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离开春》十九而立

10、第十章 周末永

　　周末永远没有天明。
　　周五晚上是程景星最放松肆意的时候，仗着周六不用上课，他总要打游戏熬到凌晨四五点，原因无他——猪队友太菜。

　　这会儿他起床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艳阳高照。食堂这个点已经不供饭了，他打开美团，给自己点了个香他她煲仔饭。遂又躺回床上，准备来个二十分钟的回笼觉。

　　不过，张翊恒见他起了，硬生生把他拽起来，这个回笼觉就像一个一个梦一样飞出天窗了。

　　“哎哟，你干嘛。”程景星起身坐在床上，刚睡醒的声音闷哑懒散。

　　“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张翊恒把寝室门打开，刺眼的阳光从外斜切进来，照在程景星脸上。

　　“我的脸不是屁股。”程景星往里面挪了挪，整个人缩到阴影里。

　　“天天睡那么晚，让你别熬夜看书，那么拼干嘛。”张翊恒倚着床架斜睨他。

　　“周末不看书，打游戏。队友不是人，气的我睡不着。”程景星随手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说话断断续续，慢悠悠拖着步子去洗漱台。

　　张翊恒啧了一声。

　　外卖送不进学校大门，程景星只能绕到食堂后方的小门取。那片紧挨着教工宿舍，很容易被管得严的老师抓现行。之前学校来了一次围剿，专门让教官在小门那里拦截外卖，谁敢去谁就会被教官四面八方的围起来，询问姓甚名谁，哪个班的。不仅亏了外卖，还得了批，属于是悲上眉梢。

　　周末是最好点外卖的时候，老师们大都回家，留校的老师吃不到教工餐，自己也会偷偷点外卖，遇上了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有教同学代拿的。

　　小门有两米多高，程景星个子一米八几，配合外卖员很容易就能拿到。先前小门中间是有很大的一条缝，连吨吨桶奶茶都能塞进来。那次围剿之后，小门重修，缝也就圆寂了。

　　回到寝室，他从墙角拖出床上桌，把煲仔饭摆上去，蹲在地上吃得津津有味。

　　张翊恒无奈摇了摇头，谁家阔少这么不讲究?程景星的出现，打破了他对少爷们的认知。他本以为少爷是不住寝室的，都是住在大别墅里吃着贵死人的山珍海味，身穿辨识度极高的名牌高定。

　　而程景星相反，不仅跟他们挤在八人寝的寝室里，跟他们吃着一样的外卖——甚至是拼好饭。穿的也很随便，除了衣服颜色五花八门，质量好点外。有时候在拼夕夕买的衣服，他看见了觉着好看，还会要链接。

　　真正符合他印象里的少爷样也只有简何铭了。一见他，贵气扑面而来，望而生寒。

　　不禁让他想起初中那会儿，程景星带着他回家吃饭。走到碧水蓝天小区大门前，张翊恒直接停下脚步发愣，家里人早就跟他提过这片小区，房价高得离谱，普通人家一辈子都买不起。程景星见他杵在门口，让他赶紧跟上，不然赶不上吃饭的好时机了。

　　张翊恒心里一直好奇，到底是什么家庭，能养出性格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的程景星。他无从得知，到现在都没见过程景星的家人，心底忍不住猜想，或许和电视剧里一样，家里只负责给钱，从来没时间陪他。于是他看程景星的眼神从兄弟变得有点老父亲那味儿了。

　　程景星全然没察觉到这道父爱视线，他还在边吃边批奏则——回微信消息、看抖音艾特。

　　微信周末找他的人比较多，他的“狐朋狗友”们集中建了一个群，正艾特他问什么时候出来聚一聚。他輕笑一聲，回了个“有缘自会相见”，群里毫不意外又是些问号和省略号。这回他笑得太用力，嘴里还含着米饭，差点呛住。

　　回的七七八八了，就剩个简何铭的。这人周末了也不放过他，发来一些文档，让他抓紧时间看，不用点开就知道是数学知识点和练习题。

　　他求爷爷告奶奶才跟简何铭延迟期限到星期天晚自习再写，好在简何铭只是执拗不是古板。

　　于是他又挑唆简何铭跟他一起打游戏，只会学习的人跟机器有什么区别，一起玩还能多聊聊天。他总觉着简何铭说话太人机，很生硬，有点像客服敷衍买家的意思。

　　他本以为简何铭会拒绝，毕竟打游戏这几个字在家长口中可不是正经事。然而简何铭只是问要下什么，其余的没有。不知为何，简何铭好像一直没拒绝过他，无论什么。想不清楚也就不想了，全划在执拗里了。

