制式,枪身有专属标识。之前药店那名假警察提过,镇上能逃的幸存者早就走光了,愿意留下来的人,没理由好心好意,把这么一头‘大猫咪’带回家当宠物养。”
时朦从盲目崇拜中抽离出来,对时胧的分析似懂非懂地点头,他无条件信任时胧,就像信任自己一样。他抬手翻越过栏杆,两人距离那名寸头男人的宅院只剩三户民居。大雨迎面泼过来,他费力抬手抹掉糊在眼上的雨水。
时胧上前一步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斜刮过来的寒风冷雨。
“我从前门牵制住他,你绕去后门找小北哥。”
“往常你只负责接应,什么时候敢冲到前面当诱饵了?”
时朦半是调侃,神情却凝重下来。越往宅院靠近,越能察觉到这处居所处处透着不对劲。
周遭其余房屋全都破败狼藉,唯独这户人家门前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铺着一块迎宾地毯,印着咧嘴大笑的金毛图案,旁边还摆着一把白色休闲座椅。很难想象丧尸横行的末世里,竟有人能安稳坐在这里,像从前一样消磨下午茶的时光。
荒废的周围草地上残肢遍布,只有这座屋子洁净如新,明晃晃的写满了疑云和危险,此时,一道惊雷,击倒了树根,轰然崩塌的树干冒起了黑烟。
屋内,程安好不容易安抚好情绪躁动的姐姐,眉头紧紧拧着。
外面惊雷阵阵,每次轰鸣都能惊扰到楼上的姐姐。
“看样子今夜注定没法安生睡觉了。”
程安轻轻的带上门,一楼客厅收拾得温馨舒适,和楼上截然不同。二楼潮湿狭长的走廊里,浓郁的消毒水混着淡淡的腐腥气息四处弥漫。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各种衣服,踩在脚下可以隔绝声音。一直顺着台阶一路往下,他踩在厨房的中央,鞋尖点地,发出欣快的节奏。
地下室刺骨的寒气顺着石阶往上翻涌,裹挟着沉淀已久的死气,沉甸甸压在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北鸮的四肢,被粗壮的合金镣铐牢牢锁在冰冷的金属刑架之上。
方才他心神昏沉,一时不慎踏进对方布下的陷阱,沦为阶下囚。北鸮早见识过人性的险恶,可终究还是大意,居然轻信一个陌生人替他处理伤口。
他现在还感觉的到,诡异的麻意顺着四肢百骸不断蔓延,皮肤之下,属于异变的翎羽隐隐躁动,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彻底舒展,根本不能完成变身。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禁锢,强大的异能被死死封死,他彻底变成无从反抗的猎物。他一遍遍地试着催动力量,几番徒劳挣扎过后,不知道是不是程安的药,还是他生病了,他只感觉力气渐渐被抽空,只能无力停下。
豆大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裤面上,脚背紧绷弓起。前来营救赤练的计划全盘落空,反倒把自己送进更深的炼狱之中。
程安是个疯子,他变成了同类的屠夫,死去的人类会变成丧尸,他还要清理,只有控制住他们,身体以及生命,享受他们亲眼看着自己被猎杀,生不如死,他就是上帝,可以裁决这些动物。
“孩子,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完美。”
程安的声音温和,内里却藏着毒蛇吐信般的阴诡,在空旷死寂的地下室缓缓回荡。他戴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自阴影之中缓步走出,湿冷的气息丝丝缕缕缠向北鸮的身躯。
北鸮心底猛地一沉,他竟完全没有察觉对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不知道自己徒劳挣扎的模样,是不是早已落入这人眼底。
牙齿用力咬破口腔内壁,腥甜在舌尖散开。北鸮闭紧双眼,程安的影子沉沉笼罩住他。此刻掌控权完全落在对方手里,强者的禁锢之下,对方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
程安的指尖带着近乎虔诚的轻柔,抚过北鸮紧实的肩背,眼底毫不掩饰翻涌的痴迷与贪婪。北鸮浑身猛地一颤,骤然睁开双眼。
地下室阴冷空旷,四面墙壁密密麻麻贴满泛黄褪色的旧照片。相片里一张张面孔扭曲惨白,全是往日被他抓捕、取材献祭的人类。墙缝浸透经年累月沉淀的黑褐色血渍,凹凸不平的地面积着层层半干的暗红血痂,散落着来不及清理的腐肉碎块,黏腻腥臭的气味无孔不入。角落立着一台老旧胶片相机,漆黑镜头直直对准刑架,默默记录下每一场残忍的献祭实验。
这里埋葬了无数的同类,比起外面游荡的行尸,这才是更加可怖的人间炼狱。
程安缓缓抬手,将几片冰凉的电极片精准贴在北鸮后颈、脊背、腰侧几处血脉要害。金属凉意穿透单薄衣衫紧贴皮肉,细碎微弱的电流顺着肌理缓缓渗进去。
“不用白费力气挣扎。”
程安轻轻笑起来,语调裹着病态的温柔,耐心解释着这残忍的操作,“我向来爱惜高阶异能者,普通猎物可不值得我花这么多心思。这些电流可以帮你,麻痹血管与肌理,封住创口,最大限度减少失血。”
微弱的电流陡然增强。细密尖锐的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的酸胀、旧伤撕裂般的痛感尽数被强行压制,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僵硬、知觉缓慢消散的窒息感。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指尖也分毫动弹不得,唯独意识依旧清醒,清清楚楚承受着这份折磨。
“你和那些货色不一样。”
程安俯身,凑到他耳畔低声呢喃,眼底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你的自愈能力远超旁人,电击只会保住你的性命,留你一口气慢慢休养愈合。我可以一点点割取你的血肉、汲取你的异能,而你能够不断自愈再生。这样一来,我就能拥有源源不断最上等的异能养分。”
这便是他最残酷的谋划。他不会一次性夺走猎物性命,而是圈养起来不断消耗北鸮的生机,依仗他强大的自愈力反复取材,将活生生的人,变成永不枯竭的异能食粮,供养他视若珍宝的宠物。
