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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魏凡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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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凡放了学没去食堂,拎着桶装泡面停在教室饮水机旁,打算随便对付一顿午饭。食堂饭菜难吃得跟过期饲料一样是一回事,更要紧的是他想多挤些时间刷题。资质普通的学生,只能靠一点点抠出来的时间,拼命往上追。
他走到饮水机旁打水,热水顺着出水口汩汩淌进桶里,他余光扫过墙上贴满的成绩单,心口骤然密密麻麻地发疼,像有无数蚁虫啃噬。整个暑假他起早贪黑埋头苦学,到头来只排班级二十多名,分数离特控线还差着一大截。
他指尖划过自己的名字和分数栏,留下一道划痕,似是要将这段不堪抹除。视线慢慢上移,他上一名是李小川,分数刚好卡在特控线,这让他更是恼怒。他不认为李小川是个有天赋的人,甚至连聪明都算不上。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日夜不停的努力,到头来像一场笑话……
当埋头苦读填不平天赋、际遇的鸿沟,有些人很容易陷进无休止的内耗,滋生出嫉妒与毫无根据的揣测。
一个念头倏地窜进脑海,焦躁失衡的心绪居然离奇地平复下来。
难不成是因为程景星?对!一定是这样,李小川是他同桌,有什么好事资源也会轮到他,不然李小川根本考不出这样的成绩。
魏凡在心里自欺欺人,试图挽回可怜的自尊心。饮水机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沸水腾起的白雾糊住他的视线,他浑然不觉,直到灼热的水流漫过他的指腹,钻心的刺痛传来痛感,他才回过神。
心中的愤懑压过腹中饥饿,似是想到什么,他随手拿了本书盖在泡面桶上,抓起桌角英语书往办公室走。他走的很急,有种要去菜市场抢降价鸡蛋的气势,以至于撞到一个女孩,他也毫无察觉。
“你没长眼睛啊!”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愠怒。
或许是内心仅存的理智,魏凡回头看了一眼,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的姑娘映入眼帘,她那双大眼,还眼睁睁的瞪着他。
魏凡假惺惺说了句对不起,便回头继续向办公室走,全然不顾身后跳脚的双丸子头。
一到办公室,门也不敲了,招呼也不打了,径直走到邱岚面前,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通。直到邱岚表情变严肃,他才心满意足地踱回教室,挪走书掀开泡面盖津津有味的吸溜着。李小川坐在位置上,看着魏凡一身轻快的模样,满心疑惑,目光不住悄悄在他身上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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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景星的强势要求下,简何铭终是松口答应。先前亢奋情绪带来的不适来得急促,退得也干脆。简何铭这时已经恢复如初,眉眼间那层淡淡的病态褪去,指尖发僵、胸腔窒闷的紧绷感,也慢慢顺着呼吸散了。看上去和平日里别无两样,方才一阵难受像是从未发生过。
程景星提醒他可以先用手机线上请假,简何铭掏出关机的手机按下开机键。信号接通的瞬间,屏幕上密密匝匝弹出几十通未接来电,大半是刘叔,翻到最底下,还有一通母亲的来电,通话时间恰好和他发病的时段吻合。想来是身上手环触发的预警,自动通知了家人。
程景星没有偷窥隐私的习惯,余光瞥见简何铭屏幕上一连串的电话也只是默然转头看桂花树的花苞,花苞隐匿在浓绿枝叶间,犹如未熟透的枇杷果肉,黄澄澄的。
简何铭点开微信,找到班主任黄芳平的对话框,发送请假消息。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对方回复了句好,说会安排同学把纸质假条送过来。
桃城一中学虽然默许学生带手机进校园,但上课期间离校还是需要纸质假条。
简何铭告诉黄芳平自己的方位,便摁灭手机放回兜里,站起身来小幅度活动了下脖子。
身旁的动静传入耳中,程景星回过头,见他起身,紧跟着站了起来,“好了?”