　　他让简何铭下第五人格、王者荣耀、和平精英这三个，多了怕简何铭学不会。还提醒简何铭不要用自己的身份证号注册，他有多余的号。简何铭回了个好，便没有下文了。

　　打开抖音，入目便是第五人格S1击球手和他双排S1勘探员联合牵制S1红夫人的视频。看完之后，他想应该先带简何铭玩会第五人格，第五人格算是这三个游戏最好上手的。刚玩那年就在藏宝阁收了两个极品号，打了个人屠双巅百星。后面因为要跟他们四排或者是双排，就把监管阵营抛之脑后了。趁现在求生技术还在线，还可以带简何铭打四排，也不用担心会坑路人。

　　打开消息拦，看到互动消息那一栏99+的消息，程景星不用点进去就知道是些猎奇狗血神经质的无营养视频。他顺手在一条贝利亚视频底下，一次性艾特十几个好友当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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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机”简何铭收到消息前，正跟母亲容清如通电话。容清如说苏黎世的工作处理完了，大概过年就能回国，问他有没有想要带的东西。

　　简何铭思索半天，也只道出把德文版的手环带回国。容清如女士猜不透儿子的心思，只能答应带回来却不允许他佩戴。

　　这会儿他盯着屏幕上下载的三个游戏，决定先自己在网络上搜一下教程。按照顺序先搜第五人格，挑了点赞最高的主播视频，二倍速快进看完，二十分钟便摸透基础操作：修机、压机、补机，卡半救、压满救，大门位置，人屠两套天赋，还有狂欢之椅、地窖这些基础名词。唯独角色太多，玩家黑话杂七杂八，一时半会儿记不全。

　　现在理论成立，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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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景星收到简何铭的消息是在四十分钟后，他把第五人格闲置账号密码发过去，转头问旁边的张翊恒要不要上线凑四排，带简何铭熟悉游戏。

　　“带谁？”张翊恒以为听错，抬眼一脸难以置信，又确认一遍。
　　“简何铭啊。”程景星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那么震惊干嘛，有问题啊?”

　　“不是……那我叫上阮岁晚。”张翊恒点开阮岁晚聊天框发送，打不打五来四排，见对面回复好，顺势点开游戏。

　　程景星登上第五人格，他已经有几个赛季没打，平时都是让代肝上线混珍宝打骰子，所以段位还在五阶。他点开好友拦邀自己的小号“乐乐屠夫”——也就是简何铭用的这个号，又拉了张翊恒“乐乐屠皇”和阮岁晚“乐乐屠屠”，而他自己叫“乐乐监管”，于是乐乐四排连麦打起了匹配。

　　“这个乐乐屠夫不是程景星你小号嘛，怎么你一个人玩两个号啊？”阮岁晚问。

　　“不是啊，这是简何铭，这个号给他了。”程景星解释。

　　“哈?”听筒那边传来阮岁晚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们好。”简何铭见缝插针淡淡说了句。

　　“你好你好啊，张翊恒跟我说了，我会带你玩的，我很厉害的！”阮岁晚转换了音调，屏幕前估计又是一副痴迷样，她真的太吃清冷这一款了。

　　“‘乐乐屠夫’是什么意思？”简何铭盯着ID反复琢磨，实在不懂，干脆问程景星。

　　其他三人闻言尴尬笑了一声。

　　“就是很快乐的意思，玩屠夫很快乐。”程景星牵强的解释了一下，很快转移话题，“你玩小女孩跟我吧，点那个角色页，有个叫小女孩的，你选她。然后皮肤可以玩那个小绵羊，很可爱，就是那个白色的，叫什么来着……”

　　“恶之源。”阮岁晚接了一句。

　　“为什么你们前面名字都有乐乐?玩这个游戏很快乐吗？”简何铭选好角色和皮肤，总感觉不是程景星说的那个意思，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其他三人：“……”还是别问了吧。

　　“嗯……对，就是这个意思。”张翊恒尬笑一声。

　　“没错没错，我们玩的很快乐。”阮岁晚连忙附和。

　　“朋友一起玩当然是件很快乐的事，所以统一一下名字。”程景星努力憋笑，再次转移话题，“到局内先传我，别乱跑，点右边那个小女孩图标选中我，然后不动等着结束就可以了。”

