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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渊 原来长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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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
“……”
“你能带我去看看这儿吗?”
他没应。
“就看看。我来了半天,除了这块碑就是废墟,连这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带我去转转,就一会儿。”
“不行。”
“为什么不行?”
“碑离不开人。”
“你刚才手都抖成那样了,也没塌。就走一小会儿。”
“……”
“陆衍。”她往他那边凑了凑,“我保证不乱跑,不碰东西,不给你添麻烦。你就带我看一眼,看完我就回来蹲着,行不行?”
他没说话。
“你要是不带我,我自己也能摸过去,摔死了算我的。”
他侧过头看她,那眼神像是嫌她烦,又像是拿她没办法。
“……走。”
林晚立刻站起来,腿麻得差点又跪下去,扶着石碑撑了两下才站稳。陆衍已经转身走了,白衣在废墟里一晃一晃的。她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上。
他走得很快。林晚在后面磕磕绊绊地追,摔了两次,膝盖磕在尖石上,疼得直抽气。
“你慢点!”
他脚步放缓了半拍。
两个人沿着一条断裂的石廊往前走。石廊两侧的栏杆全断了,只剩半截基座,往外一步就是灰紫色的虚空。林晚贴着里侧走,眼睛不敢往下看。
走了几十步,她忍不住问:“这地方到底有多大?”
“很大。”
“比一个城市还大?”
“比你能想到的都大。”
她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
石廊尽头是一片塌了一半的城楼。城楼只剩三面墙,屋顶早没了,梁柱斜斜插在墙里。墙面上残留着密密麻麻的刻痕,是某种枝蔓缠绕的图案,一笔一划,精细得不像话。
“到了。”陆衍说。
林晚探头往前看。
城楼外面,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废墟。
断墙、塌桥、倒伏的楼阁,一直延伸到天边。所有东西都在缓慢地碎裂,时不时有石块无声地掉下去,掉进底下的虚空,连回声都没有。
她盯着那片废墟看了很久。废墟里全是灰的,只有一片塌了的台阶缝隙里,长着几株矮矮的草,叶子薄薄的,在灰紫色的光里泛着一点浅绿。
“那是草?”
“嗯。”
“这地方还有活的?”
“就那一点了。”
林晚蹲下去,伸手碰了碰草叶。凉凉的,软的,是真的。她抬头看陆衍,他站在城楼边,看着远处,没看她。
“陆衍。”
“……”
“以前这儿是什么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答了。
“以前。”他开口,声音很平,“山是绿的。”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有一道山脊,现在只剩几根烧焦的枯桩歪歪斜斜戳在石缝里。
“那座山?”
“鹿鸣山。”他说,“山上有鹿。白的。跑起来一整片,像云在动。”
林晚看着那道灰扑扑的山脊,想象了一下满山白鹿跑起来的样子。她想象不出来,但觉得应该很好看。
“后来呢?”
“后来鹿没了。”
“为什么?”
“山塌了一半,没地方跑了。”
他顿了顿,又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条干涸的河道,河床上铺满碎成粉末的白石。
“沉水。”他说,“以前很宽,能撑船。水是清的,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早上有雾,雾散的时候,河面上会亮一片。”
林晚盯着那条只剩碎白石的河床,脑子里试着拼出他说的画面。水面、晨雾、亮起来的一片。她拼不出来,但她没打断他。
“街在那边。”他指向城楼下面。以前大概是一条路,现在只剩几截断掉的路面悬在虚空上,像被人掰断的饼干。路面上还留着两道很深的车辙,一直延伸到尽头。
“很热闹。”他说,“晚上点灯,整条街都是亮的。有人卖东西,有人在路边坐着,有小孩跑来跑去。”
“你也在?”
“我也在。”
他声音没变,但林晚听着,觉得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比按着石碑的时候更累。
“那些塔呢?”她指着更远处几座倒掉的塔楼,塔身断成几截,散在废墟里。
“瞭望塔。”他说,“看边界的。”
“边界外面是什么?”
“不知道。没出去过。”
林晚看了他一眼。这人撑了这么久,连自己撑的这个世界外面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出去看看吗?”
他没回答。
两个人站在城楼边,看着那片废墟。风从裂缝里灌下来,把那几株草的叶子吹得往一边倒,又慢慢立起来。
很久之后,陆衍开口。
“那边以前有花。”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片塌掉的坡地,现在是灰的。
“什么花?”
“不知道。白的,很多。”
林晚看着那片灰坡,想象了一下开满白花的样子。她想象不出来。
“叫什么名字?”
“没人起过。”
“那你给它起一个。”
陆衍侧过头看她,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起名字干什么。”
“以后它要是再长出来,总得有个名字叫。”她说,“你不叫,我叫也行。就叫白花坡。”
她靠在城楼仅存的一根柱子上,柱子上缠满了那种枝蔓的刻痕,从底一直缠到顶。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道很深的槽。
“这是什么花纹?”
“云蔓。”他说,“以前到处都有。长在墙上、柱子上、路两边。开白花。”
“现在呢?”
“死光了。”
林晚看着柱子上那些褪成灰白色的刻痕,忽然能想象出这座城楼还活着的样子——满墙满柱的云蔓,缠缠绕绕,开着白花,从城楼一直长到街上,长满整座城。
“以后还能长出来吗?”
陆衍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城楼后面是一条垮掉一半的长廊,廊顶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石柱撑着残破的横梁。林晚扶着柱子往里走,脚下是碎成渣的石板,踩上去咔咔响。陆衍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偶尔停下来等她。
长廊尽头是一座塌了一半的高台。台面还在,只是边缘缺了一大块,往下就是虚空。陆衍在台边停下来。
林晚走过去,往下看了一眼,赶紧缩回来。太高了。
“这是哪儿?”
“观星台。”他说,“以前在这里看星星。”
“现在还能看吗?”
“天裂了,看不到星星。”
林晚抬头看了一眼天穹。灰紫色的,裂缝密布,白光从缝里渗出来,什么都没有。
“可惜了。”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找了个离边缘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来。石头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吭声。陆衍在台边站了一会儿,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坐了很久,谁都没说话。风从裂缝里灌下来,把远处的碎石吹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