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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心里有鬼我先发言 北鸮:我吗 ...

  •   车厢里死寂沉得像灌满冰水,没有半分人声。
      时朦与时胧死死蜷缩在座椅死角,冰冷的扳手被掌心冷汗浸得发滑,两人脑袋深深埋在膝盖前,连呼吸都压到极轻,不敢抬头触碰前方紧绷的局势。方蕊指尖攥得发白,一手轻轻抵着苏瑶的后腰,带着她一点点往后挪,两步极轻的退步,像是在逃离一场即将倾覆的灾难。
      前排的中年夫妻无声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戒备与惶然。男人掌心死死箍着木棍,木刺嵌进皮肉也浑然不觉,手臂肌肉紧绷隆起,蓄势待发,却克制着不敢妄动分毫。瓮邡立在车门边,指尖始终搭在冰凉的门把上,身形绷成一张紧绷的弓,她没有回头,所有注意力却尽数锁在身后那个身影身上。
      罗轻缓缓起身,低檐鸭舌帽压落,遮住眉眼大半轮廓,只露出紧抿成直线的薄唇,下颌线条冷硬凌厉,周身气场沉得压抑。
      满车厢的人,屏息敛气,万般视线,最终尽数落向北鸮。
      北鸮垂眸望着面前失态崩溃的田小萌。他眼底无波无喜,没有寻常人的悲悯与波澜,那片淡漠的冷寂,像极了没有温度的寒潭。仅仅是这一眼的压迫,田小萌紧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僵硬的手指骤然松开,整个人仓皇倒退,一步,再一步。
      她嘴唇剧烈哆嗦,面色惨白如纸,喉咙里溢出细碎的气音,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所有辩解与慌乱,尽数堵在喉头,消散在死寂的车厢里。
      “徐贲不能再动了,他会死。”
      北鸮骤然抬声,清冽的少年音色穿透满车沉寂,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不想让他死。”
      铁轨传来剧烈的震颤变化,火车骤然减速。原本急促铿锵的轮轨撞击声,渐渐变得滞重沉闷,节奏断断续续、一顿一滞。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色块缓缓定格,晕开清晰的轮廓——一座荒僻的小站台。
      比之前所有停靠的站点都要简陋,单条铁轨横穿荒原,一旁立着一间破旧砖房,头顶灯柱死寂暗沉。可这里的轨道异常干净:道边碎石规整收拢,枕木间寸草不生,道钉亮净无锈迹。
      不是废弃之地。这里长期有人、定时维护。
      “这里有人驻扎。”
      北鸮有一瞬间的迟疑,他发现原来人们崩溃的情绪是这么触目惊心,他看清田小萌是极致恐惧催生的失态崩溃,眼底冷色稍稍消融,声线放轻了些许,算是在能力范围内的安抚。
      火车彻底停稳,引擎轰鸣戛然而止,车底涌出大团白汽,嘶嘶的泄压声在空旷站台回荡,更衬得周遭死寂可怖。
      车厢里所有人彻底绷紧了神经,每个人都攥紧了赖以保命的物件,浑身肌肉紧绷。罗轻抬手将砍刀利落背在背包里,身形贴紧车门,随时应变。赤练缓缓睁眼,浅棕瞳孔在昏暗灯光里掠过一道亮芒,慵懒褪去,暗藏警惕。
      时朦、时胧兄弟从座椅后起身,将扳手藏于身后,贴着车厢壁屏气观察。中年夫妻一前一后站定,男人横握削尖木棍,女人双拳紧握,布条缠紧的指节泛白发硬。角落的三名女学生瑟瑟蜷缩,方蕊挺身挡在最前,将田小萌、苏瑶牢牢护在身后。
      田小萌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底盛满惊惧,却死死咬着唇,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瓮邡率先踏出车门,站台的晚风迎面灌来,裹挟着铁锈、煤烟与潮湿泥土的冷腥气,刺骨微凉。时朦时胧紧随其后,轻巧落地。三名女学生相互搀扶,慌不择路地跳下车,满心不安。
      北鸮正要纵身跃下站台,手腕却骤然被人轻轻拽住。
      是赤练。
      下一秒,站台两侧沉寂已久的灯柱骤然同时亮起。
      惨白刺目的灯光轰然倾泻而下,将整座站台、所有人影尽数照亮,无处遁形。光亮炸开的瞬间,砖房后方、站台尽头、轨道矮墙之后,一道道人影齐齐起身。
      十几道,甚至更多。
      人人手持凶器,铁管寒光凛冽,斧头刃口锋利,长矛直指前方,三支黑洞洞的猎枪枪口,从左、中、右三个方向,死死锁定他们一行人。
      人群最前方立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五官深邃立体,带着混血独有的凌厉轮廓,身形魁梧如山,像一头蛰伏的黑熊,压迫感铺天盖地。灰长发凌乱堆垂颈间,深灰外套搭配军用作战靴,手中猎枪枪口低垂,修长的手指却稳稳扣在扳机护圈之上,杀意暗藏。
      “都别动。”
      他的中文标准沉稳,音色低沉,带着久经杀伐的冷硬威严。