　　其实他们还没组排的时候，程景星两个号分别叫“景”和“星”，张翊恒叫“守恒定律”，阮岁晚叫“世一舞”。直到新赛季被各种屠皇虐了一遍后，便发誓与屠夫不共戴天，努力精进技术拿到多个S牌之后，名字统一改成“乐乐xx”。五阶局在他们眼里跟过家家一样简单，就算简何铭全程挂机不动，三人也能稳赢。

　　进入局内，图为红教堂。求生这边程景星玩的是勘探员，简何铭是小女孩，张翊恒是前锋，阮岁晚是心理学家；监管这边是宿伞之魂。

　　简何铭按照程景星的要求，点图标传到他身边，又听他的点了附身图标。程景星刚准备修机就听到宿伞传伞的声音，脑海里伴随着一股强劲的音乐，监管稳稳落在他们身后。于是程景星立马滑磁弹开进入牵制，还不忘教简何铭如何使用书页。

　　“好推，好推。”这是程景星这一局说过最多的词，心里不禁感叹学霸果然是学什么都快。

　　阮岁晚和张翊恒还在悠哉悠哉修机闲聊，还不忘打趣让程景星一溜九五。然而程景星真带简何铭溜穿，一刀没吃，还成功走门。

　　接下来几局基本都是他们三带飞，简何铭只需挂程景星身上修机，除了程景星要去ob的时候，他才下来自己修机补机压机，还学会了一些专业术语——ob、倒点位、吹血、金身……

　　直到有一局，简何铭还没传过去，监管就滚到他身边打断他的传送，身上也多了个刺。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后，想起他看的教学视频，破轮要找窗户博弈。得亏他出生点在小木屋，可以就近牵制，于是他趁着五秒内免疫到达了窗户，学着视频里的人破轮进来他就翻出去。

　　“我来滴滴代溜。”程景星放下中场的机子，往小木屋赶。

　　“不用，我想自己试试。”听筒传来简何铭轻柔的声音。

　　程景星哦了一声，回头老老实实修机。指尖控制不住地来回划视角钉着小木屋，明明不是他在牵制，心脏却突突跳得厉害。

　　“程哥，你相信他，我觉得学霸肯定可以溜很久的，大不了上了两根刺我们去ob。”张翊恒说。

　　“对啊，对啊，我给你们吹血。”阮岁晚说。

　　听筒忽然插进一道熟悉女声：“岁晚，想吃什么？”

　　“这不是庄律回吗？你们在一起啊。”张翊恒问。

　　“我都可以，对啊，我们在外面吃漂亮饭。”阮岁晚笑着应声。

　　这时简何铭慢翻被破轮博弈上了第二根刺，破轮没给机会，直接变人闪现击倒。

　　程景星和张翊恒在上第二根刺的时候，就赶到了简何铭身边。程景星让简何铭爬到窗户边，自己举着磁铁压迫监管牵人。破轮只能切轮形态撵走程景星，张翊恒趁空去摸起简何铭。监管见状切回人形想重新牵人，不过刚牵起就被救下。几番拉扯无果，监管干脆放弃挂椅，打算放血耗死求生。

　　“他不会是要放血吧?”张翊恒问。

　　“让他放呗，机子够了就行。”程景星语调漫不经心，悠哉悠哉跟破轮绕着树。

　　“还有两台我来修就行。”阮岁晚说。

　　“放血是什么?”简何铭插空问了一句，他只知道吹血是心理学家的技能移情。

　　“就是不挂你在椅子上，一直让你躺着，等图标过了那个线，你就没了。”程景星简单解释，又叮嘱他自愈完别起身。

　　几人来回拉扯，密码机顺利压好。张翊恒冲上去强摸，监管打出震慑，两人靠大心脏起身。破轮见翻盘无望，直接投降。

　　赛后不出意外也是精彩：
　　【赢彩笔很得意（破轮）】：善意打团闹麻了。
　　【乐乐屠屠（心理学家）】：乐乐屠屠。
　　【乐乐监管（勘探员）】：乐乐监管。
　　【乐乐屠皇（击球手）】：善意放血闹麻了，你都不配我这个名字。

　　骂人是要不得的。
　　但是乐乐不算。
　　由于程景星一直在跟简何铭聊天，简何铭没关注赛后。游戏结束后，程景星特地叮嘱他，之后想玩随时喊上大家，别自己一个人单排，简何铭应了声好。自己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他下游戏只是为了跟程景星玩，没有程景星，估计游戏都不会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