简何铭嗯了一声,说要等人送假条下来。程景星还暗自揶揄学霸就是不一样,假条都要专门让人送。
一旁的张翊恒脑海里的两个小人还在掐架,一边让他算了吧,反正简何铭不在意,一边劝他要跟人道歉,毕竟是自己太过冲动。他夹在两种念头间左右踌躇,迟迟拿不定主意。忽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他抬头见是阮岁晚,敛好表情,勉强回了个笑。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呀?”阮岁晚快步从楼上下来,气喘吁吁说着,手上还攥着一张纸。
三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向她。
她最先见到的是程景星,少年眉眼肆意张扬,像初夏正午的烈阳,想让人忽视都难。视线往旁边挪,一头银发映入眼帘,想必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简何铭。简何铭立在原地,宛如一汪不起波澜的凉泉,清冷而安静。
“你怎么来了?”张翊恒问。
阮岁晚这才转向张翊恒,瞅着他一张皱得像蔫苦瓜的脸,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忽然一阵楼前过道的穿堂风卷过来,攥在她掌心的薄纸被吹得贴紧皮肤,牢牢粘在手背,毛毛糙糙地扯着皮肉。细微的拉扯感让她猛地想起自己是有任务在身,她举起纸晃了晃,“我来送假条呀。”
程景星垂眸看着她头上的HelloKitty发夹,慢悠悠问道:“怎么是你?”
阮岁晚虽说认识他已经有半年了,两人接触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听着他这语气显然会错了意,下意识误会他是不欢迎自己,斜睨一眼道:“怎么不欢迎我啊?”
程景星又把视线放到阮岁晚脸上,她此刻的神情竟与之前他夸简何铭时如出一辙,不禁让他怀疑自己说话方式是不是有问题,怎么老让人误会,于是他学着简何铭轻柔的语气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在三楼办公室。”
校长为了给文理重点班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专门把一层楼让出,甚至不允许普班学生随意停留。于是两个班,两个空教室,一间办公室,组成了砚秋三楼。阮岁晚是普班学生,按道理不应该在那。
阮岁晚撇了撇嘴,迈步走到简何铭面前,说:“黄老师是我们班数学老师,我是数学课代表,我要去交作业呀。你还是用你自己的语气讲话吧,有点吓人”,她把假条递到简何铭面前,又换成那副痴迷样,“你好啊,我叫阮岁晚你好帅啊啊啊。”
简何铭接过折好,垂眸轻声说道:“谢谢,你也很可爱。”
阮岁晚从小到大一直被夸长相标致,可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好看清冷的人夸,脸颊顿时泛起一丝薄红,像池塘里悄悄浮出水面的小红锦鲤。
程景星听着那句“有点吓人”沉思着:哪里吓人了?按理来说,不该有人觉得我这样说话很温柔吗?
但是又听到“你好帅啊”这句话,回过神来用手撑着简何铭的肩膀,简何铭比他高了几厘米,他撑着其实并不舒服,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脸与简何铭的脸齐平,恢复特有的懒散松弛语调:“阮岁晚,你怎么不夸我帅。”
阮岁晚:“……”
张翊恒:“……”
简何铭:“?”
阮岁晚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堵得语塞,盯着程景星那张过分惹眼的脸愣了两秒,才开口:“你本来就长得帅好么,还要特意夸?我又不是没夸过你,你自己没看好吧。简何铭这种清冷挂的才难得好不好。”
被他撑着的简何铭眼底如小楼听雨,侧头望着程景星,微微屈膝,方便他靠得更舒服。张翊恒原本心里沉甸甸的纠结,被这一出闹剧冲散大半,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视线也来回在二人身上徘徊。
程景星松开搭在简何铭肩上的手,故作委屈地捂着心口,夸张地往后退了半步:“合着我这张脸在你这儿只是帅?不应该是桃城第一,宇宙无敌超级帅吗?”
