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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鸡蛋引妒,风波暗生 林清鸳为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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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秦王府设宴,宾客满座。
管事嬷嬷走到我身侧,低声吩咐:“秋怡,今日殿下设宴,贵客众多,你独自献舞,仔细伺候,切莫出半点差错。”
我垂首应声:“是,奴婢谨记嬷嬷吩咐。”
乐声缓缓响起,我缓步踏入席中,水袖轻扬,身姿柔婉,一步步踏歌而舞。
舞至酣处,骤然旋身,腰间系带应声崩开,舞裙瞬间松散。
借着下一个回身的动作,单手飞快拢住裙腰,指尖灵巧地一抽一系,不过瞬息便重新束稳。
整个过程不仅没有乱了舞步,
一曲终了,我敛袖行礼,垂首静立。
主位之上,李世民指尖轻叩膝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只在心里做了一番寻常审视。
一个亡国被俘的宗室女,对着覆灭故国的人,竟能如此的平静。
古怪。
片刻,他才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都静了几分:
“你应变不错,身手也稳。”
不等我回话,他便侧首对侍从吩咐:
“赏她银子、绸缎。”
我躬身谢恩,退至一旁。旁人只当我是得了秦王青眼,唯有我自己清楚,刚才那一下,不过是现代刻进骨子里的应急反应罢了。
而他随手赏下的东西,又成了我悄悄攒下的跑路本钱。
次日入夜,宴席上的事早已传过一轮。
李世民处理完军中事宜,便让人去乐伎所传秋雁过来,在偏殿见一面。
殿内只点了几盏灯,光线偏暗,气氛安静得有些沉。
秋怡垂首立于殿中,身姿依旧端正,不见半分怯色。
李世民坐在上首,翻着手边文牒,半晌才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昨日你独舞时遇险,应对得很稳。从前在洛阳,可曾学过武事?”
秋怡下意识张口,刚要答话便心头一紧,忙压稳语气,恭顺回道:
“回秦王,贱婢入府之前的许多事,都记不大清了,时常恍惚,想不起从前细节。”
他眉梢微不可察一动。
“记不清?”
“那舞艺呢?乐舞身段,也记不得是谁教的?”
“跳舞……似乎不算很难。入府后跟着教习练了些时日,便跟着做了。”
又是这般淡而模糊的话。
李世民盯着我片刻,亡国之女,这般无悲无喜,反倒反常。
他缓声再问:“入府之后,可有什么不习惯,或是有什么所求?”
我微一怔,立刻明白轻重。
提自由是找死,求恩宠是自轻,求身份是引祸。
我垂着眼,装作几分局促,轻声开口:
“……若秦王允许,贱婢斗胆,不求别的。只求每日练舞辛苦,能给我们一同跳舞的几个人,各添两个鸡蛋。”
殿内一瞬间静了一瞬。
我心里却很清醒:对现在的我而言,别的都不重要,营养才是头等大事。
每晚偷偷练体能、练反应,消耗那么大,不吃好点,到时候真要跑,根本撑不住。
李世民则是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预想过无数可能——求宽恕、求亲人、求归乡、
求名分,甚至求复仇之机,得此开口之机,不为自己求前程,反倒顾着同伴。
唯独没料到,我郑重其事求的,竟然只是两个鸡蛋。
他心底先是觉得有些荒诞,随即那点一直悬着的戒备,莫名就松了大半。
他原本觉得此女心性异常、沉静难测,怕是藏着什么大志与图谋。
原来也并非什么胸有沟壑之人,不过是个国破之后,只求安稳度日的可怜女子。既如此,倒也省心,不足为虑。
他淡淡颔首,语气松快了些许:
“这点小事,准了。往后乐伎所练舞辛苦,每日加些蛋食。”
我立刻躬身谢恩: “谢秦王。”
“既如此,下去吧,安分在府中便是。”
“是。”
我轻步退出殿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两个鸡蛋,听起来微不足道,却是我为逃跑悄悄攒下的底气。
殿内,李世民指尖轻叩桌面,微微挑眉,只在心底落下一句:所求不过两枚鸡蛋,倒是比想象中安分得多。
自那日秦王应了秋怡所求,乐伎坊每日午后都能领到一筐鸡蛋,每人本该都有两枚。
头两日还安分如常,到了第三日,领饭的小丫鬟捧着空了大半的食盒,站在廊下皱着眉嚷嚷。
“今日鸡蛋不够数了,筐里就剩寥寥几个,没法人人都分两枚了。”
一众舞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低声议论。
那原本的老牌领舞叫楚瑶,眉眼带着几分傲气,站在人群最前头,故意扬着声,似有意无意往这边飘眼神:
“往日都好好的,偏自从有人得了秦王青眼、替咱们讨了好处,
反倒日日短缺。怕不是有人仗着王爷看重,私底下多占了旁人的份?”
