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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不要脸?那就拿走咯 不要脸的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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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站台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封死,老旧灯管在电流不稳里恹恹频闪,惨白光线薄薄铺在列车铁皮上,把整节车厢衬得像一口密闭冰冷的铁棺。
晚风横穿荒芜轨道,卷着铁锈与冷土的腥气反复拍打车身,保安亭铁皮晃动的空响单调又压抑,衬得整座荒站死寂得令人窒息。
车厢里所有人都深陷疲惫的浅歇与紧绷的戒备中,罗轻与瓮邡守在外侧,目光尽数锁死站台外围的武装人员,谁也没有料到,最阴毒的杀机早已绕开所有人的视线,钻进了车厢最幽深、最昏暗的死角。
北鸮自入夜后便始终清醒。徐贲断腿感染的高热持续不退,创面渗出的脓血浸透布条,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濒死的滞涩,但是动物习性,能让他感受到对方在恢复,北鸮心头略微放心,可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转移徐贲。
瘦削单薄的脊背硬生生扛住成年男人沉重虚浮的躯体,他牙关紧闭走得极轻极稳,步步放缓重心,杜绝一切颠簸牵扯伤口,一路小心翼翼将人挪至车厢最深处密闭的卫生间,把唯一相对安全的封闭空间留给了奄奄一息的徐贲。
夜色更深了,外面巡逻的人也变少了,北鸮屈膝将徐贲安置在墙角坐稳,用厚实的背包垫高悬空的残肢,避开所有挤压摩擦,动作温柔克制,与他素来冷冽孤绝的模样判若两人。
徐贲挣扎着从阎王殿捡回一口气,略微恢复了一点意识,在高热混沌中勉强抬眼,指尖轻轻蹭过他的小臂,是虚弱至极的宽慰与叮嘱。
彻底失去最后一点月光的车厢陷入无尽的黑暗,北鸮保持单膝跪地的姿态,腰背绷紧,呼吸声调平,但是夜色中他的牙关咬的很紧,额头上流下大颗的汗珠,他伸手拉下来下颌的拉链,在这一瞬间,岳峰根本不给常人缓冲的余地。
他早就在暗处蹲守良久,摸清了北鸮所有的顾虑——他护着徐贲,他不敢走远,他有软肋。
狭小的卫生间过道光线极差,大半区域沉在彻底的漆黑里,仅门口漏进一线惨白灯光,明暗切割得人眼晕。岳峰手握窄刃短刀,整个人彻底豁出去,带着积压整夜的疯魔与恨意扑杀上前。
刀刀凶狠,角度刁钻,尽管提前构思好的岳峰也只是个普通人,他在黑暗中无法视物,除了第一下躲闪对方发出的声音,就再没人动静,仿佛车厢里只有他自己一样。
“你装什么清高!”
“你以为你护着几个人,你就是好人了?!”
他嗓音嘶哑破碎,夹杂着压抑整夜的怨毒咒骂,脚步踉跄又疯狂,借着黑暗反复突进劈砍。刀锋在暗处划出细碎冷光,一次次直逼北鸮咽喉、心口要害,可每一次致命攻击,都在贴近躯体的刹那落空。
北鸮站在原地半步之内,几乎不挪位置。
他不是躲不开,是不能躲开。
身后三米就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徐贲,只要他退远半步、抽身避让,岳峰下一秒就会调转刀口扑向重伤者。
于是少年只能困在方寸之间,原地缠斗。
黑暗里,他的动作轻得近乎无声,身形微微侧转、肩头轻卸、重心微压,每一次闪躲都精准卡在刀尖擦肩的毫厘之间。岳峰狂风骤雨般的猛攻,锋利刀刃一次次劈空、砸在铁皮墙壁与门框上,炸出密集刺耳的闷响与碎屑。
岳峰越打越疯,越打越绝望。
他知道北鸮就在面前,可是看不见摸不着,对方脚步轻的犹如点水,甚至衣袖摩擦的声音都没有他的呼吸声大。
对方明明就在眼前,安静伫立、不攻不杀,可自己所有拼尽全力的搏杀,都像砸进一片虚无的黑暗,徒劳又可笑。
他手腕在刚才落空的时候,砸在了扶手上,有些错位。每挥一刀都牵扯刺骨剧痛,冷汗浸透浑身衣衫,整个人跌跌撞撞、身形摇晃,一次次猛冲上前,又一次次踉跄扑空。
“躲?!你继续躲!”
岳峰喉咙劈裂般低吼,气息浑浊粗重,字句破碎难听,裹挟着濒临崩溃的癫狂怨毒,在狭小空间里疯狂回荡。
“今夜还长!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了吗?!”