……
空气安静了一瞬,三人都被程景星不要脸的自恋噎得说不出话。
阮岁晚睁圆眼睛,欲说无言,半天憋出一句:“我的妈,戏精。”
张翊恒挠了挠脸颊,实在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打破了凝滞的寂静。
简何铭垂着眼,指节还夹着那张折好的假条,琥珀色眼瞳里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安静望着故作失落的程景星。
张翊恒憋得脸通红,捂着肚子,还是忍不住调侃道:“你低调一点会怎么样?我笑的肚子痛啊!”
程景星立马直起身,不满地轻撞了下张翊恒的胳膊:“好看还不能让人说了?”
“那你干脆说自己是全银河系第一帅。”张翊恒把他推回简何铭身边。
程景星懒懒倚着简何铭手臂,悠悠忽忽回道:“还是要低调一点的。”
……
阮岁晚听得啧了一声,午后阳光穿透枝叶,落在发夹上闪出一丝白光,“这还叫低调?学校都装不下你的自恋了。”
“事实而已。”程景星半点不害臊,侧头凑近简何铭,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着银白的发丝,“我已经很收敛了。”
简何铭淡淡斜他一眼,还是默不作声。
程景星自来熟地揽住他半边肩膀,全然不在意一旁憋笑的两人,转头冲阮岁晚扬眉,“怎么样,帅吧。”
阮岁晚连连摆手,生怕再跟他掰扯自恋话题:“行行行,帅帅帅。时间不早了,我要回教室了,先走一步!”说完,立马噼里啪啦的跑进过道拐角。
楼下只剩三人,风吹动冬青枝叶簌簌作响。方才张翊恒心头积压的愧疚已消散干净。他收敛笑意,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简何铭,神色认真几分:“刚才的事,我真心跟你道歉,是我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你有意见,害你犯病……”
简何铭轻轻颔首,打断他回道:“老毛病了,不是你的问题。”
程景星搭着两人的肩,放声笑了笑,笑声像山间轻快流淌的溪水,鲜活又清透,“好了好了我们都是好朋友,简何铭不是要离校吗?”说罢他松开手臂,侧头看向简何铭,“你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简何铭轻轻颔首,淡淡道了声再见,转身独自朝校门方向走。程景星拽着仍有些不好意思的张翊恒往教室走去,三人就此扬镳。
简何铭缓步走在路上,摸出兜里的假条与手机,拨通了刘叔的电话,简单跟对方说自己在校门口等候,听筒那头应声后,他便收了手机。走到门卫室,他将假条递与值班门卫核验,随后缓步踏出校门。
此刻刚过午后一点,烈日高悬穹顶,只要抬眸定晴凝视一会,便感到两眼发痛。简何铭眯了眯眼,往树荫深处走去,隔绝大半燥热。不过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车门自动向内滑开。他垂眸抬脚,从容坐进车内。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头灼人的气浪,车内冷气漫上来,瞬间抚平了简何铭身上的热气。
刘叔透过后视镜悄悄瞥了他一眼,担忧询问:“小简,夫人那边收到通知,打电话给你没接,我也打不通,身子现在好点了吗?”
简何铭靠着后座柔软的靠背,银白发丝被冷气吹得微微浮动,眼眸轻阖,回道:“没事了,我会给她回电话,回酒店。”
“还是得多注意,医生再三叮嘱不能劳神,学校功课再紧也别硬扛。”刘叔一边叮嘱,一边平稳发动车子,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桃城一中门口,沿路行道树飞速向后倒退,浓叶遮蔽日光。
简何铭没回应,阖眼微眠。到了酒店门口,刘叔告知碧水蓝天那边的房子已经收拾妥当,询问何时住进去。简何铭回道明天晚上,独自进入酒店。
走进客房,全景落地窗直对着滔滔桃江,桃城景色尽收眼底。简何铭第一次来的仓促,并没有仔细欣赏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他站在落地窗前,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拨打母亲的号码。
“嘟嘟嘟——”
“……”
依旧没响应。
他叹了口气,又拨出另一个海外号码。
三秒后,沉稳克制的德语男声响起:“Guten Tag, wer ist da?”
