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离开春》十九而立

8、第八章 程景星

　　程景星就像蜜蜂窝，一屋子人基本围着他转，以他为马首，大家也很信服他——并非那种靠拳头打出来的信服，毕竟史政地作业还得仰仗他。

　　而程景星也懂人情世故，接地气，出手也阔绰，不耍少爷脾气。在外头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生起气是真的可怖。俗话说，惹谁都别惹老实人。此刻的程景星见自己心爱的小网文不翼而飞，怒火遍布四肢百骸，有种霸总文里追妻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的架势。

　　寝室哥几个平时拌嘴归拌嘴，偷鸡摸狗的龌龊事没人干，更别说还是程景星的床位。也就张翊恒敢随便瘫他床上瞎折腾，其他人路过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动静大了，扬灰而上。学校抠门得要命，地板全是水泥地，最大的良心也只是高一、高二上学期没有早自习，仅此而已。

　　张翊恒擦着头环顾四周，他可不敢看程景星现在的表情，凉嗖嗖的，便拔高嗓门喊：“你们谁动了程景星床上的东西吗？或者是看看你们自己少东西没?”

　　话音刚落，寝室瞬间响起窸窸窣窣翻床铺的动静。张翊恒也走到自己床边，一眼就看出被人翻过。

　　不会真有贼吧?他记性一向好，清清楚楚记着早上是收拾过床铺的。检查一番，除了有点乱之外，没东西少，难道贼真只偷小说?

　　“我靠，娃子们！我的《jump》没了啊！”右侧传来体委白天都的哀吼。

　　张翊恒转头瞅他：“这啥？”

　　“漫画啊，你不知道啊?老火了。是哪个王八羔子拿了。”白天都锤着墙壁哀嚎，力气过大，墙皮还掉了几块。

　　这下实锤了，贼真只偷小说。

　　“离谱到家了吧，偷手机偷零食偷票子，甚至偷裤衩子我都能理解，专门偷小说漫画，这小偷傻叉吧，舍不得花钱买书只能来偷？”张翊恒说。

　　白天都蹬着栏杆晃腿，怨气冲天：“哪能干这种缺德事啊！真喜欢不该来借么，直接偷算什么本事，跟捡了别人手机立马刷机的畜生有什么两样。”

　　这时魏凡从卫浴出来，站在他床铺面前用余光扫视众人，见程景星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心里爽了不少，不自觉轻笑一声。

　　“魏娃子，你东西少了吗？”白天都问。

　　魏凡为了合群说被翻过没少。

　　另一边，程景星怒火攻心，抬脚踹向床底行李箱，箱体撞在墙面发出沉闷巨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估计墙皮又得掉一块。

　　气煞我也。程景星此刻被怒气冲昏头脑，心想：“那本小网文都还没品鉴完呢，好歹等我看完再偷啊！”

　　张翊恒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背以表安抚，问要不要找教官查监控。白天都摇头，说查监控要班主任同意才行，提议先问问其他寝室有没有这种情况。

　　于是白天都找到【凌云苑扛把子军团】群聊，发送：“娃子们，你们寝室有没有少小说漫画什么的，好像有贼啊。”

　　群内消息飞快刷屏：
　　【301】：208学校明确不让带，谁敢带啊。
　　【107】：ls怂货，我就敢带，不过没少。
　　【301】：ls敢不敢来三楼碰一碰，谁不来谁怂货。
　　【402】：法治社会别打架，我们没少。这年头还有偷书的，稀奇。
　　【506】：读书的人事不叫偷。
　　【103】：ls不会是你窃208的书吧。
　　【506】：?ls放学别走，造谣一张嘴。
　　【402】：法治社会别打架，208明天找老班查监控呗，我们都没少。
　　……

　　白天都盯着屏幕的脸黑了又黑，什么贼只冲他们一个寝室来?多大仇多大怨啊。无奈，只能洗洗睡明天查监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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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课下课，程景星几人趴在桌上补觉，白天都打算独自去办公室申请调监控，到地方却没见到邱岚。转念一想，索性顺路和体育老师打个招呼，途经邱岚办公桌时，视线骤然顿住——他丢失的那本漫画，正直挺挺躺在桌面。

　　他走上前，桌上还推着好几本小说漫画，言情、耽美、玄幻，杂七杂八。心里五味杂陈，有个不是很成熟的想法在他脑子里。

　　他跟体育老师打了个招呼，快步回到班上，伸手摇醒了程景星。程景星昨晚小宝贝被偷了心里本就不舒服，这会儿睡个觉还被打扰，起来的时候脸色算不上友好。

　　程景星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白天都，示意他有屁快放。

　　“你猜我找到了什么?”白天都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我在邱姐办公桌上看到了我们丢的书。”

　　程景星闻言脸色又沉了几分。

　　一旁的李小川闻声凑过来询问原委，白天都将事情简单复述一遍，张翊恒也围了上来。李小川掀开课本找到桌上贴着的课表，看了一眼说：“第三节是外语课，邱老师大课间会在办公室，我们一起去问问吧。”

　　大课间走廊人声嘈杂，几人走进办公室，齐刷刷围在办公桌前。邱岚眼皮垂着，批改作业的手没停，“你们一群人气冲冲的围着我干嘛。”

　　“美丽的邱姐姐，您看您桌上的书……”白天都说得小心翼翼，又夹杂着些许肉麻的奉承，“好像是我们的，能不能……”

　　话音未落，邱岚掀起眼皮，钢笔重重拍在桌面，声响唬人，语气倏然严厉：“我都没去找你们，你们倒是自己送上来门来了。都是要高三的人了，还有闲心思看小说。作业写完了吗？考得很好吗?一个个是可以考清北了吗?要不是有人跟我反映，我都要被你们蒙在鼓里是不是?”

