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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还嫌不够乱的看看这里 被打疼了的 ...

  •   她看得出来,赤练都要溢出来的心绪不宁、满心焦灼。北鸮几番主动搭话宽慰,都被他淡漠避开,少年只当他是连日奔波、身心俱疲,并未多想。
      萧条的阴风已经搜刮过这座小镇,道路上一些深色的痕迹斑驳,倒没有横尸遍野,已经十分安然。
      “前面有药店!”
      方蕊忽然抬手指向前方临街建筑,声音陡然昂扬,眼底浮出连日来难得的欣喜与希望。街边连锁药店搭配便利店的招牌清晰可见,是绝境里难得的补给与休整契机。
      罗轻抬手撸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摘下鸭舌帽整理妥当,望着越来越沉的天色,迅速做出最稳妥的生存判断:“马上要下大雨了,我们先在这里……”
      “不行,不在这里停。”
      赤练骤然开口打断众人,声音冷硬刺骨,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潮湿的晚风裹着深秋的寒气,狠狠灌进衣领,顺着肌理钻进五脏六腑,冻得人浑身发僵。
      天色恶化得极快,滚滚黑云贴着楼顶压下来,层层叠叠吞噬最后一点天光,阴风呼啸肆虐,预示着一场暴雨顷刻倾覆。
      狂风掀得赤练满头长发肆意翻飞。他只穿一件单薄白衫,平日里总爱藏在人群身后、不显山不露水,此刻被所有人目光牢牢锁死,众人这才骤然看清他的身形——不算肌肉虬结的硬汉体态,却是利落紧致的精壮线条,挺拔高大,沉敛又压迫。
      没人想跟他硬碰。
      更何况,他是队伍里的异能者。
      可他们是一个小队,是一路死撑着抱团活下来的人。
      罗轻抬手把耳边碎发别好,鸭舌帽死死箍在头上。瘦弱的身影一步上前,直直站在赤练面前,是她头一回对他语气这般严肃强硬。
      “赤练,现在顶着雷雨徒步十五公里根本不切实际。全队都累到极限,身心、体力全都透支干净。市中心未知太多,危险、埋伏、未知尸群数不胜数,进去还要清场设防。我们撑不住连夜硬闯,不如就地休整一晚,天亮再出发。”
      时朦连忙凑上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试图打圆场:“是啊赤练大哥,徐贲哥的脚都肿得老高,再折腾真要发炎化脓了,咱们先躲躲雨,歇一晚好不好?”
      他年纪最小,看得最通透。
      一边是固执冷硬的赤练,一边是稳全队的罗轻,真闹僵了,他夹中间根本不知道帮谁,只盼着赶紧熄火、安稳落脚。
      蓝绿色的发梢在风里乱晃,不远处的草地上,北鸮垂首立在阴影里,下巴微缩在衣领,安静又疏离。
      赤练余光扫过那道圆润的后脑勺,瞬间明白——
      北鸮,也不站他这边。
      他扯了扯嘴角,故作松弛地耸耸肩,刻意压下眼底翻涌的焦躁,随口带过:“女士优先。”
      只是短短一月,他竟已经不习惯这种被全队围观、被众人制衡的感觉。从前的他永远站在人群中心,张扬高傲,享受所有目光聚焦。可现在,心底只剩沉甸甸的焦灼。
      他不愿解释,也不能解释。
      只能归咎于这鬼天气压得人心烦意乱。
      赤练一脚踢飞脚边碎石,默默放缓脚步妥协。秦建国和时朦立刻上前,率先探查药店周边环境,队伍缓缓朝着遮雨的建筑靠拢。
      头顶雷声滚滚,轰隆震响,像是在疯狂催命。
      赤练双手插兜,独自走在队尾,目光若有若无瞟向前方的北鸮。少年自始至终没回头,没递来一个眼神,疏离得彻底。
      刚一脚踏上药店门前的瓷砖地,天色彻底崩裂。
      倾盆大雨轰然砸落,密密麻麻的雨帘瞬间铺满天地,劈头盖脸浇下。赤练首当其冲,一头一身瞬间淋透,白衣紧紧贴在身上,狼狈得抬手拧掉衣角积水,地砖上很快积起一滩清亮水迹。
      “太好了!还有绷带!”
