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忍痛翩然舞,藏拙获君知 她足尖磨伤 ...
-
这一路走回去,我下意识地微微踮着脚尖,落脚极轻,步子比平时小了一些。
即便隔着裙摆,也能看出我走得有些勉强,显然是脚尖磨得厉害,多半已经破了皮。
这细微的小动作,恰好落在李世民眼里。
他心里轻轻一动:
方才在殿中那般轻盈稳当,仿佛足不点地,原来也是硬生生忍着疼撑下来的。
李世民指尖微顿,心底只落下一句极淡的念头:
“倒是个能忍、能扛,又极识趣的女子。”
回到小屋时,我才轻轻松了劲。
心里暗自轻叹:
方才情急登台,连半点准备的功夫都没有,只一层薄绫袜踏在石台上,偏还下意识带出了踮脚旋身的习惯。
现下倒是撑完全场没失态,可脚尖早已磨得火辣辣的,一路只能轻踮着脚走路,也不知方才有没有被人瞧出破绽……
褪下袜一看,果然又红又肿,还起了细小水泡。
心里又无奈又好笑:真是自作自受,好好安分伴舞便罢了,
偏改不掉芭蕾立身踮脚的底子。
好在眼下没人瞧见,也不必声张,找点凉水敷一敷,随便裹块软布将就养着便是。
默默忍过这一阵就好了。
心想今日这般帮衬楚瑶,保全了她颜面,只怕她心底未必领情,反倒要暗自记恨了……
宴席散后,李世民心里一直轻轻挂着她退场时那步幅极轻、微微踮脚的样子。旁人都在夸舞跳得好,他却只记得她硬撑着的模样。
他会随口问身边近侍: “方才顶舞的那个,回去怎么样了?”
侍人答:“瞧着是脚伤得不轻,回屋便没再出来。”
他沉默片刻,不会说什么,也不会下什么明旨。但会在稍后,借着散步、巡视府内的由头,慢慢绕到她住处附近,远远站着看一眼。
就只是站在树荫或廊下,远远望一眼那扇安静的小门。
第三天午后,日影偏长。李世民处理完一批文书,放下笔时,莫名又想起了那个独自在殿中跳舞的身影。
王世充的后人。,城破之后没入府中,身世飘零,本该满心怨怼,或是畏畏缩缩,可她偏不。
连疼都自己忍着,所求不过两枚鸡蛋、几副袜套。
这般人物,落在从前的敌对阵营里,实在可惜,也实在让人放不下。
他淡淡唤来近侍:
“去把前日顶舞的那个女子叫过来。那日她所跳之曲,乐师还未记全,让她过来顺一遍调子。”
借口正当,语气平静,听上去不过是处理府中一桩寻常乐舞事务。
不多时,我被引了进来。我脚上的伤好了大半,走路已不似前日那般发轻,只是依旧步子很稳,垂着眼,不卑不亢地行礼:
“贱婢见过秦王。”
我心里淡淡一转:又找我?
李世民抬眼望了我一下,目光在我脚尖轻轻一落,便移开,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坐吧。”
我依言坐下,依旧安静,不主动开口。
他也不绕弯,只顺着由头说:
“前日宴席上你中途上前伴舞,舞步与乐声相融别致,
只是你的舞韵身段、立身姿态,清雅疏朗,和王府乃至寻常教坊的舞风全然不同。本王倒是好奇,
你这身舞步,师从何人,又是从何处学来?”
我只模糊低调带过:
“回殿下,奴婢从前偶遇过一位擅长这类舞步的先生,跟着粗浅学过几分。
只觉得这舞姿清雅特别,往后闲来无事,便自己私下常常习练。”
李世民静静听着,淡淡颔首,没有再继续追问来历、踪迹。
他心里通透,暗自多了几分欣赏:这女子谨言守礼,
沉稳内敛,有才却不张扬,
遇事懂得藏拙知趣,心性定力,远胜府中一众刻意逢迎的舞姬。
与此同时,若是不用迁就旁人,安安静静跳一支完整独舞,想来必定风姿绝俗,别有一番韵味。
片刻后,他语气平缓落下话;
“原来只是平日随性习练,那便罢了。你性子沉静稳妥,
举止有度,往后府中若有宴乐缺人伴舞,自会再传你。没别的事,你退下吧。”
我低眉垂首,恭恭敬敬行礼拜退:“奴婢遵命,殿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