他彻底失了章法,不管角度、不管力道、不管破绽,仅凭一腔疯戾胡乱横劈竖砍,刀锋横扫整片黑暗,哐哐砸撞墙面门框,碎屑纷飞、震响不断,近乎偏执地想要撕碎这片困住自己的黑暗、撕碎眼前纹丝不动的少年、撕碎自己日夜煎熬的噩梦。
可北鸮自始至终,只稳稳锁死方寸原地。
他不敢走远。
身后就是重伤濒死的徐贲,是他此刻唯一的牵绊,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困在原地,以最克制的姿态,承接岳峰所有失控的肆虐。
黑暗里,少年乌黑的碎发被潮湿的水汽浸得微湿,软软贴在光洁的额角与侧脸。密闭沉闷的空间里,混杂着挥散不去的复杂腥气——丧尸腐坏的恶臭、伤口脓血的腥甜、人类冷汗的酸臭,生死善恶、活人死人的气息搅揉在一起,沉甸甸压在胸腔,令人窒息。
北鸮静静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男人,眼底一片迷茫和不解。
他明明救过他。在所有人自顾逃命、无人顾及蝼蚁的绝境里,他伸手拉过濒死的岳峰一命,不求他对自己感恩,可是这疯狂的杀意究竟是从何而来。
沉默在黑暗里发酵,压过杂乱的刀风。
北鸮终于轻轻开口。
“为什么?”
就在他出声的刹那,岳峰蓄满戾气的一刀骤然横劈而来,锋利刀刃擦着他的下颌飞速掠过,冰凉刀锋堪堪割裂空气,距离皮肉不过毫厘。
北鸮侧身轻闪,再度避开这记杀招。
岳峰剧烈起伏着胸膛,肺部火烧火燎的疼,死死盯着夜色中的一块影子,熟悉了环境,他也隐约能看见北鸮的身影,一直在他面前不远,但就是能一直躲过自己的攻击,这令他急躁不安,眼底恨意翻涌成漆黑的深渊。
北鸮直起身,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慢慢说出自己的认知,试图梳理这份无端的怨怼。
“小鬼,世界已经变了。末世崩塌,秩序全无,都是求一条活路,谁手上没沾过血?”
“当初我遇见你,你被困绝境,濒临饿死,旁边的女人已然变异在即。你为了活下去自保,挣扎求生,我并不觉得你有错,更不觉得……”
他说得坦然、纯粹、直白。
在北鸮贫瘠的人性认知里,求生是所有生灵的本能。岳峰当初的挣扎,不过是乱世最寻常的自保,不值得背负永世痴狂的恨意,更不值得日夜执念、疯魔刺杀。
可这番干净通透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挑断了岳峰最后一丝理智。
“闭嘴!!”
岳峰骤然嘶吼出声,声音尖利扭曲,近乎破音,癫狂的情绪彻底炸裂,积压数月的阴暗、愧疚、疯狂、卑劣尽数喷涌而出。
“少在这里装纯真正义!小崽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高高在上评判我?!”
他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空气,眼底是彻底腐烂发黑的人性,字字泣血、句句狰狞,撕开自己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罪孽。
“你知道我当初困的是什么绝境?!我们被困废墟四天!整整七天!没有水!没有粮!活活饿到发疯!”
“饿疯的人,早就不是人了!会褪去理智、褪去情义、褪去人性!会变成不择手段、只求活命的畜生!”
他大口喘息,错位的手腕剧痛不止,却丝毫顾不上,牙齿死死咬紧,腮帮子青筋暴起,一字一句,淬着血、裹着恶,砸在死寂的黑暗里。
“你口中那个即将变异、被我挣扎求生撕碎的的陌生女人——”
岳峰语速陡然变快,语气癫狂又阴毒,带着一种彻底破罐破摔的毁灭感,狠狠戳破所有真相。
“是我妻子!是我活生生的妻子!!”
这一句话落下。
方寸黑暗,骤然死寂。
挥刀的风声停了,癫狂的喘息僵了,所有嘈杂的动静尽数归零。
北鸮浑身微僵。
赤金色的瞳孔骤然一缩,心底某一处平稳的认知,轰然崩塌碎裂。
他怔怔站在原地,大脑飞速回溯早已淡去的残破记忆——
当初破败的废墟、奄奄一息的男人、正在撕碎死去的女人□□喂给丧尸……
还有白天岳峰一次次当众疯癫诬陷、造谣抹黑,一口咬定北鸮冷血食人、啃食女子尸身的污蔑。
从前他始终懵懂、始终不解。
他从来没有联想过。
从来没有把自己救下的那个绝境求生的男人、岳峰日日用来栽赃自己的惨死女人、岳峰偏执到疯魔的恨意源头,串成同一个真相。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陌生的变异路人。
原来那具被恶魔亲手屠戮、亲手撕碎、用以果腹求生的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主角将它描述的酣畅淋漓,因为故事的缔造者自己就是恶魔。
北鸮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赤金色的眼瞳微微颤动,有一种彻骨寒凉的、后知后觉的后怕,细细密密从骨血深处蔓延出来,裹住四肢百骸。
岳峰忽然疯狂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癫狂又悲凉,混杂着泪水与冷汗,狼狈又扭曲。
“你现在知道了?!你现在听懂了?!”