      药店早已被无数幸存者轮番洗劫,货架空空荡荡、东倒西歪,遍地废纸箱与碎垃圾,能搜刮的物资早被拿得一干二净。时胧翻遍最底层死角,总算摸出几卷残存的无菌绷带,立刻蹲下身,有条不紊给徐贲换药包扎。
      最后仅剩底的一点矿泉水递过去,被徐贲抬手挡了回来。
      “喝了我好去接水,大家也要喝呢。”
      徐贲这才倒进嘴里,时胧推开门走出去,鞋底踩在水里,他头上的颜色像一团模糊的红雾似的,看起来自带朦胧滤镜。
      “给。”
      男孩递过来一件冲锋衣外套,是北鸮身上穿的,其实也是赤练的,他之前给了对方,现在还给他了,还是通过另一个人的手,赤练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透着门缝,里面已经黑漆漆一团,但是赤练的兽瞳视野略好一些,他瞥见一件单衣双手环抱的北鸮,嘴角蠕动了一下,时胧听见了,嘴角抽了抽,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脑袋。
      “不许乱说。”
      “你骂他傻白甜了。”
      “放屁,那也是傻黑甜,去回去睡觉去。”
      “你一会吹感冒了,没药给你吃。”
      “小兔崽子。”
      时胧悻悻退开。
      北鸮在空荡荡的收银台翻找半晌,只摸出一堆废空纸箱,一无所获,微微抿唇,眼底藏着几分失望,纵身从台内跃了出来。
      罗轻立刻抬手示意全员安静,压低声音让大家聚拢抱团、节省体力、尽快休息。
      待众人各自靠坐休整,罗轻侧身贴在货架边缘,北鸮默契靠拢。
      昏暗无光的药店里,死寂沉沉。
      罗轻伸出指腹,轻轻抹过货架角落,指尖沾着一层干燥细腻的薄灰。
      外面暴雨倾盆、遍地积水泥泞,唯独店内角落干爽无尘,地板光洁崭新,没有半点受潮落灰的痕迹。
      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瞬间心照不宣。
      这里有人。
      视线同时锁定药店深处、紧锁的卷帘门仓库。
      对方藏在暗处,手握地利,蓄势待发。
      只是此刻二人都无心争斗,全队疲惫至极,只求安稳熬过这雨夜。
      天色彻底沉黑,分不清时辰,暴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时胧简单分完仅剩的水源,众人疲惫到极致,徐贲吃过药率先沉沉睡去,田小萌、苏瑶、方蕊紧随其后,两两抱团靠着货架入眠,呼吸逐渐平稳绵长。
      偌大药店,只剩风雨呼啸,死寂无声。
      北鸮独自靠在最靠近仓库的位置,身着短袖,却不惧深秋雨夜的湿冷。双腿交叠,闭眼静坐,气息收敛,看似熟睡,实则五感全开,死死锁定后方仓库的每一丝动静。
      夜深人静,人类熟睡后心率放缓、气息平稳,整间药店静得只剩众人均匀的呼吸声。
      狂风骤雨彻底掩盖了一切细碎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
      “咔嗒。”
      极轻、极克制的金属卡扣声,从仓库深处突兀响起。
      假寐蛰伏的罗轻眉心一跳,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要不要直接打个铃出场好了,她靠在徐贲前面,北鸮在距离仓库最近,所有动静都要经过他。
      卷帘门被悄悄掀起一道窄缝,两道黑影猫腰窜出。
      身上皱巴巴的蓝黑色警服套在身上,外头胡乱缠了几圈废纸箱遮挡,只露出两颗脑袋,滑稽又阴狠,像两根没啃完的棒棒糖,在漆黑夜里透着诡异的戾气。
      闪电骤然撕裂夜空!
