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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程景星 ...

  •   程景星是被高三专属“阴间”起床铃硬生生吵醒的——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老掉牙的魔性旋律循环轰炸,听得他脑壳突突直跳。

      要说校长这小老头,一把年纪童心全歪到折腾学生身上,闲得没事干专搞这种阴间操作。他一把薅开盖在脸上的资料,指尖按亮手机,屏幕刺得人眯眼,才清晨六点半。

      程景星起床气很重,昨天提前下晚自习,毫无疑问又奖励自己熬了个大夜,困意来袭他也顾不得其他,闭眼就睡了,以至于忘记带耳塞。

      胸腔里憋满一肚子无名怒火,他压着动静轻手轻脚挪下床,打算先更衣解决生理需求。再气也不能拎着板凳冲广播室砸喇叭,当众上演校园暴动?赔处分又赔检讨,亏本买卖谁干。于是他上完厕所,打开小程序版斗地主,赢了几十万金豆子才稍稍平复心情。

      昨晚邱岚在班群里说不光有开学典礼,还有颁奖仪式。而后附一张长长的表彰名单,让上榜人员穿好全套校服,到旗台右侧站好,等待仪式开始。

      他从相册找到之前拍好的课表,头两节都是数学课,心里的怒火也被完全浇透了,只有满心的无力。只能祈求开学典礼的时间能够有两节课那么长,否则他的人生将直接灰暗一个档次。

      他退出相册,发了条朋友圈:今日运势:大凶,建议原地躺平。

      他斜倚洗漱台刷朋友圈消磨时间,没过几秒弹出一条点赞,是简何铭。这才七点不到,这人起得也太早了?手指不受控制戳进两人聊天框,敲了句:“起这么早?”

      对方很快回了句:“睡得早。”

      也是,之前给他发消息,十点多就打算睡了,作息自律得像老干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想跟简何铭说点什么,但他们之间好像又无话可说。于是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兜兜转转只发出去一句:“记得穿校服。”

      对面依旧秒回:“好。”

      身后忽然传来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估摸着是室友们陆续爬起来了。

      -
      “都站整齐!按名单排好,不许交头接耳!”教导主任洪亮的大嗓门响彻升旗台,一遍又一遍来回催促,聒噪得像只不停叫唤的大公鸡。

      队伍前列是高三受表彰的学生,后方才轮到高二,高一新生刚入学没多久,只能乖乖站在台下当观众。今年开学典礼比往年推迟不少,校长给出的说辞是先让高一新生熟悉校园环境,在程景星眼里纯属老头没事找事拖时间。

      高二十五、十六班的队伍紧挨在一起,往后零散站着普班获评优秀的学生。天光微亮,一堆蓝白人影涌动,好似平地浮起的云。

      “程哥,来不来后面聊天。”张翊恒隔着两位同学拍了拍程景星的肩膀问。

      程景星回头比出噤声的手势,眉眼懒散,“等教导主任走了,我再来。”

      程景星站在那里也闲不住,跟有多动症似的。不能明目张胆的往后面看,他就去打扰前面的庄律回,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人家的肩膀。庄律回扭过头来问他什么事,程景星挂着一脸嬉皮说没事,单纯想看一下你在干嘛。庄律回无情说了句别来打扰我,扭头继续看她的演讲稿了。

      程景星碰了一鼻子灰,也没有就此安分。余光瞥见身侧的简何铭,悄悄伸手扯了扯对方校服尾巴。

      简何铭缓缓转过身,眉头轻轻蹙起,眼神好像在说有事?

      程景星愣了一瞬,穿着校服的简何铭,好似幽绿树林里漂浮前进的雾,在你迷路时为你指引光明路。

      其实程景星穿校服也很好看,只是他的脸冲击性实在太强,校服穿在他身上除了给他增添一点少年气息外,半点中和不掉他自带的野劲,甚至不如居家睡衣贴合他的气质。

      简何铭凝视他愣住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笑,轻声说道:“怎么了?”

