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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在今夜捡到一只猫   北鸮右 ...

  •   北鸮右臂早已高高肿起,皮肉下残留的钝痛阵阵窜骨,他的胸膛起伏明显,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
      “你们刚才说警局已经被侵占了?”
      北鸮一开口,那俩个假警察立马直挺挺的跪下来,诚恳且迅速的接话。
      “那里不仅被洗劫了!还被他们当成了斗兽园!你知道吗,他把不听话的关进去喂丧尸,让他们跟丧尸搏斗,他们是疯子,是魔鬼啊!”
      俩个人说着嗓音变得尖锐,瞳孔都开始颤抖,好像那幅画面就在眼前重现了,冷汗顺着他们的下巴浸湿了领口,等他们冷静下来的时候,面前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人呢?这,这,应该是异能者吧。”
      “虽然我们知道很厉害,可是他都受伤了,双拳难敌四手不说,那里不是一只,也不是十只,是一整个丧尸梦工厂。”
      “我说真的,你们劝劝他吧,什么朋友,就算是男朋友丢进去了,也别去找了。”
      把饼干丢进嘴里,不是寡淡无味的压缩饼干,是油香油香的曲奇饼干,罗轻感觉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不可,她滑坐在地上,把赤练那把左轮好好别在腰上,她双手环着膝盖,看着俩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给她讲恐怖故事。
      “我想去看看。”
      罗轻自知虽然他们都无法阻止北鸮,但是起码可以控制自己想做什么该做什么,可是这个熟悉的声线,没想到会是时胧。
      他内心愧疚,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北鸮,脸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忧愁,让他的嘴角下撇着。
      肩上放上一只手,抬眼看去,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他有一头蓝绿色的碎发,眉眼弯弯,唇色鲜亮,还带着一股葱油的味道。
      “你去,我也去。”
      时朦这么说着,罗轻和秦建国对视一眼,就看着平常寡言少语的秦建国走过来,拍了拍时朦的肩膀。
      “我替你留下放哨。”
      假警察的声音还回荡在脑海,北鸮已经出了门,他几乎半点未曾停顿,迎着又急又凶的大雨,冲出门去。
      在一瞬间,挣脱人形桎梏,骤然展翼化出雕鸮真身。浓墨般的羽翅裹挟着雨夜的狂风,如低压沉坠的乌云贴地掠飞,层层叠叠的翎羽乌黑锃亮,在冰冷雨幕里泛着冷冽的暗光,肌理紧实,根根分明。
      暴雨极大地桎梏了他的行动力,羽毛还是被湿冷的水汽层层压制。堪堪一次低空俯冲,他便被迫落地,单薄的膝盖重重磕在泥泞坚硬的地面上,粗糙的碎石瞬间划破皮肉,一道猩红的血痕混着雨水蜿蜒铺开。
      他右臂的异变已然无法收回,撕裂的袖口破败垂落,露出狰狞蔓延的异变肌理——漆黑的鳞羽从颈侧肌理肆意生长,顺着肩骨、小臂一路攀援至手背,半幅收拢的翼骨僵硬贴在身侧,带着无法消散的胀痛。
      瘦长单薄的身影隐在沉沉雨幕中,借着夜色掩护,步履急促地穿梭在空寂的城镇街巷里。
      滂沱冷雨倾盆而下,雨中小镇,诡美如幻。这是一栋带着复古雕花铁艺露台的二层小楼,黑色锻铁栏杆缠绕着繁复卷曲的纹样,藤蔓般的花纹在雨雾里层层勾勒,镂空的曲线精致又诡谲。露台上摆着一套白色镂空铁艺桌椅。
      雨幕厚重得像一道灰黑色纱帐,隔断远近的视野。街对面的房屋也是同款维多利亚式露台,浅灰墙面,层层回廊,二楼露台上撑开几支暗红色的遮阳伞,在灰雨里浮着一点凝滞的红,像凝固的血。
      空气裹着潮湿的土腥气,雨砸在铁艺雕花、屋檐、树叶上,哗哗轰鸣,整条街巷静得可怕。没有行人,没有喧闹,只有雨无休止地倾泻。
      精致繁复的建筑本该是旧日优雅的证明,此刻却被雨雾蒙上死寂。雕花栏杆、回廊、红伞、绿植,一切细节都完好保留,人间烟火却凭空抽离。整条小镇空了,只剩大雨独自占领街道。远处景物消融在灰白雨雾里,轮廓模糊,像一场醒不来的潮湿噩梦。
      雨帘背后,房屋的窗洞像无数暗沉沉的眼睛,静静俯瞰空无一人的街巷。
      雨水冲刷着雕花铁栏,把一切鲜亮色彩洗成低饱和的灰调,红伞在灰雾里沉敛,绿植湿漉漉低垂。这座小镇被暴雨封存,优雅外壳之下,藏着无人知晓的荒芜,一种安静到窒息的诡美。
      这座偏远乡镇沦陷得较晚,街边的民居、路灯、路面设施都还算完好,可满目所见,尽是末世的狰狞。地上倒伏的丧尸尸体尚且新鲜,被啃噬得空洞狰狞的腹腔积满雨水,淡红的血水顺着坑洼的地面漫流,浸湿了北鸮的靴子,刺骨的阴冷顺着脚底窜遍四肢百骸,让他心底翻涌着浓重的阴郁与不安。