      枪刃合围的窒息感瞬间笼罩全场,所有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时胧双腿一软,膝盖骤然打弯,险些瘫坐在冰冷的水泥站台上,时朦立刻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指尖用力,稳住他慌乱的身形。
      方蕊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上田小萌,两人齐齐一颤。苏瑶呼吸骤然变浅变急,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紧绷。田小萌垂着双手,指尖深深掐进衣角,布料褶皱扭曲,指甲几乎嵌进皮肉,极致的恐惧让她连颤抖都变得僵硬。
      灰发男人卡安的目光冷冽扫过全场。
      从瓮邡紧绷的侧脸,到罗轻压低的眉眼,再到瑟瑟发抖的双胞胎兄弟,最后精准落向敞开的火车车门。
      昏暗的车厢里,窗边倚靠的徐贲映入眼帘。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奄奄一息。
      “那个人怎么了?”卡安声线平淡,却带着审视万物的压迫。
      时胧被正对着鼻尖的猎枪枪口死死锁定,黑洞洞的枪膛像一只吞人的冷眼,死死盯着他。极致的恐惧扼住他的喉咙,他嘴唇疯狂哆嗦,细碎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尖锐又颤抖:
      “被……被丧尸咬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全场死寂。
      空气骤然凝固,连晚风都仿佛停滞。
      时胧话音落定,才猛然惊觉自己闯下大祸,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时朦心头一紧,猛地用力拽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焦急与懊恼,可一切已然来不及。
      卡安神色骤变,周身气场瞬间沉冷。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身后所有人同步抬起戒备。三支猎枪骤然举起,枪口精准对准车厢内的徐贲,镜头里突然靠近一个少年的脸,他赤金色的眼眸冷冷的回望过来,空气中充斥了剑拔弩张的气味。
      “闪开,那个小鬼。”
      冰冷的命令落下,气氛濒临崩盘。
      瓮邡骤然开口,音色冷硬沉稳,稳稳压住全场慌乱,字字笃定:“及时砍断了伤肢,只伤小腿,全程规范止血消毒,没有变异迹象。”
      卡安垂眸审视她。
      目光在她毫无兵器、却紧绷蓄力的双手上停顿一瞬,又扫过她微侧的脚尖、随时应变的姿态,最后落回车厢。徐贲的断肢被妥善包扎,稳稳搁在背包上,创面整洁,并无丧尸异化的诡异征兆。
      “砍了,就能不变异?”卡安低声重复,语气满是怀疑。
      他见惯咬伤即异化,从未有这般特例。他偏头朝身后递了个眼色,一名手下立刻上前,递来一支红外激光笔。
      猩红的光点骤然亮起,在惨白站台之上快速扫动,最终精准定格在瓮邡眉心。
      瓮邡浑身猛地一僵,肩膀剧烈瑟缩。众人对于这种挑衅的方式敢怒不敢言。
      她不惧丧尸的撕咬,不惧冷刃的划伤,不惧烈火灼烧,可这细小晃动的红点,是刻在人类骨血里的本能恐惧——红色激光下一秒就可以变成枪的锚点,是死亡的精准锁定。
      刺骨的寒意从骨髓缝隙里钻出来,比丧尸围城更绝望、更窒息。她五指骤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丝毫无法缓解心底的战栗。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刹那,一道清瘦身影骤然上前。
      北鸮一步踏出,稳稳站在瓮邡身前。
      两人身形相仿,肩窄腰细的少年,算不上魁梧挡险,却硬生生将那道致命的红光,尽数承接在自己眉心。
      赤金色的瞳孔在惨白灯光下澄澈透亮,稳稳平视前方,不见半分慌乱退缩。眉心一点猩红光点,衬得他周身气质凛冽孤绝,宛如乱世神祇,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让所有人慌乱的心神,莫名稳住几分。
      “臭小子!不想活了?”旁边的小弟厉声呵斥,嚣张叫嚣,试图压下他们的气势。
      北鸮身形岿然不动,眼底平静无波,全然无视周遭的威胁与怒骂。
      就在僵持之际,一道轻盈身影从车厢跃落。
      赤练脚尖落地,身形微微踉跄,红发在惨白灯光下肆意飞扬,像一簇摇曳不息的野火。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无措,眼眸睁大,澄澈又怯懦,像深夜车灯下慌不择路的幼兽,无辜又狼狈。
      他方才将冲锋衣脱给了北鸮,身上只剩一件沾满灰尘污渍的白T恤,衬得身形精瘦单薄,喉线清晰,胸膛平坦,褪去了往日的狡黠凌厉,只剩纯粹的温顺柔弱。
      眼底所有桀骜锋芒尽数收敛,只剩慌乱与惶恐。
      “别开枪!求求你们别开枪!”