      惨白雷光一瞬照亮地面,两道持枪的影子被拉得极长,狰狞铺在地上。
      两把黑洞洞的狙击枪,稳稳端在二人手中。
      压低、粗嘎、带着贪婪算计的低语,贴着风声悄然传开。
      “四个女的,一个瘸子,都可以忽略。就四个能打的,咱俩一人分俩,速战速决。”
      “黑灯瞎火看不清脸,别打错娘们,可惜了。”
      “废话!先摸清楚再开枪!”
      “诶卧槽!这还蹲了一个!吓死老子!”
      “别吵!别打草惊蛇!小孩没用,先弄死最能打的成年男的,剩下的全都任我们摆布!”
      话音落下,两道黑影屏息潜行,直直摸向北鸮。
      黑洞洞的枪口,精准锁定他的头颅。
      冰冷的枪口触感、熟悉的偷袭恶意,一瞬间在北鸮脑海里炸开瓮邡临死前的画面。
      滚烫的怒意顺着胸腔疯狂翻涌、灼烧五脏六腑,后背沉寂已久的翅痕骤然发烫、刺痛,异能瞬间暴动苏醒。
      就在对方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
      漆黑夜里,地面影子骤然暴涨、撕裂、翻滚而起!
      无边黑暗中,一对硕大浑圆的赤金色兽瞳骤然亮起,悬在空荡漆黑的药店里,鬼魅又骇人!
      少年身形瞬间拔高异变,隐于骨肉之下的巨翼轰然撑开,漆黑羽刃泛着冷冽寒光,铺满半间店铺!
      “啊啊啊啊——怪物!开枪!快开枪打死他!”
      警员瞬间崩溃尖叫,惊恐刺破雨夜死寂。
      锋利坚硬的翼尖顺势横扫而出,层层叠叠的羽翼锋芒轻易划破两人外层纸箱防护,刺破肚皮皮肉。两道细小血线瞬间渗出,剧痛让二人彻底乱了阵脚,浑身抖如筛糠。
      另一人彻底慌神,抬手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数声枪响炸裂雨夜!
      北鸮不得不甩开一人,罗轻和秦建国的身影立刻翻滚压倒倒地的人,抢下枪支,众人惊醒,无人尖叫,迅速移动到柜台之中。
      北鸮本体的体积实在太大,只能堪堪折叠翅膀,吃下八发子弹打在羽翼上,溅起细碎火星子,力道还是震的他肩膀酸痛,打进骨肉的子弹没有声音。
      抢夺下腰间的手电筒的时朦,猛的照着那个警员的眼睛,半个空档间,北鸮展开翅膀,打翻了那个警员,倒地的下一秒就被枪口指着脑袋。
      瞳孔在强光下瞬间收缩,手电照着他的眼睛,强悍的力道压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女人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再动一下,就打穿你的脑袋。”
      警员瞬间崩溃,涕泗横流,浑身剧烈颤抖,哭喊声彻底变调,卑微求饶:“别开枪!别开枪!我们错了!我们没坏心!我们就是怕你们是感染者!乱世活命太难了!之前我们救人反被挟持,被逼着杀人,我们真的是被逼的!”
      两人语无伦次、疯狂辩解,恨不得把所有委屈都倒出来博求生机会。
      慌乱求饶间,也彻底吐露实情——
      这间药店早就被他们霸占,整间仓库塞满搜刮囤积的食物、药品、大量手电和备用物资,是他们熬过多日乱世的全部依仗。
      时胧带着三个女孩立刻上前清理仓库,久违的物资光亮驱散了雨夜的阴沉,微弱暖意缓缓爬上众人心头。
      罗轻看着两个哭的狼狈不堪、毫无警员骨气的男人,语气满是嫌弃:“好歹当过警察,胆子这么小?”