“我亲手一点点撕碎她、啃食她、喂饱我自己!我苟活下来了!我从此活在地狱里!”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癫狂的吼声落地,岳峰猛然停下了脚步,他突然想明白为什么北鸮没有逃走或者反击,是因为这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他颤抖的手摸上了卫生间的扶手,发出刺耳的声响,眼底最后一丝人性彻底泯灭。
拉开卫生间的门,瘫软无力的徐贲已经清醒,他颤抖的脸庞上软肉发抖。
“找到你了。”
他听见了,所有惊世骇俗的故事,眼前的岳峰比起丧尸都要可怕,徐贲也活了四十年了,年轻的时候耍混辍学,跟着社会大哥收高利贷,纹了满背的青龙,俩条手臂的花臂,从此几十年就没怕过谁。
就算被死而复生的丧尸扑倒,他也没真哆嗦过,但是现在,他着实浑身血液逆流,耳膜里咕咚咕咚的是心脏狂跳声,求生本能竟然让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可是他无处可逃,他颤抖的嗓音有些走音。
“混蛋玩意,等哥死了也要咬掉你的俩个软蛋!”
岳峰举起卑劣狠毒,彻底击穿北鸮的压力,在听见徐贲还在调侃的声音,想到他们一路上人性善恶,活人死人的陷害,甚至是尸口断腿,都撑过来了,就要在一个畜生手中了解,从未有过的滔天盛怒,骤然席卷四肢百骸,压抑在骨血深处的返祖兽性彻底挣脱所有枷锁。
岳峰举起刀刃扎向徐贲的胸膛,同时在狭小密闭的卫生间内,光影骤然扭曲震荡,少年清瘦的躯体微微震颤,皮下骨骼错位轻响,锋利漆黑的翎羽层层破土而出,顺着脊背疯狂舒展。
近两米的墨黑巨翼轰然撑开,填满整个狭小空间,凛冽风压席卷四方。他瞳色彻底更迭,温润赤金尽数褪去,化为凶兽嗜血的猩红竖瞳,一只半人高的雕鸮真身凛然现世,杀伐戾气铺天盖地。
岳峰感觉一阵罡风扑面,他觉得右脸一凉,视野模糊不清起来,他疑惑的收回了刀,伸手摸了一把脸,摸到了寸寸白骨,他的半张脸被撕开了,深可见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际,站台里休息的人们都被惊醒。
悉数翻身想要冲过来,一道红色的影子快出残影,几乎是闪现阻拦。
“都别乱跑,我去接他。”
他们都见过赤练的动物体,弱小呆萌的体型给人留下第一印象,除了对李想,卓越的压迫,在其他人看来还是一个说话做事懒散圆滑的人,可是当他接近一米九的身体挡在面前,一脸的阴郁,让众人浑身僵硬。
“原地戒备,我去检查。”
卡安同样拦住了其他人,留下互相监视,卡安脚步匆匆跟在赤练身后,眉头紧皱,他认得出来,刚才的声音是岳峰的。
他对岳峰的胆魄曾经很是赞同,岳峰只是个普通上班族,被妻子掩护逃生,迅速适应了末世生存,除了有些孤僻以外,是一个得力的帮手,可是在面对这一行人的到来,卡安和很多人都能感觉得到,有另一个岳峰从那副躯壳里溢了出来。
赤练心头焦急,恨不得变成狐狸窜过去,可是他不能在卡安面前完全暴露底牌。
一,末世里所见之人都是敌人,二,卡安穿的军靴,用枪姿势都是专业的,他很有可能会知道一些别的事情,他身上的机密,不能有任何闪失。
赤练脚步骤顿,立在车厢门口,他就感觉到了汹涌的血腥气,眼底惯有的散漫戏谑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细碎的惊诧与沉敛的忌惮。
他的红发被夜风拂得轻扬,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圆滑松弛,三两句话便稳稳镇住所有人的好奇心与戒备心,将整场风波定义为私人纠葛,彻底隔绝外人窥探的可能,死死护住了北鸮非人真身的隐秘。
“都安分待着,这夜黑风高的,人,最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