“Es bin ich, Jian Heming. Ich suche Frau Rong Qingru.”
“ Bitte warten Sie, junger Herr. Ich rufe Frau Rong heran.”
简何铭挂断电话,等待容清如女士的回电。抬眼俯瞰江景,桃江一湾碧水静静蜿蜒,波纹掠过河滩,滩边还有戏水孩童,为清寂的江面平添一丝热闹。
没多久,手机传来振动,看清屏幕备注上的“母亲”,他弯起嘴角,按下接听键,声音柔和:“喂,妈。”
容清如温柔的嗓音夹杂几分疲惫,背景隐约传来纸张翻动与器械滴答的声响,“宝贝,身体还好吗?妈妈在收拾东西呢,在桃城过得还好吗?在二中上学吗?有交到朋友吗?”
面对容女士的一连串提问,简何铭内心漾开一丝暖意,认真一字一句回道:“妈,我没事了。过得很好,在桃城一中,有很好的朋友。”
“那就好宝贝,怎么不在二中读呢?之前不是说要回国去二中读吗?”
“妈妈,我见到小春了,小春在一中。”
“小春……”容清如沉默片刻,似是想起什么尘封往事,顿时愧疚起来,“小春怎么样了呢,你要好好对小春,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他。妈妈一时半会回不去没办法好好跟他们说,宝贝,交给你好么。”
“我知道的妈妈,小春很好,只是不记得我了。”简何铭说得云淡风轻,可心底翻涌的钝痛,早已漫遍四肢百骸。
管家催促的声音隐约传来,容清如声音微颤,说得仓促:“没事的宝贝,妈妈要去忙了,你注意身体。”
没等简何铭回话,电话嘟的一声挂断。
小春很好,只是不记得我了。
如今的他,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小春,十年过去,你还在记恨当年不告而别的我吗?
为什么会遗忘我们的过往甚至是我呢,是对我的惩罚吗?
我终于回来了,你会怪不袒露一切的我吗?
十年过去,再度重逢,我们都已是少年。简何铭低笑一声,像是在自嘲。他走到床头柜,倒出药片吞下去,定好闹钟,打算休息会儿再去上晚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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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午休结束还有一段时间,程景星拉着张翊恒到教室门前的廊墙前,下意识伸手撑墙,刚碰到墙面便被烈日烤得缩回手,转身靠着墙边背向阳光,心里还后悔穿了个全身黑,吸热又闷。
张翊恒抬眼望了下刺眼的阳光,皱了下脸,同样转身靠在墙边说:“不进去干嘛呢?”
程景星从玻璃窗外面盯着正在座位上看书的李小川,回道:“你有事瞒着我。”
李小川似是有心灵感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精准瞄到了外面的程景星和张翊恒,放下书起身往走廊走去。
张翊恒不解地挠了挠头,“哈?没有啊。”
程景星轻笑一声,否定他,“你知不知道你不会藏表情,什么情绪都往面上放。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呗,让我这个心理委员安慰安慰你。”
张翊恒故作夸张地张大嘴巴,“哇!好感动,最佳班干部非你莫属,但是我真的没事啊。”
这时李小川走到他们面前,抬手档着太阳,“班长,程哥,你们不进去在这里干嘛呢?”
程景星随口扯了一句:“烤肉呢。”
张翊恒:“?”
李小川:“?”
不用想,他们两个的表情肯定很精彩。程景星满意地笑了笑,也不跟李小川卖关子了,直言说道:“在给你的好好班长做心理疏导,履行我这个心理委员的职责。”
李小川沉思着,顺势挪到两人中间,幸好他们两个比自己高,可以起到一个挡太阳作用。听到心理委员这四个字,李小川在心里啧了一声。让程景星当心理委员简直是无稽之谈,他面对这类事无疑是隔靴搔痒,说出来的全是狗屁话,不戳你心窝子都是他善良,不禁让李小川想到高一的时候——
有次他历史考差了心情不好,坐在位置上盯着历史试卷黯然神伤。程景星笑嘻嘻走到他面前,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出口却是字字诛心:“川儿,汪精卫都得来找你拜把子。”
被他这么一逗,李小川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邱岚让他当心理委员,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小川收回思绪,转头问张翊恒:“你咋啦,班长?”