旁边几个跟楚瑶交好的舞姬立刻附和。
“是啊,好好的份例,怎么突然就不够了。”
“有的人风头出尽,好处也想独占不成?”
“咱们都是一样的沦落人,凭什么她要特殊些?”
素贞站在秋怡身侧,听得小脸发白,忍不住小声辩解:
“不会的,秋怡姑娘不是那样的人,她何苦多占鸡蛋……”
楚瑶斜睨了素贞一眼,语气淡淡带着几分威压:
“你怎知不是?人心隔肚皮,看着安分沉静,谁晓得背地里打的什么主意。”
素贞被她一眼堵得说不出话,只悄悄攥住了我的衣袖,满脸替我着急。
一旁的苏清婉静静站着,垂着眼眸,指尖轻轻绞着衣角。
心里何尝没有一丝微妙的嫉妒。
如今秋怡一来,舞技压众、得嬷嬷器重、获秦王赏识,还能一句话为众人谋来吃食。
她心底竟隐隐有一丝事不关己的漠然,甚至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暗自平衡。
有人低声凑到苏清婉身侧试探:
“清婉,你跟秋怡走得近,你说……会不会真是她私下拿了多的?”
苏清婉抬眼,神色依旧温婉柔和,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模棱两可:
“我不清楚。秋怡看着不像是贪小便宜的人,只是份例凭空少了,也着实蹊跷。”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冷眼旁观这场针对。
这时管事嬷嬷走了过来,听闻鸡蛋短缺、底下人议论纷纷,当即沉了脸。
楚瑶立刻上前,故作恭顺:
“嬷嬷,今日鸡蛋数目差了许多,姐妹们私下都在猜,怕是有人私下多拿独占,坏了规矩。”
嬷嬷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秋怡,这鸡蛋是你向秦王求来的,如今骤然短缺,你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在秋怡身上,有探究、有怀疑、有幸灾乐祸。
我神色平静,半点慌乱也无,从容躬身回话:
“回嬷嬷,我只求每日按人头均分,从没有多拿一分。
鸡蛋短缺,未必是有人私占,兴许是下头管事分发时克扣,或是数目原本就没备足,不该无端揣测同伴。”
楚瑶眉梢微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嬷嬷抬手制止。
“行了。”
嬷嬷沉声道,
“今日暂且按现有数目平分,往后我让人亲自对点数目,若再短缺,定要彻查是谁私下作祟。”
说罢嬷嬷转身离去。
鸡蛋最后分到每人手里,只剩孤零零一枚,唯独轮到秋怡时,刚好分完,一枚都没剩下。
明着是凑巧,实则是楚瑶几人故意暗中拿捏,刻意把份额挤掉,就让牵头求鸡蛋的秋怡,反倒一粒都捞不着。
素贞看着空空递过来的空碗,急得眼眶发红,压低声音:
“太过分了,明明是你为大家求来的,到头来反倒你一颗都没有……”
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苏清婉站在一旁,看着秋怡落空的手,只是默默攥紧了自己手里那一枚鸡蛋,垂眸沉默不语。
而林清鸳心里透亮。
她清楚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给自己下小绊子,借鸡蛋的事造她的谣、冷着她、挫她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