　　一连串诘问砸下来，几个少年全都齐齐缄口。到底是程景星暴虎冯河，不满说道：“就算我们违规带书，您也不该私自翻查宿舍私人物品。”

　　邱岚像是被这话气笑，倏然起身，指尖来回点着几人，“你们不好好反思自己带课外书，怪起我来了?我告诉你们，我有这个权利查你们寝室！不好好学习，晚上不睡觉窝被窝看小说，早上上课就在那里睡觉，哪里有学生的样子?没给你们撕了都是我仁慈。”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小说，一本本扫过封面，再重重掼回桌面，声响一次比一次重：“我倒要看看你们都看些什么书——《霸道总裁爱上我》、《久别重逢爱上你》、《穿越重生暴打帝君》……都看的什么东西啊！你们要是看那些名著我一句话不说，看这些没脑子的还不让说了?还有些人带mp3，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你们是在听外语听力就不计较了。”

　　似乎是说累了，她重新坐回椅子，指尖揉了揉眉心，缓了缓语气，却依旧严厉，“下面那些粉粉嫩嫩的书面应该是女寝的吧，你们回去告诉她们，谁再带课外小说来，我当面撕了，再写三千字检讨。”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李小川斟酌着开口，语气温和又恳求：“邱老师，我们知道带课外书违反校纪，愿意接受处罚。只是宿舍东西被随意翻动，心里难免不舒服，下次我们不会再偷偷带书回宿舍。这些书……能不能还给我们，我们自行处理，不再带到学校。”

　　邱岚抬眸望着这几人，哪一个不是她的心肝儿，哪一个不是成绩优异的。前几日魏凡来找她说这件事情，本不想插手，背后打小报告的人老师也讨厌。可总要给个说法不是，魏凡父亲开学前特意请她吃饭，拜托她帮衬帮衬。要是魏凡告的他父亲那边，她这个老师也不好做。

　　邱岚抬眼扫过几人，指尖敲了敲桌面堆积的书籍：“书我暂时统一收管，期末放假再来找我领取。这段时间收收心思，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高二也很重要，别让这些消遣读物耽误前程。”

　　程景星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争辩。他心心念念没看完的网文被压在最底下，封面折出一道深痕，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像水泥地缝隙里积下的灰尘，怎么扫都散不去。

　　这让他更坚定要通宿的想法。他从前想着，住宿除了环境差点儿，可到底是方便。这么闹一出，他是明白了。学生在这儿压根没隐私可言，随便一个理由就能冠冕堂皇的变成一根铁丝，暴力翘开你所自以为坚固的城堡。

　　少年人的道理简单直白，无关对错，只论边界。程景星洒脱惯了，没什么野心。要说有，那么自由一生，就是他全部的野心。待铁丝缠至全身时，又与那故事里的囚徒有何区别?

　　张翊恒回教室，将办公室的事转述给班里女生，底下登时一片唉声载道。只是邱岚那句“要不是有人跟我反映”像根细刺扎在几人心头，彼此心照不宣 ，没在班上说。

　　程景星自暴自弃了一天，上课全趴着桌上睡觉（除数学课外）。其他老师见怪不怪，都选择视而不见，也到合了他的意，能够独自消化完情绪。

　　到下午放学时，他已然恢复如初，迈着轻盈的步伐去找简何铭。可真正面对那张始终对他含笑的脸，心里那种委屈犹如溃提洪水般涌上来。他吸了吸鼻子，坐到简何铭身边。

　　简何铭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递给他。这一操作，给程景星整懵了，那股洪水又倒流回去了。

　　简何铭见他愣住没接的模样，问道：“不喜欢?”

　　程景星摇头，伸手接过，剥开一颗放入嘴里。

　　……好甜。
　　心里好似得到了慰籍，那股洪水就这样倒流回来倒流回去。

　　“你不开心?”简何铭又问。

　　程景星心想有那么明显吗？他明明调整好情绪来的，莫不是简何铭真是他肚里的蛔虫。

　　……那很可怖啊，回去得问妈妈要点宝塔糖。

　　“没事。”程景星没看他，用手上的奶糖纸折了个爱心，完成后自己欣赏了会儿，而后将爱心递到简何铭面前，“给你。”

　　简何铭接过轻声道谢，小心翼翼揣进衣兜，如同捧着易碎珍宝，随后在笔记本写下一行字：不开心跟我说，憋着不好，你有我。

　　程景星盯着这一行字，很想问他知不知道说这种话容易让人误会。但想了想，或许简何铭安慰人的方式就是如此。

　　到底是藏不住事，他一五一十将整件事尽数说给简何铭听。简何铭闻言蹙眉望着他，琥珀色的眸蕴含着名为心疼的酸涩。

　　程景星望着他眼底沉甸甸的情绪，莫名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丢了宝贝的是简何铭。他弯起眉眼，故意岔开话题：“说起来，我那本被收走的小说写得格外有意思。”

　　“什么名字。”简何铭淡淡应道。

　　程景星一本正经：“《霸道总裁爱上我》。”

　　简何铭：“……”

　　程景星急了，拍了一下简何铭的手臂，说不要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而后简何铭问他为什么看这种书，程景星笑眯眯说道当然是学怎么追姑娘啊。

　　话音刚落，简何铭周身瞬间覆上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静静淡淡睨着他。程景星被这股冷意激得浑身一哆嗦，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让简何铭开始讲题。只是这一晚上简何铭说得话越来越少，连到放学时间都没跟他say good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