      程景星回过神来,“ 你在干嘛呢?”

      简何铭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演讲稿,说:“看稿子。”

      程景星伸手讨要过来翻看,顺口问他上台会不会紧张。简何铭将纸张递到他手中,轻轻摇头。程景星压低声音小声嘟囔,我会紧张。虽然声音很小,可简何铭单单看他开合的唇瓣,就清清楚楚读懂了意思,只弯着眼笑,没接话。

      程景星天生有上台演讲恐惧症,只要台下挤满陌生面孔,心脏就不受控制狂跳,说话也哆嗦了许多,哪怕没人盯着他看。人活着,说到底就是不停跟自己较劲,纯属自找罪受,何苦来哉。

      程景星接过稿子仔细观摩,简何铭的字瘦劲疏朗,如空山落雪,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清寒。

      他几乎是一目十行,边摸着下巴边点头,嘴里面还发出嗯嗯声,尾调拉的悠长,模样故作老成。要是教导主任从他身边经过,恐怕都要逊色于他。粗略看完便将稿子归还,拉着简何铭东一句西一句随意闲谈。

      简何铭微微侧耳倾听,唇角笑意就没散去过,无论程景星扯什么天马行空的废话,他都能好好接话。似乎生活也没有那么枯燥乏味,每当程景星在他身边的时候,永远都是春天,永远春和景明。
      小春啊,陪我久一点,再久一点。

      “律回,我好慌啊。”阮岁晚身子轻轻发抖,双手来回晃着,目光紧张地落在升旗台一众领导身上,“这是我第一次上台领奖。”

      “别紧张,有我。”庄律回安慰着。

      “谢谢你呀,律回。如果不是你帮我,我都考不了那么高分。”阮岁晚靠在庄律回肩头。庄律回轻搂着她。

      她们是在暑假专门的英语补习机构认识的。庄律回的父亲是任教老师,有天庄律回去那拿家门钥匙,专门挑了个下课时间去,就怕打扰到父亲讲课。明明已经到了下课时间,却还有一位学生在奋笔疾书,时不时发出叹息声,看着格外煎熬。

      她无意打扰这位同学学习,放轻脚步走到讲台打算拿了钥匙就走。不过,钥匙提起的瞬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回荡在空气中。

      ……
      不是故意的。

      那位同学闻声抬头,似是惊讶这个点还有人,以为也是补课的学生,尽管她对这张脸并没有印象。还是主动搭话,“你也没走啊。”

      “我来拿个东西,现在就走。”庄律回回道。

      那位同学叹了口气,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说:“那个,你可以帮我看看这道题吗?我有点分不清这些从句,老师走了。”

      庄律回点头那边走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题目——从句的应用。于是拉过旁边空置的椅子坐下,细致讲解各种从句的用法及如何区分。

      一来二去两人互加联系方式,日常频繁聊天,后来才知道居然是同校高中生,放假还约着碰面。阮岁晚一碰到英语难题就找她请教,日积月累,英语成绩肉眼可见地往上窜。

      升旗台上,校长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话筒滋啦声有点刺耳,台下大多人都捂着耳朵啧了一声。

      小老头絮絮叨叨说了些学校发展史,又夸大其词的说学校有多优秀,考上985、211的每年都有好几百人巴拉巴拉的,尽是些忽悠新生的话。程景星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趁教导主任不注意,悄悄摸到了张翊恒后背。

      此刻的张翊恒还在跟其他同学玩抽二条,玩得火热朝天。

      “来来来,石头剪刀布——你输了,伸手。”张翊恒指尖并拢两根,扬手往那人小臂抽了一下,一道浅浅红印当即浮出来,对方嘶地吸了口凉气,佯装凶巴巴地瞪他。

      程景星探头往里看去,胳膊肘怼了怼张翊恒后腰,压低嗓音:“玩什么呢,带我一个。”

      张翊恒侧过头,看见是他,立马挪开半步腾出位置,“抽二条,石头剪刀布定输赢,输了伸手挨抽,程哥要来试试?”