张翊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于是两个人就歪着头望着程景星,程景星假装正经咳了几声,才说:“那我直接说了,张翊恒你为什么对简何铭态度变化这么大,前一天晚上还夸人家牛叉,今天早上又说他不好相处,中午又不计前嫌了?”
张翊恒:“……”太他妈直接了,算他自己有病行不行。
张翊恒用手搵了搵脸,不好意思说道:“我不知道,算我良心发现吧。就是感觉他离你太近了,不太舒服……但是知道他是病人之后,我又愧疚,总感觉是自己的问题……”
“就这?”程景星说。
“就这。”张翊恒回。
李小川此刻云里雾里,什么“不好相处”“病人”……听的他不着头脑,但是听到“太近了”瞬间恍然大悟,说:“班长,你是不是对程哥有什么想法?”
张翊恒:“……”
程景星饶有兴致地斜睨着张翊恒,想看看他能吐出什么话来。
张翊恒拍了一下李小川的屁股,力度有点大,李小川捂着屁股揉了揉,满脸委屈的望着程景星。
“不会说话别说话,说的我好像喜欢他一样,我直男恐同。”张翊恒没好气的说。
李小川咕哝着:“我不是这个意思啦班长,我觉得你对程哥有一种占有欲……”察觉到张翊恒脸色不对,他捂住嘴,补了一句,“朋友之间的。”
程景星挑眉像是在看戏,憋笑时脸上的梨涡浅浅浮出,半开玩笑说道:“没想到啊,张翊恒,暗恋我?”
“放你的狗屁,李小川别乱说话。”张翊恒恼得脸红,血色从耳根一路蔓延脖颈,一直往下渗,遮都遮不住。
李小川悻悻开口:“我没乱说,这种叫友情排他心理,太看重好朋友,才会不想别人靠得太近。”
其实这不是张翊恒第一次出现排他心理,他和程景星认识也有两年了。几乎形影不离,初中那会儿程景星的性子还是缩着的,没有像现在一样是个活络手。也许是家庭的缘故,一个暑假过去,程景星像是变了一个人。与其说是变了个人,倒像是本性暴露了。靠着他那张长开惹眼的脸得到了非常多的青睐,他这人说话也特有意思,左右逢源。自然而然,便交到了很多朋友。
张翊恒算是半个内向人,在人群中属于那种长得不错,却没有让人接近的欲望,他完全是被程景星带进那个圈子的。程景星家庭优渥,常常在放假的时候带他去参加各种聚会,认识平常接触不到的同龄名流。久而久之,他在这种环境下朝夕熏染,也变的更外向了点,交际圈也广了。
不过,程景星在聚会上几乎是被围簇着的。他刚来那会儿,程景星就被叫走了,临走的时候匆匆跟他说了句自己随便玩。人生地不熟的,张翊恒只能坐在沙发上,看舞台的表演。耳边时不时传来嬉笑打闹声——是程景星在跟他们玩……斗地主。
没想到吧,他也没想到。他还以为这些阔家子弟会玩些儿什么烟啊酒啊之类的,结果只是老老实实玩扑克牌斗地主。后来才知道,是程景星不允许他们在自己面前碰这些乱七八糟的。倒也不奇怪,程景星就是这样一个人,松弛而正经。
后来他们一同考入当地最好的桃城一中,又在同一个班,甚至还是同桌。两人关系愈发紧密,俩好哥们连上厕所都要黏在一起,这也让张翊恒愈来愈依赖程景星了。
张翊恒排他心理冒笋尖头的是在高一下学期分班的时候。李小川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入十六班,邱岚看他数学成绩不错,历史有点缺陷,想着他和程景星能够互帮互助,没有丝毫犹豫就把两人安排成了新同桌。
张翊恒心里堵得难受,但也不敢跟老师顶嘴闹脾气,只能自己憋着。之后看见李小川就不顺眼,态度一直淡淡的,刻意疏远人家。邱岚也能看出张翊恒的情绪变化,于是许了个班长的职位给他。或许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或许是一种慰籍。然而事实也是如此,张翊恒把班级管理的条条有序,不知是不是因为要处理的事情多了,身上的担子重了,张翊恒无暇顾及自己别扭的小情绪,心中芥蒂自消,不知不觉接纳了李小川。
程景星笑道:“川儿,还懂这些啊。多大点事啊,张翊恒,心里不舒服就直接跟我说呗,别老憋心里内耗昂,我又不会怪你。都玩这么久了我能懂,但是呢简何铭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数学还得靠他呢。”
