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碧水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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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蓝天在桃城向来有“汤臣一品”的叫法，住里面的业主大都为阔门新贵。
而碧水蓝天景天一色，正中间摆着巨大水浪花雕塑水池。白日里，澄澈池水完整映出整片云天，分不清是天落进水里，还是水漫上云端。夜晚更是奢华，整片小区被浸在暖橙灯海中，楼宇落地窗映出的暖色灯火犹如成片的火烧云，迷糊而静谧。
黑色轿车缓慢驶入园区，此时的碧水蓝天静的能听见池水潺潺、落叶簌簌声。简何铭倚在车窗边，透过车窗望着远处的灯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这个地方他已十年未归。树影一晃，仿佛窥见十年前，有两位孩童在雕塑旁戏水，在绿茵草坪上玩耍，唱着儿歌，跑向远处的星光灿烂。
下车后，他按下电梯楼层，轿厢直抵二十五层。电梯门一开，入目的全景玻璃窗外还映着些许月色。
简何铭径直走向楼道正中那户房门，密码解锁开门后，入目还是熟悉的光景。
回来之前他提前跟刘阿姨打过招呼，让她帮忙收拾屋子，阿姨拿不准他想住哪的别墅，干脆把C区、E区两套别墅全都打扫干净。只是简何铭习惯待在人多的地方，别墅好是好，终归太冷清。于是，又特意嘱咐阿姨把A区这套房子也收拾好。
他在玄关处换好鞋，抬手开灯入内。陈设没变，没添也没少，就是少了点人味儿。刘叔下车前跟他说厨房里有热乎的饭菜，让他趁热吃。他走进厨房，阿姨今天给他做了山药莲子粥、嫩豆腐和白灼娃娃菜，健康又清淡。
其实他现在可以吃那些油盐重一点的，只是阿姨紧着他身体，又以容清如女士为由婉拒了，有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思。
吃完简单收拾好碗筷，他慢慢踱进卧室。简何铭卧房配置很简洁，入目清一色的黑白灰，不知道还以为他在住酒店。他弯腰从床头柜抽屉摸出一只小小的铁盒子，又拿出程景星给他折的糖纸爱心放在手心。另一只手打开铁盒，盒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张照片和一条光秃秃没有装饰品的项链条子。
他小心翼翼把糖纸爱心放进盒内，再轻轻抽出那张照片。照片泛黄，记忆却恍如昨日。照片里两个少年紧紧依偎着，银发少年胳膊环住黑发少年的肩膀，脑袋埋在对方颈窝，看不清脸；黑发少年则面无表情看向镜头，头轻轻挨着身侧的人。
简何铭凝望着那张照片，久久失神，仿佛坠入一片漫无边际的幽暗苦海。半晌，他扯出一抹极浅的苦笑，用指尖一遍又一遍抚过相片里黑发少年的脸，轻声呢喃：“小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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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十七岁，正是少年意气最蓬勃的时候，像正午晒得发烫的日光，莽撞又盛大。
因设立外语班，十五、十六班课程高度重合，每周一节体育课，顺理成章成了两班往来交流的契机。两班共用同一位体育老师，每回体育课便合并在同一片场地活动。
体育课在上午最后一节，天气相对燥热。他们这一届不用跑操，整体学生素质较差，在太阳底下晒久了很容易中暑。体育老师体恤这些祖国的花朵，让体委带队热身完毕后，挥挥手就让他们自由解散。
这会儿食堂还没开饭，寝室门也锁着。大部分人待着树荫、屋檐下遮阳，谈笑风生。白天都和体育特长班的熟人混得熟，顺了个篮球过来，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拉人打球打发时间。
他找到班长张翊恒让他问大伙儿有没有想打篮球的，组个队打打比赛。刚好这话让十五班体委听去，走到张翊恒面前问他们两个班要不要来一场友谊联赛。
张翊恒拿不定主意，回头询问体委。毕竟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而且球也是白天都借的，他只是传个话。白天都上前一把揽住对面体委，熟络得像是认识好几年，咧嘴笑道：“陈娃子，你这主意不错，那我们五分钟之后来怎么样，先安排好人手。”
陈家宝点头应下，转身冲回班级拉人。由于文科班男生较少，连不太想参赛的程景星和魏凡都被白天都软磨硬泡拉过来了。
程景星前几分钟还在跟简何铭聊天，后一秒就被白天都借一步说话了。“借一步说话”左青龙右白虎的比划着，跟上演江湖密谈似的。简何铭听不清，视线一直盯着程景星。只见程景星一会儿摇头手比个大大的叉，一会儿又认命的点头。
“借一步说话”走后，程景星回到简何铭身边说那个是他们班体委，让他去打篮球，他觉着好热不想去。可白天都诉苦班里男生太少，他要是撂挑子，这边直接凑不齐人手，总不能放十五班鸽子吧。
两班一度的篮球赛预热活动如火如荼。桃城一中有两个篮球场，一大一小。由于天气太热的原因，定在了在食堂门口前的大篮球场，唯一不足的是场地大周围没有护栏，球容易到处飞砸到人。于是，两个班体委让参观人员务必离他们远一点，要是球没进小心来个爆头。
