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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蛰伏藏锋,暗寻生路 林清鸳舞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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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鸳视角】
这日歇舞的时候,众人散在廊下擦汗、整理衣袖。
我看着她们,语气认真说;“
心里再有气,动作也别乱;更别学着那些刻意勾人的样子,把身段放得软绵绵的。”
林晚姑娘咬着牙,带着恨意闷声道:
“我才不屑去讨好他们,只是这舞……看着就来气。”
“越是这样,越要沉住气。”
我轻声劝,
“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先把本事练扎实。
别想着勾引谁,也别故意摆媚态,就老老实实把每一个动作做到位。”
我顿了顿,说得直白:
“手脚摆端正,步子踩稳,力道收放干净,这就够了。
在这府里,规规矩矩、不惹眼、不出错,才是最稳妥的。
一旦显得轻浮有心计,第一个被拿捏的就是我们。”
苏清婉姑娘轻轻点头:“我懂了,就专心练动作,不想别的。”
素贞姑娘也小声应:“嗯,我们好好把舞跳好,不走歪路子。”
林晚姑娘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恨意,重新站直:
“好,听你的。先把动作练好,走一步看一步。”
四人不再多言,跟着拍子重新起舞。
这一次,少了刻意的柔媚,也少了怨愤的僵硬,只安安静静、一板一眼地把基本功练得端正利落。
歇下来的时候,我靠着廊下柱子喘气,目光扫过院子角落,泥土里一丛丛嫩野菜正悄悄冒头。
我悄声掐了几把攥在手里,转身时虽被路过丫鬟撞见,投来异样眼光,却浑不在意。
对天天高强度练舞、饭食又寡淡的她们来说,这些野菜,是能救命的力气。
我走到那三个姑娘身边,摊开手心,露出鲜嫩的野菜。
林晚姑娘一瞧,眉头立刻皱起,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抵触:
“这……这是野菜?从前家里都是用来喂猪的,我们怎么能吃这个?”
苏清婉姑娘也面露难色,轻声道:
“是太粗贱了些,传出去,旁人要笑话的。”
素贞姑娘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却没说话,只是眼神有些动摇。
我看着她们疲惫发白的脸,平静开口:
“份例那点糙米饭,撑得住我们整日练舞吗?等会儿站不稳、
晕过去,被嬷嬷打发走,就体面了?”
林晚姑娘咬了咬牙,眼底恨意还未散尽,语气却软了几分:
“可这东西……实在咽不下去。”
“现在我们不是府里娇养的贵女,只是任人摆布的人。”
我声音淡淡,却句句戳中现实,
“先顾着活命,顾着把舞练好,别的都不重要。”
苏清婉姑娘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发软的双腿,终于松了口:
“你说得对,横竖是为了活下去。”
素贞姑娘也小声附和:
“只要能有力气跳舞,吃这个也没什么……”
林晚姑娘沉默片刻,狠狠心:
“罢了,吃!总比晕过去被人打发掉强。”
夜色沉沉,小屋内静得只听见虫鸣声。
我躺在硬板床上,毫无睡意,只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梁。
好好的人生,怎么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没有征兆,
没有缘由,
一睁眼就成了这深宅大院里任人摆布的舞姬,连自己是谁、从哪儿来都要装失忆。
爸爸我到底要怎么回去?我完全没有半点头绪。
我现在是个战利品,难道就要一辈子困在这秦王府,做个供人取乐的舞姬吗?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认命。总得想点办法,总得寻一条出路。
入府第四日傍晚,教习嬷嬷便来通知,今夜府中设宴,要乐伎坊全数上场。我心里清楚,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暮色刚落,一众舞姬被领到前院偏厅外间候着。
廊下管事嬷嬷低声叮嘱:
“都安分站好,待会儿传召便列队入内,脚步轻些,
眼神规矩些,不许四处乱瞟,扰了贵客雅兴。”
身旁一个胆小的舞姬小声怯道:
“嬷嬷,里面都是军中将领,气场定然威严,我……我有些心慌。”
我轻声安抚:“别慌,咱们只当专心跳舞便是,垂眼踏舞步,不看人、不搭话,不出差错就好。”
另一个少女也低声附和:“是啊,这般军中将帅宴席,最厌女子扭捏作态,反倒端庄安分才合心意。”
我听着她们低语,淡淡开口:“别多想,跟着乐声走步子,做好本分就行。”
不多时,里头传来隐约的杯盏谈笑,管事嬷嬷抬手示意:“乐声起了,入席吧,都记好本分!”
众人不敢多言,齐齐敛神,跟着引路人缓步穿过珠帘,列队走进席间。
我身侧的三个姑娘却各有失态:
素贞的那个紧张得浑身发紧;
苏清婉勉强跟上节拍,神色局促;
林晚总想引人注目,故意放慢身段,眼神频频往主位瞟,带着明显的邀宠姿态。
李世民原本只是随意看着舞队,目光淡淡扫过。
见到那个刻意卖弄的林晚时,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明显不喜这般轻浮急切的模样。
直到目光落在我身上,他才微微一顿。
我静然起舞,姿态端正沉稳,舞步干净有序,全无慌乱,也无媚态。
他一眼便认出,这正是那日在宫中骤然晕倒、醒来却反手制住宫人、胆识异常的女子。
前后一对照,李世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认可。
同样是亡国被俘的女子,旁人或怨或慌或刻意邀宠,唯独我,始终镇定自持。
他没有出声,只静静多看了我两眼,便收回目光,继续与身旁将领闲谈。
一曲毕,我们敛衽行礼,躬身退下。
次日教习嬷嬷便明显对我另眼相看。
我身姿挺拔舒展,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旁人没有的端正与韵律,一看便底子出众。
嬷嬷索性将我单独叫出,单独指点身段与步法,渐渐把难度更高、位置最前的舞步都交给了我。
旁人都看得明白,这是要重点培养,预备将来让我领舞、甚至独舞。
我默默应下,心里却越发沉重。
越是被看重,越是身不由己。
离牢笼中心越近,逃出去就越难。
我只能先藏好自己,一步一步,慢慢等机会。
夜深人静,我闩好房门,借着窗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静静站在狭小的屋中。
眼下这处境,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急着逃跑只有死路一条。
长安城门森严,先做好出逃准备。
床榻挪到一边,腾出一小块空地。
凭着记忆,一招一式练马伽术。
每天睡前,我都会雷打不动抽出半个时辰,默默练习。
不出声、不剧烈,只在这方寸小屋里,把自保与逃跑的本事刻进身体里。
练到微汗浸透里衣,我才停下动作,盘膝坐在床边喘匀气息。
逃出这秦王府,在此之前,我只能蛰伏。
这日管事嬷嬷领着宫人快步走来,面色冷厉,对着廊下宫人沉声吩咐:“传我命令,将那日宴上刻意卖弄的林晚,即刻调去外苑乐坊,终身不得踏入内苑半步!”
林晚踉跄着上前,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发颤:“嬷嬷,奴婢知错了,求嬷嬷开恩,饶过奴婢这一次!”
管事嬷嬷冷眼瞥她,语气毫无波澜:“既敢在秦王殿下宴上肆意张扬,坏了府中规矩,便该受罚,再多言,加重惩处!”
林晚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话,垂着头被宫人押着离去,满心悔意却无处诉说。
一旁候着的两个乐女吓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怯怯道:“好可怕,我们以后万万不可再莽撞了……”
另一人紧紧攥着衣袖,声音发颤:“嘘,别说话,仔细惹祸上身。”
我立在廊下,看着眼前一幕,唇瓣紧抿,始终沉默未发一言,心底只剩一片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