      街巷两侧,大半房屋都被洗劫一空,门户大敞,内里漆黑死寂,宛若一座座无人荒冢。唯有零星几户人家,用衣柜、桌椅、木柜死死抵住门窗,缝隙间漏出点点摇曳的暖黄灯火,昏弱的光线刺破雨夜黑暗。
      暗处,几道直立的人影静静伫立,不言不动,就那样沉默注视着雨夜里飞速奔走的少年,死寂无声,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程安便是其中之一。三十岁的年纪,曾是一名身披荣光的消防员,见过无数生死别离,却在末世崩塌、人性沦丧的那一刻,彻底丢了底线。此前城中人人疯狂掀起暴政掠夺的暴乱,他身在其中,亲眼目睹所有荒诞与残酷,却既不敢同流合污奔赴未知的前路,也没有拼死抗争的勇气。
      他囤积了满屋充足的物资,选择蜷缩在这栋偏僻的小楼里,自欺欺人地固守一隅。他从不外出冒险,唯一的执念,就是等,等这场浩劫落幕,等秩序重归世间。
      他告诉自己,再活一天,再多撑一天,一切总会好起来。
      窗边,程安目光沉沉,牢牢锁着雨幕中那个格外刺眼的身影。
      他亲眼看着那道贴地掠飞的墨色黑影骤然敛去翼势、褪去兽形,转瞬化作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少年眉眼尚带青涩稚气,一双瞳色却妖异剔透,在昏暗雨夜里亮得惊人,疏离又凛冽。
      雨夜风声呼啸,他陡然抬手,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门外冷雨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屋内温热的气息。程安身姿挺拔,手中稳稳端着一把制式精良的军用狙击枪,黑色战术手套包裹住修长干净的指节,栗色寸头被穿堂风吹得微乱。
      他五官有着英国血缘的立体。眉眼浅淡,唇瓣中央嵌着一枚细小的银质唇钉,在暖光下泛着细碎冷光,唇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张嘴却是清晰的中文。
      “嘿,你受伤了,进来躲会儿雨吧?”
      北鸮的脚步骤然顿住,狭长的眼眸微微蹙起,带着本能的警惕与疑惑,抬眼看向不远处廊下的男人。
      对上少年澄澈又戒备的目光,程安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邪肆又隐晦。
      下一秒,泥靴碾过积水,发出哒哒的黏腻声响。程安迈步走出屋檐,手撑一把黑色雨伞,将瓢泼的雨水隔绝在外。温热高大的身影骤然笼罩住单薄的少年,刻意微微侧身,肩膀若有似无地擦过北鸮肿胀渗血的右臂。
      他垂眸俯视,深邃的眼眸狭长锐利,视线极具侵略性,一寸寸扫过少年的眉眼、脖颈、单薄的肩头,带着近乎啃骨的审视与打量。
      这双眼睛,这副眼神,像极了一个刻在北鸮记忆深处的人。
      同样的锐利偏执,同样的层层剖析,仿佛能将人从外到内彻底看穿、啃噬殆尽。
      熟悉的压迫感骤然袭来,北鸮眉心狠狠蹙紧,左手下意识抬起,轻轻抚上渗血不止的右肩。破损的伤口混着雨水,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不断滴落,砸在泥泞地面,晕开点点猩红。
      程安没有阻拦他的动作,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嗓音低沉温和,却藏着致命的警告:“你身上血气太鲜活,伤又在流血,在雨里停留太久,很快就会聚拢方圆十里的丧尸。到时候,你就是最显眼的活靶子。”
      “靶子就是,走到哪儿,他们追到哪儿。”
      北鸮沉默片刻,雨夜中丧尸低吼的隐约声响不断传来,他清楚对方所言非虚,终究是压下心底的戒备,跟着程安走进了屋内。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雨夜的狂风冷雨,也隔绝了外界的死寂危险。
      屋内暖意融融,一股浓郁醇厚的煎饼香气扑面而来,香甜温热的气息萦绕鼻尖,一路熨帖着冰冷的四肢,让一路奔波、久未进食的北鸮喉头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
      “我装了太阳能发电机,整夜有电,不用怕黑。”
      程安实在是太亲切了,他没有对于末世陌生人的警觉,甚至进门后敢背对着自己放伞,还从鞋柜里找出一双皮靴,转身过来,看着被淋的惨兮兮的少年,眉眼满是疼惜。
      “寒从底来,先换双鞋吧,我再去给你找俩件衣服。”
      脱去冰冷的鞋,北鸮没有第一时间去换上鞋子,光脚踩在地毯上,上面的绒毛已经许久没有打理了,有许多黏腻在一块,形成毛团,他现在原地没有乱动,打量着环境。
      屋内全然不像末世避难所的窘迫模样,反倒整洁富足得惊人。客厅里摆满各类完好的电器、储物物资,琳琅满目堪比小型商铺,墙角、储物柜旁还整齐摆放着数把枪械,寒光隐隐,透着十足的安全感,也暗藏无尽威慑。