      两人被反手捆绑靠在一起,彻底没了之前的阴狠嚣张,只剩满心悔意。
      “我们不是警察!那群畜生,仗着冷兵器在手,第一时间就洗劫所有资源,谁不听话就杀谁!我们是被逼得躲在这里苟活!”
      话音刚落,两人又妄图投机保命,舔着脸讨好:“你们人手少、女生多,肯定缺能打的!我们都是生死里滚出来的老手,枪械也会用,留下来帮你们!”
      “砰!”
      一声清脆枪响骤然炸响!
      子弹擦着两人脸颊飞过,灼热的温度瞬间燎破皮肉,留下一道滚烫血痕。
      两人瞬间闭麦,吓得浑身僵硬,再不敢多嘴半个字。
      店内终于重归死寂。
      可下一秒,两道人凄厉至极的尖叫,再次撕裂雨夜!
      “妖怪!又是妖怪!救命啊!快打死他!”
      灯光下,北鸮褪去异变形态,缓缓站直身形。
      湿透的黑衣死死贴在脊背,右肩诡异塌陷、高高肿起,变形的伤口狰狞可怖。密密麻麻的血珠顺着指尖、小臂不断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猩红。脖颈、下颌溅满细碎血点,整个人狼狈又苍白,气息虚浮不稳。
      “小北哥!”
      苏瑶和田小萌瞬间慌了,扑上来帮忙按住伤口止血,一层层干净纱布覆上去,转眼就被滚烫鲜血浸透染红。
      “子弹必须立刻取出来!不然会嵌进肉里发炎!可是我们没有麻醉药!”
      女孩们手抖得厉害,满脸惶恐。她们都只是普通学生,从没做过取弹这种凶险事,根本无从下手。
      北鸮脸色惨白,气力飞速流失,呼吸越来越轻。虚弱之际,他下意识想喊那个人的名字,喉间一空,才骤然想起——
      赤练不在。
      倦怠的眼神瞬间陡然凌厉,猛地挣开女孩的搀扶,摇晃着站直身体,一把攥住苏瑶的手腕,力道急促又慌乱。
      “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有没有看见赤练?”
      “没有,你们呢?”
      “好像真没注意到他……你们呢,见到赤练大哥了吗?”
      三个女生互相询问,北鸮猛地撑着地面站起,身形晃得厉害,肩头伤口撕裂般作痛,血水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淌。他踉跄几步走到罗轻面前,目光死死锁在她手中的枪上。
      那不是警员手里粗糙的冲锋枪,是一把质感沉稳、制式特殊的左轮。
      全队没人有这种枪。
      可北鸮一眼就认得出是谁的东西。
      “哪来的枪?”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撑过剧痛的虚弱,却压着一层刺骨的冷。
      众人瞬间安静,面面相觑,谁都说不上来。
      罗轻也低头掂了掂手里的左轮,枪身微凉、重心稳妥,她同样满心疑惑。
      她抬头,语气压得很重,试图把失控的气氛拉回来:“你先坐下取子弹,别硬撑。”
      “我相信赤练没事,他向来有分寸,有自己要做的事,你比谁都清楚。你现在先顾好自己,不然等那只狐狸精回来,真要扒我一层皮。”
      罗轻话说得稳,眼神却已经扫过全场。
      她这一刻才彻底确认——
      赤练真的不在队里。
      心头一沉,可她不能乱,更不能让重伤的北鸮乱。
      她伸手想去扶他、按住他的情绪。
      北鸮却直接侧身避开。
      少年眼底最后一点暖意彻底散尽,只剩冰封般的冷硬,声音沉得发狠,带着压不住的恐慌与自责:
      “谁最后见的他?”
      空气瞬间窒息。
      满室血腥混着雨夜潮气,他短短一句话,压迫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角落里,时胧指尖早已掐得掌心通红发肿,他关掉手里的手电,黑暗里一步步走出,肩膀紧绷,满心愧疚压得他嗓音发哑。
      他抬眼,看向满身是伤的北鸮,低声坦白:
      “是我……这把枪,是他临走前,悄悄塞在我背包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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