      旁边输了的同学揉着胳膊吐槽:“别跟张翊恒玩,这人下手没轻没重,刚才抽我那下疼半天。”

      “少胡说八道造谣我,你自己下手多重心里没数?”张翊恒斜睨对方一眼,转头看向程景星,“程哥玩不玩?”

      程景星看着张翊恒和那位挨抽同学的手臂,红了一大片,还有几条清晰的手指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玩某数字游戏。

      “不玩。”程景星一口回绝,他可不想手臂上无辜多出几条血痕。

      “马上要到颁奖仪式了,待会儿听清自己的名字,不要站错了拿到别人的奖状了……”教导主任的声音从高三那边传来。程景星跟他们道了别,转身站回原位。

      天光大亮,朝阳露头,从云层斜切出一丝日光洒下,普照着浮云。程景星被左侧细微的白光闪到了眼睛,他侧头寻去,见是熟悉的HelloKitty发夹,那发夹主人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所云。

      “你在说什么,阮岁晚。”程景星问。

      阮岁晚被突如的呼喊吓得一抖,那懒散的语调此刻像索命的号角。她转头看着程景星,抚着胸口,“你吓我一跳,我在暗示自己别紧张。”

      程景星哦了一声,视线落在她头顶粉白相间的HelloKitty发夹上,晨光落在镶边的碎钻上,晃得人眼晕。

      小老头冗长的发言总算画上句号,话筒滋啦杂音过后,教导主任拿着表彰名单走上升旗台,洪亮声响传遍操场每一处角落。

      “接下来进行本年度优秀学生表彰仪式,念到名字的同学依次有序上台领奖!首先是高三优秀学生……”

      ……
      “以上同学以优秀的成绩,大家掌声鼓励。”

      名单念完,台下稀稀拉拉响起敷衍的掌声,乱哄哄一片。

      教导主任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宣读,“下面高二优秀学生——高二十五班,简何铭、廖如愿、陈家宝、王浩然……共计三十五人,掌声送给各位同学!”

      简何铭带队往升旗台上走去,台阶有十阶,寓意拾阶而上,步步高升。

      他一上去无疑又成了焦点,好在流程简单,只需拍个照就可以下去了。

      被人打量真够不舒服的。

      “高二十六班,庄律回、程景星、付费妮、白天都、张翊恒……李小川、魏凡……合计三十人,掌声欢迎!

      程景星大步流星往台上走去,拍照的时候还不忘比个耶,惹得台下一阵哄笑。

      教导主任扬声继续宣读剩余普通班级获奖名单。

      “接下来表彰进步之星:阮岁晚、何佳琦、朱茵曼……共五十位同学。”

      阮岁晚抬手整理两侧刘海,今天特意梳了高马尾,人生头一回上台领奖,总得收拾得体面点。接过奖状时,她郑重朝台上领导弯了弯腰。

      等高二所有获奖名单宣读完毕,教导主任抬高声音补充:“接下来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分享学习心得,高二代表庄律回、简何铭依次上台发言。”

      ………
      发言环节进行时,程景星刚走回队伍,张翊恒和李小川立马凑到他身边,三人挤成一团。张翊恒左右张望一圈,压低声音疑惑发问:“奇怪,邱姐人呢?咱们班主任就她没来。”

      李小川侧头瞄了眼操场入口,淡淡回道:“我刚才看见她往寝室楼方向走了,估计有事。”

      没过片刻,全部流程走完,校长简单收尾,开学典礼正式解散,各班有序列队返程教学楼。

      程景星摸出手机摁亮屏幕,看清时间的瞬间,整张脸倏地垮下来——整场典礼堪堪只耗掉一节数学课。

      要命啊……

      ……
      熬完一整天课程,傍晚放学铃声响起,程景星径直往日语教室走去。推门而入时,简何铭已经提前坐在课桌前等候。

      “笔记本。”简何铭抬眼看向他,声音清清淡淡。

      什么笔记本?程景星脑子宕机了一瞬,而后想起来昨晚简何铭让他回去自己写。

      ……
      完了,光顾着吃小虾米,一个字没动。

      “那个,你渴吗?”程景星尴尬一笑。

      “嗯?”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喝奶茶,我请你。”程景星拼命转移话题。

      然而,简何铭就像他肚子里面的蛔虫猜透了他的心思,直言说道:“你没写。”

      “……”这跟当街被扒裤子有什么区别。

      程景星哈哈一笑,讷讷地说:“这都被你发现了。小简老师,就这一次,下次……不对没有下次了。我请你喝奶茶补过好不好?”

