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一舞敛风波，身姿藏锋芒 王府盛宴， ...
-
宴乐已起，压轴独舞的舞姬忽然腹痛难忍，捂着小腹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匆匆告罪退到一旁。
管事嬷嬷立在廊下，眉头紧紧拧起，神色焦灼。
宴席贵客满座，乐声都已奏到中段，压轴舞没人顶上，一旦冷场，便是乐伎坊全员担责。
嬷嬷目光匆匆扫过一众舞姬，挨个打量，视线掠过众人，最后径直落在我身上，眼底明显一动。
嬷嬷心里透亮：
秋怡底子最好、身段最稳、临场应变更是一绝，上次舞裙崩开都能从容稳住，这救场独舞，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嬷嬷当即抬步，就要朝我开口。
一旁的楚瑶看得分明，心头猛地一紧。
她压根不等嬷嬷开口，立刻快步上前，躬身福身，语气恭敬又笃定：
“嬷嬷，此刻宴乐不能耽搁，万万不可冷了场面。”
她刻意抬高几分声量，摆明要截下这个机会，又接着说道：
“那位姐妹身子不适，理应由我替补压轴独舞。
我在府中习舞多年，熟稔王府所有宴乐章法，走位节拍从不出错，由我登台，才最稳妥体面。”
说完，她还悄悄抬眼，隐晦瞥了我一眼，带着几分暗含戒备的挑衅。
周遭几个跟楚瑶交好的舞姬见状，立刻跟着附和：
“是啊嬷嬷，楚瑶姐姐向来稳当，压轴独舞素来都是她担纲。”
“有她顶上，必定不会出错，免得新人临场慌了分寸，扫了贵客雅兴。”
嬷嬷本来属意秋怡，一时也不好直接驳回。
若是硬点秋怡，反倒显得偏心，落人话柄。
嬷嬷沉吟片刻，只得点头：
“也罢，既你主动请缨，便由你即刻整理衣饰，登台压轴。
切记稳住心神，切莫出错。”
楚瑶眼底掠过一丝得意，立刻躬身应道：“奴婢遵命，定不负嬷嬷所托。”
素贞急得悄悄扯了扯我的衣袖，压低声音委屈道：
“明明嬷嬷先是看中你的……她怎么偏偏抢先一步。”
我神色淡淡，只轻轻摇头，示意素贞别多言。
一旁的苏清婉静静立在人群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楚瑶应下，快步走上石台，整衣起势，伴着古乐翩然开舞。
前半段平缓舞步，她循规蹈矩，倒还端庄得体。
可到了中段高难度旋身、水袖连扬的转折处，她平日只旁观、
没练过全套难点，脚步一乱，身形微晃，水袖甩得僵硬歪斜，节奏彻底跟不上乐声。
她心里又慌又羞，只能硬着头皮勉强比划，场面尴尬凝滞，怎么都顺畅不起来。
帘后的嬷嬷看在眼里，来不及多想，当即朝外沉声唤道：
“秋怡！即刻登台，上前伴舞救场！”
我闻言神色平静，不慌不怯，躬身应道：
“是。”
我顺势褪了外头轻便舞鞋，只踩着一层薄软白袜，
缓步走上石台，刻意不争主位，默默立在楚瑶身侧偏旁位置。
我从未精修过这支舞的全套套路，只凭平日旁观的模糊印象，
再加上骨子里刻下的芭蕾体态功底，耳听乐声韵律，随心调整步点与身段。
乐声再起，楚瑶依旧死守原本主舞路线，强撑着往下跳，
只是动作依旧拘谨僵硬，步步都卡在刻板章法里，少了灵动气韵。
我不抢她的招式，不压她的气场，只在旁默默配合，用自己熟悉芭蕾的身韵底子：
脊背始终挺得笔直，肩背下沉、腰身收紧，一举一动自带舒展线条；
遇上乐声转折处，悄悄踮起半脚尖立住身形，薄绫袜裹着脚掌，稳稳凝住姿态；
旋身时借着踮脚轻转，身姿利落不晃，水袖随旋身弧度悠然扬起；
碎步滑行时也是芭蕾式绷脚小步，轻盈贴地，不似寻常古舞拖沓踏落。
她旋身不稳，我便轻扬水袖衬住身姿弧度；
她节奏错乱，我便以沉稳踮步、绷脚碎步稳住全场气韵；
抬手、回身、进退都顺着原舞意境临场微调，贴合古乐，也迁就着她的舞步。
身姿挺拔舒展，动作收放利落，踮脚、旋身、绷步浑然天成，
暗暗补齐了整场舞的缺憾，却始终甘当陪衬，半点不露抢风头之意。
席上宾客、府中宫人、连同一众舞姬，都是第一次见这般舞姿。
众人看惯了王府古舞，皆是屈膝踏点、身段柔婉，从无这般脊背挺拔、踮脚立身、旋身稳当、线条利落的气韵。
明明是伴着古乐而舞，却多了一种清贵从容、端雅利落的风骨，不妖不媚，清雅又耐看。
大家分明感觉到：
楚瑶是照着套路生硬比划，而秋怡每一个落脚、每一次踮立、每一回旋身，都透着浑然天成的稳与雅，把整场舞的格调，悄悄抬了一截。
主位上的李世民目光沉沉落在台上，更是一眼留意到我与众不同的步态身形：
寻常舞姬皆曲腰柔态，唯有我身姿挺拔，半踮脚尖立定时风骨卓然，
旋身落脚分寸恰到好处，临场随性而舞，却比苦练多年的制式舞更有韵味。
一曲终了，两人并肩敛袖躬身，向席间宾客行礼。
我立在原地微微收势，只有自己清楚，薄绫袜裹着脚掌，
几番半踮脚尖、旋身承压，前脚掌早已隐隐发酸发胀，只是当着满堂人众，半点神色也不曾外露。
退下石台回到廊下，管事嬷嬷还未开口，席间也有宫人、舞姬窃窃私语，隐约有人看出楚瑶方才舞步失准，暗自议论。
若是旁人，多半沉默装傻，或是暗自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