五分钟转瞬即逝，两边人马各自凑齐，稀稀拉拉站成两排。十六班这边简直凑不齐像样阵容，个子高矮参差不齐，程景星站在队尾，耷拉着脑袋不停扇衣服领口，嘴里碎碎念抱怨太阳毒辣，蔫蔫的模样像火锅里未放入的肉丸子。
反观十五班这群理科生，光是人数就直接压过十六班一头，场边还整整齐齐坐了一排替补。看这架势，有种“打车轮持久战”的意思。
“我说白天都，你非得拉我过来，待会儿跑两步直接中暑躺地上，你可得扛我去医务室。”程景星皱眉叹气。
白天都拍了拍他后背，笑得一脸无所谓：“多大点事，结束了我请你喝快乐肥宅水，管够。”
快乐肥宅水哪够?还得来几瓶屌丝饮料、几包小虾米、几顿鸡公煲、几袋火鸡面、几粒大白兔奶糖……
想到大白兔奶糖，程景星视线不觉往简何铭那边看去。简何铭倚在食堂门口前的墙壁上，正在跟他们班长说些什么，看口型只能看出个“水”字。
其实陈家宝有意让简何铭参赛，毕竟他一八七的身高很有优势。只是还没开口，简何铭抢先他一步，轻飘飘说了句身体不好，不会。他顿时哑口无言，简何铭在班上宛如一尊冷面大佛，除了胆大的敢去向他请教问题外，平时都是简何铭一个人静默在座位上。
这会儿简何铭正跟他们班长廖如愿商量给他们买水和零食什么的，廖如愿也有这个想法，只是未经班主任允许私自使用班费难免会挨说。
简何铭看出她的忧虑，轻声开口：“你去，我付钱。”这话儿要是从他们班其他人口中说出来，廖如愿只会一笑置之。而偏偏这话是从简何铭口中说出来，跟被打了一剂安心药似的。廖如愿转头征询庄律回意见，得到应允后，便领着两班愿意帮忙采购的同学往食堂小卖部走去。
篮球场这边裁判由十五班替补人员担任，规定打两场，中途休息五分钟。照顾到十六班男生少的可怜，陈家宝公平起见，决定两波不换人。
随着哨声响起，比赛正式拉开帷幕。秉承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信条，程景星始终在全场游龙，实在是太热了。不知道九月何时能降温，这个天气根本打不了球嘛。
“程哥接球！”张翊恒一声呼喊拽回程景星涣散的思绪，一道弧线朝着他飞来，他抬手稳稳接住。十五班球员见状一窝蜂围上来，打算集体包夹。
一马当先的便是陈家宝，早听说程景星会打球，老想跟他切磋，一直找不到时机。现在机会来了，他可不会让肥水流外人田。他挡在程景星面前，虎视眈眈盯着程景星手上的球。
程景星脚步倏地后撤，左手运球向后虚晃，佯装起跳投篮。陈家宝下意识腾空阻拦，就在他离地瞬间，程景星侧身从他右侧轻巧绕过，指尖运球行云流水，起跳投篮，篮球擦着篮网落下，“唰”的一声脆响，稳稳入网。
好一个库里交叉撤步！陈家宝甘拜下风，不过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声惊呼和鼓掌声，程景星蓦然转身，右手手掌轻贴左胸口心脏位置，腰背微微前倾15°浅鞠躬，眉眼带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舞台王子表演结束后的致谢礼。估计又是在哪部番里学的，惹得观众们又是一阵嬉笑。
赛场角逐依旧火热。十六班球员见己方落后一分，就开始挑对面的软柿子捏。篮球几经周转落到了魏凡手里，他无疑就是这个“软柿子”。
软柿子当然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的很好捏啦，尽管现在的软柿子被两名理科班球员一左一右贴上来包夹。其实他内心慌的一批，却还要学程景星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他随意颠了两下球，不紧不慢抬手，轻飘飘把球传向程景星。只不过传球力道松散，轨迹偏斜，差点要砸到程景星。
魏凡在心里啐了一声，怎么不砸他脸上。
程景星接住歪歪扭扭传来的球，无语至极，怎么老是把球传给他，摸鱼都不好摸。见对面又要乌压压来一片人，他直接抬手一扔，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精准落在白天都手上，总算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了。
而后他找到对面个子最矮的那个男生，拦着他面前，不让他靠近白天都。那个个子矮的男生突然被一团黑影包裹，突如的压迫感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只能干着急的看着球传来传去，就是不落在他那里。
……
哨声响起，上半场比赛结束，比分五比五持平，不分胜负。
球员们扯起衣服擦汗，转身便看到这样一副光景。观众们正喝着水吃着零食朝他们挥手，示意他们过来休息。
陈家宝接过廖如愿的递来的水问哪里的，廖如愿说是简何铭买的。他扭开瓶盖猛灌一口，朝简何铭那边看了一眼想表达谢意，结果人根本没看他。
程景星拖着满身燥热走过去，嘴里还不停喊着好热啊好热啊。相比于其他球员大汗淋漓，他身上简直干净的不行，只有额角挂着几滴汗珠。
李小川见他回来准备拿水递给他，刚准备起身就被截胡了。简何铭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程景星接过，脸颊梨涡浅浅陷出来，眉眼弯弯：“谢谢小简老师，打完球来上一口，简直太舒服了。”
他喝了几口，直接拉着简何铭蹲到台阶上，程景星坐着，长腿随意搭在楼梯上，简何铭就蹲在他身侧。他也不在意地上脏，反正中午回去能冲澡，自顾拆开一包小虾慢慢嚼，如果每天都能这样，何乐而不为?