      简何铭望着他恳求的模样,只觉着可爱,悠然一笑,“你直接说没写,我又不会怪你,你喝什么我喝什么。”

      “小简老师你人最好了!”程景星美滋滋点开外卖软件,忽然想起简何铭身体不好,转头追问,“你饮品有没有忌口?什么都能喝吗?”

      看见简何铭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坐在简何铭旁边,思考是喝蜜蜜呢还是茶茶呢。他撩拨着手机,还是选了一个他最爱的铁观音奶冻。

      于是,两人便边喝奶茶边学习。今天程景星要吃透三角函数的一半,大概是要把三角恒等变化学会,简何铭说他要是学会这些考三十分没问题。

      吸管戳着奶茶杯壁发出轻响,铁观音醇厚的奶香漫在舌尖,程景星盯着练习册上密密匝匝的三角公式,脑袋歪靠在桌沿,蔫蔫地叹气。

      不想背,好痛苦。

      简何铭似乎不太爱喝奶茶,又或许是觉着太甜,喝了几口就放在一边。程景星盯着他那杯奶茶,心想:“不喝给我喝。”

      “好好听。”简何铭轻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刚才简何铭讲了一大推,他也就记住一句:“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又到了测试阶段,简何铭出了几道简单题给他写。程景星不情不愿地坐直身子,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奶冻,慢吞吞拿起笔。好在那些求导公式他记了个大概,五道题也能做对两道。

      接着他把笔记本推回简何铭面前,嘴里吸着奶冻,眼神还望着简何铭的奶茶,有种吃着嘴里的看着锅里的意思。

      铁观音奶冻还是他高一刚跟魏凡认识的时候,魏凡推荐的。彼时他喝一口就爱上了,至此成了他的奶茶top1。

      简何铭批改完,欣慰的笑了笑,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蠢,好歹对了两道,孺子可教也。这让他很有信心把程景星的数学提到一百多分。

      于是他抬头打算跟程景星讲错题,便看见程景星咬着吸管,眼神还盯着他的奶茶,他问:“你想喝?”

      程景星小鸡琢米似的点头。
      “你不嫌弃就拿去,先把错题学会。”简何铭说。

      这话让程景星来劲儿了,为了这味美的铁观音奶冻,他豁出老命也要把它学会。简何铭似乎是感受他身上突如的牛劲儿,貌似找到了窍门。要是程景星日后不仔细听,是不是可以用零食奶茶诱惑?不过,奶茶老喝一种不会腻吗?

      就这样,程景星在诱惑下冒劲十足,把三角恒等变换学了个透。

      时间一晃到了放学时间。程景星兴致勃勃往寝室走去,看见凌乱似乎被翻乱的床,眉头微蹙。

      难道是自己早上没整理?

      秉着这种想法,往枕头上一躺,又倏地起来。不对,枕头高度不对。他掀开枕头,看到了这样一副光景——
      资料和书被翻的七仰八叉。就算他再马虎,也不会把自己的宝贝弄这么乱,他意识到不得劲,立马查看有没有少东西。于是乎他在一堆珍宝里面发现唯一一本小说不见了,现在小偷都退化到偷课外小说了?

      “张翊恒,你翻我床了吗?”程景星扬声问。

      卫浴里传来门被扭开的响动,张翊恒擦着湿头发走出来,语气含糊:“没有啊,怎么了?”

      “我小说不见了。”程景星蹙眉,脸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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