      赤练高高举起双手,声音尖细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惊惧,语气恳切又慌张,“我是老师,他们都是我的学生!我们原本要去省城参加体育比赛,半路遭遇丧尸潮,一路拼命逃亡,队友全都没了,只剩我们苟活下来!”
      他语速极快,情绪饱满,不给众人质疑喘息的机会,立刻转头朝着车厢高声呼喊:
      “李想!卓越!快下来,跟各位叔叔解释清楚!”
      早已做好准备的两人立刻从车厢跳下,默契满分。
      李想快步上前,垂着头不停搓手,肩膀微缩,一副被吓坏、唯唯诺诺的模样。卓越紧随其后,身子瑟瑟轻颤,声音细弱怯生生。
      “我们是体校的学生,确实要去省城参赛。”李想低声补充,抬手指向北鸮,眼底满是敬畏,“这是我们的带队老师,对我们特别严格,每天督促我们高强度训练。丧尸爆发后,是老师拼尽全力护着我们,我们逃了整整三天,才侥幸活下来。”
      卓越用力点头,眼眶瞬间泛红,水汽氤氲,声音带着哭腔:“老师超级厉害,他甚至能……”
      “卓越!别乱说话!”
      赤练厉声打断,随即立刻转头,对着卡安露出疲惫又无奈的苦笑,姿态谦卑,带着乱世求生的沧桑与窘迫:“孩子吓坏了,胡言乱语,满嘴疯话,您千万别当真。”
      卡安静静审视着他,目光深邃难辨。
      赤练嘴角极细微地抽搐一瞬,依旧躬身垂首,姿态放得极低,完美演绎出乱世里护着学生、心力交瘁的普通老师,谦卑又无助。
      这是北鸮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赤练。
      赤练其实是一个冷漠的人,他抵触改变和参与无关紧要的别人生死,除了和自己撒泼耍浑俩句,他并不在意外界的一切,独自行走于天地之间,比自己像个动物。可是真融入了人类社会,他又比自己更像个人。
      :他可真是个优等生。
      旁边看守的小弟语气松懈下来,带着几分轻佻散漫:“行吧,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我们老大不会为难你们。尤其是你们几个小美人,跟着我们,总能活下去。”
      轻佻的话语冲淡了剑拔弩张的杀伐之气,冰冷的兵器缓缓垂下。瓮邡惨白僵硬的脸色终于稍稍回暖,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罗轻适时上前,半扶半拉,将心神未定的她带至人群后侧。
      就在局势稍稍缓和的瞬间,站台人群深处,一道高大身影缓步走出。
      男人身形挺拔宽阔,黑色战术外套干练利落,腰间双侧佩刀,刀鞘暗沉冷冽。他面颊清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邃凹陷,下颌一道新鲜狰狞的刀疤,从唇角一路蔓延至耳根,尚未结痂,透着凛冽的戾气。
      他缓步走到卡安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穿透人群,死死锁定北鸮,恨意刺骨。
      “其他人可以留,唯独他,不行。”
      话音落下,站台瞬间重回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名疤脸男人身上,气氛再度紧绷,杀机暗涌。
      卡安侧首看向他,语气平淡:“岳峰,你认识他?”
      岳峰眸光猩红,死死盯着北鸮,颧骨肌肉剧烈绷紧,牙关紧咬,压抑多年的恨意尽数翻涌而出。
      “我曾经和他同行过。”
      他字字淬着寒意,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怨毒与笃定:“你们谁见过正常人,有这样的眼睛?”
      “他根本不是人,他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他吃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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