北鸮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冷汗浸透了整件上衣。
漆黑瞳孔翻涌着刺骨戾气与寒意,死死盯住眼前的疯子。身体被电流禁锢,异能彻底锁死,他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承受折磨。他尚且不清楚赤练在哪儿,自己反倒深陷死局,沦为待宰的祭品。
程安缓缓直起身,指尖慢条斯理地掸着纯白手套上根本不存在的浮尘,动作优雅又病态。他抬眼,视线牢牢锁在刑架之上的少年身上,眼底漫开一层薄凉的阴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
刑架锁死了四肢,将北鸮的身体死死绷紧,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陷绝境,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凝着一身不肯折损的倔强,半点求饶的软意也无。
“你适应得很好。”程安的声音低沉又戏谑,像毒蛇吐信,“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骨头硬得很,半句话都不肯松口。”
他微微倾身,凑近青年耳畔,语气裹着残忍的玩味:“是不是恨透我了?”
幽深的地下室不见天光,老旧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惨白的光影斑驳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窗外滂沱雨夜,凛冽风声钻进狭窄的通风管道,盘旋回荡,化作阵阵凄厉呜咽,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响,阴森刺骨。
“一定很痛苦吧?”
程安直起身,看着眼前狼狈受制的人,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满是病态的优越感。
“高高在上的异能者,他们一定都对你俯首称臣吧……最后栽在了我这种普通人手里。看看你现在这副可怜样子。”
他缓步绕着刑架踱步,皮鞋鞋底碾过潮湿积污的水泥地面,发出黏腻又刺耳的咕唧声响,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扰得人五脏六腑阵阵翻涌。
“乖一点,求求我。”程安停下脚步,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青年紧绷的身形,笑意阴毒,“说不定,我可以让你自己选,第一刀,落在哪里。”
高强度的电流持续顺着贴身的电极片疯狂窜动,密密麻麻的灼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啃噬着北鸮的每一寸神经。
密闭潮湿的地下室充斥着腐朽、铁锈与淡淡的焦糊味,闷得人窒息。持续的电击摧残下,温热的透明液体从他七窍缓缓渗出,顺着下颌、耳廓不断滑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津液。湿透的发丝黏在苍白滚烫的脸颊与脖颈,水珠顺着发梢不断坠落,砸在地面,细碎的水声微弱却清晰。
浑身的肌肤像是被烈火灼烧、被细针穿刺,每一寸皮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酸软麻木的无力感彻底裹住四肢。
北鸮眉眼死死绷紧,那双标志性的赤金色眼眸,此刻因极致的痛楚眯成一道锋利的细缝,瞳色忽明忽暗。剧烈的痉挛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微张,温热的口水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狼狈地顺着下颌滴落。
他素来清冷凌厉的模样彻底破碎,满身狼狈不堪。咸涩滚烫的汗水不断灌入眼底,磨得眼尾泛红,眼睫湿漉漉地颤抖,视线阵阵发黑。
极致的眩晕与剧痛席卷而来,意识濒临涣散的瞬间,北鸮猛地牙关一收,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
尖锐的刺痛瞬间刺破麻木的感官,腥甜的血水瞬间漫满口喉,借着这极致的痛感,他强行拽回几分散乱的神志。
喉结艰难滚动,破碎又含糊的气音,混着温热的血水,从齿缝间艰难挤出来,低沉、固执,不带半分妥协:
“不。”
啪——
一声清脆暴戾的耳光骤然炸开,撕裂地下室的死寂。
巨大的力道狠狠掼在北鸮的面颊,力道凶悍至极。他的头颅被狠狠甩向一侧,脖颈绷出僵硬的弧度,牢牢贴在侧颈的电极片直接被凌厉的掌力震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苍白的肌肤上,五道鲜红的指印瞬间浮现,狰狞刺眼。
轰鸣的耳鸣瞬间席卷双耳,尖锐的蜂鸣声灌满耳膜,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轰然砸下,北鸮眼前漆黑一片,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晃颤,却被刑架死死锁住,分毫不得挣脱。
下一瞬,一只带着薄茧的手骤然探来,狠狠揪住他额前的碎发,粗暴地向后、向上拖拽,硬生生将他低垂的头颅扯起,逼得他被迫仰头,直视前方。
程安俯下身,眉眼间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近乎癫狂的残忍,字字阴寒:
“还敢嘴硬?”
他盯着青年眼底不肯熄灭的韧劲,笑得病态又疯狂,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毒:
“可惜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只有我一个观众。小家伙,我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