      程安从容的从厨房过来,拿过一张温热的煎饼递到他手中,随即拉过医药箱,动作自然地上前,要替他小心翼翼清理伤口。
      “别怕,不取出来,一会儿更麻烦。”
      手里被塞了俩件旧衣裳,不过比他身上的要好很多了,他没来得及看,摸了一把毛绒的针织衫,就被推坐在沙发上,鹅绒的触感温暖细腻,让他快速眯了眯眼,下一秒,程安已经用冰冷的镊子取出嵌在自己皮肉里的细小弹片与碎石。
      他动作轻柔,语气随意闲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唏嘘与温柔谎言:“我叫程安,平安的安,你呢?我从没在这镇上见过你,你是外来的吧?现在这里早就没有活人亲戚了,剩下的,全是游荡的活死人。”
      北鸮垂眸看着掌心温热的煎饼,心头警戒着,没有吃。
      指尖还残留着伤口的刺痛,嗓音微微沙哑:“我叫北鸮,我的朋友来了这片警局,我一路上都能闻到他的气味,刚才突然断了。”
      想到赤练孤身一人,北鸮的肌肉都绷紧了,全然将温馨的环境带来的安逸全然打破,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莫名的心慌死死缠绕着他。
      程安取下来三颗子弹,剥下来他的上衣,取出来绷带,轻柔的为北鸮包扎。缓缓移动,高大的身影站到了北鸮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被雨水打湿的黑发、湿漉漉贴服在脖颈的衣领,看着他苍白清冷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欣赏与贪婪。
      下一瞬,他抬手,动作轻柔地想要抚摸北鸮的头顶。常年身处险境、本能极致敏锐的北鸮瞬间侧身避开,姿态警觉,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像一只被冒犯的孤兽。
      程安顺势收回手,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故作坦荡温柔,编织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谎言:“别怕,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小时候受伤,都是我姐帮我换药。她总喜欢一边揪着我耳朵,一边往我伤口上倒酒精,凶得很。我这辈子戒酒,大半都是被她吓出来的。”
      话音落下,楼上传来一阵细碎沉闷的拖拽声响,重物摩擦地板的沙沙声断断续续,隐隐还夹杂着沙哑诡异的低吼,隔着一层楼板,模糊又诡异。
      北鸮敏锐地抬眼,澄澈的眸底浮出一层深深的疑惑,目光下意识扫向紧闭的楼梯口。
      楼上有人?
      察觉到他的视线,程安语气自然地补充:“我姐在楼上休息,身子不好,动静大了点。末世爆发我没走,也是舍不得她。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哪里也不想去,就守着这里就够了。”
      温柔的说辞滴水不漏,可北鸮心底的疑虑并未消散,那股萦绕不散的阴郁诡异感,反而愈发浓烈。
      他抿紧薄唇,抬眼望向窗外,雨势越来越大,密密麻麻的雨帘遮蔽了整片夜空,将小镇裹入无边的黑暗与危险之中。
      “谢谢你帮忙……只是我——”
      北鸮刚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右臂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酥麻酸软,麻痹感顺着经脉极速蔓延,瞬间席卷全身。力量透支加上伤口发炎异变,让他双腿一软,重心彻底失衡,直直跪落下去,恰好跪坐在程安的脚背上。
      极致的虚弱席卷而来,手中的煎饼掉在地毯上,还散发着热气,北鸮唇色褪得一片冰白,身形微微发晃,艰难地想要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下一瞬,一条干净温热的白毛巾骤然覆下,牢牢罩住了他的脸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温热的气息骤然俯身落下,柔软的唇瓣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轻轻印在他的额头,温柔又阴诡。
      低沉缱绻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温柔得近乎诡异:
      “睡个好觉,亲爱的。”
      而楼梯阴影深处,拖拽的声响再次响起,嘶哑的嘶吼隐隐传来,饥肠辘辘,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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