“这些零食水都是你买的？”程景星嘴里塞满东西，说话含糊不清。
简何铭点头。
“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简何铭摇头，而后从兜里掏出在小卖部买粉色小风扇，打开最大档放在程景星颈侧向上吹。他在小卖部找了一圈其他颜色的，结果并没有。此时这个粉色小风扇拿在他手上有点割裂感，程景星想空出手去接这个粉色小风扇，不出意外又被简何铭拒绝了。
他没招了，只能让简何铭下次不要买小卖部这些小玩意儿，容易坏。粉色小风扇似乎是听到了，耍起了脾气，嗡嗡嗡转了几下罢工了。
程景星：“……”
简何铭：“?”
程景星在心里呸了几声，怎么就一语成谶了呢?只见简何铭把闹脾气的风扇丢进垃圾袋，又从另一侧口袋摸出另一支一模一样的粉色小风扇。
程景星：“……”好吧，还有个未雨绸缪的。
程景星掏出手机，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多分钟，这会儿温度已经二十八度，简何铭还穿着那身黑色薄外套，不觉热么？程景星伸手想把风扇推到他面前，让他也吹吹降温。
然而简何铭无动于衷。
……
论执拗，简何铭称第二，没人敢争第一。
下半场哨声吹响，比赛重启，十六班率先发球，球权再次给到程景星，拦在他身前防守的依旧是陈家宝。
程景星后撤一步，再次把球换到左手。陈家宝心说同一招数别来两次，见他摆出起跳投篮的姿势，干脆原地不动，死死守住右侧路线。谁知这次程景星没有佯攻，纵身跃起，篮球划出利落弧线，稳稳落网。
陈家宝杵在原地，死死盯着程景星的背影，人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三次的！
陈家宝从魏凡手中夺过篮球，压低重心屈膝，手腕一压一抬，篮球砸在地面砰砰作响。随即手腕轻翻，篮球贴着地面穿过□□，稳稳落回另一只手掌。场上急促运球声、球鞋摩擦地面的滋啦刺耳声响交织在一起，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空气仿佛都凝固静止。
而后白天都从侧面伺机抢球，张翊恒同步从另一侧上前防守，脚步紧随陈家宝快速移动。陈家宝手腕轻抖，篮球从两人防守缝隙间穿隙而过，裹挟旋转飞向篮筐，在空中拉出一道流畅弧线，“唰”地一声穿网而入，篮网被冲击得来回晃动。
好球！比分追至六比六平。
场上对抗愈发焦灼，比分交替攀升，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十六班白天都上篮得分，比分加一；
十五班陈家宝迅速反击进球，比分追平；
十六班张翊恒抓住空隙投进一球；
十五班王浩然紧随其后拿下两分；
十五班刘海涛再进一球，短暂拉开差距。
最后决胜时段，距离下课只剩五分钟，球权给到十六班，持球的还是程景星。在此之前他一直拦着那位矮个子球员，直到张翊恒提醒这是最后一局，他才不情不愿撤回来。
程景星决定最后一球来波帅的。
他压低重心屈膝下沉，右手指尖扣住篮球，每一次拍击时像长了眼睛似得稳稳弹回手心，运球时身形在防守人群侧边拉出重重残影。
是时，他脚下骤然加速，第一步扎实踩稳地面，第二步借着蹬地的冲击力腾空跃起，腰腹骤然收紧稳住悬空身形。右手举球抬至肩侧，手臂向前舒展，避开十五班围上来的防守队员，手腕轻轻向内翻转拨球，篮球带着回旋狠狠撞上篮板方框。
篮球擦过篮板发出清亮撞击声，顺着板壁滑入篮筐，一声利落的“唰”响落下。他屈膝缓冲落地，沉闷的脚步声混着全场震耳的欢呼，额前碎发被热风吹起，微微晃动。
此时下课铃声恰好响彻校园，这场友谊联赛，最终以九比九平局落下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