张翊恒垂着眼,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不是反思了吗,我会把他当朋友的。”
……以后不会这样了,太他妈丢脸了。
程景星这个人,看着外向活泼,实则是个非常需要独立空间的人,可只要有人找他出去又会立马答应,乐呵呵的就跟着去了。其实他是真的能理解张翊恒这种名为友情的占有欲,虽然会给他带来困扰,却还是乐此不疲,毕竟谁会怪在意自己的人呢?
是时,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三人各自回到座位,重新投入枯燥的课业之中。
下午的课大都是语文历史这种催眠的课,程景星忙里偷睡,还不忘叫李小川给自己把风,生怕被邱岚逮个正着。
忙里偷睡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放学铃声响起,程景星伸了个懒腰,下意识拿着数学书往日语教室走去。还没走几步,倏地想起简何铭请假了,慢悠悠转身把书仍回原位,步伐轻盈地踱回寝室。路上还想着,要是简何铭晚上不来就更好了,今天不得舒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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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事与愿违,简何铭还是来了。
广播里正放着当季热门的歌,简何铭步履从容地踏着歌声走进教学楼。
简何铭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离上晚自习还早,他斜靠走廊墙边,静静望着被晚霞裹住的校园。总觉得校内的晚霞和别处不同,云朵是蜜桃色的橘,成片成片浮在上空,与地面郁葱的香樟相映。他想用手机记录,却怎么也拍不出这霞光万道。
于是他收起手机,缓步往十六班走去,见程景星没来,便让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同学带句话,让程景星上晚自习的时候在日语教室等他。说完,转身回了班。
此刻的程景星,正跟张翊恒悠哉悠哉地在食堂超市买小甜水和零嘴儿。
“今晚不补习,不得好好奖励一番?”他心里琢磨着,手上拿零食的动作没停。转眼间,两人各拎着鼓包的塑料袋,晃晃悠悠往教室走去。在路上还路上远远看见操场有人拉横幅,他随口问了一句张翊恒,张翊恒朝那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他也没再多追问,继续往教室走,路上还时不时拧开瓶口喝两口小甜水。
到了教室,他随手把零食袋塞进抽屉,挑了包小虾米,顺手打开历史书,边看边吃,滋润的不行。还没完全沉浸在这温柔乡中,就被泼了盆冷水。庄律回走到他面前跟他说刚才简何铭来找他,让他上晚自习带书去补习。
程景星:“……”生病了就应该老老实实请一天啊,来那么快,还有没有人性啊!
他回了声好,心里祈祷时间过得慢一点,抬头仰望四十五度天空,入目却只有掉漆布满蜘蛛网的天花板,苦不堪言,连嘴里的小虾米都觉着不美味了。
晚自习铃响。他步履沉重的拿着数学书和笔记本慢慢挪到日语教室门口,往里探头,见简何铭在里面,又恢复了惯有的洒脱姿势。
“你不多休息一会儿?”程景星把书本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跨坐上去,胳膊搭在椅背上。
简何铭拿起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面,写上三角函数(二),轻声回道:“嗯,我不来,你不学。”
程景星:“……”别戳我脊梁骨。
“行吧,那你讲吧。”程景星认命似的盯着笔记本,手里也没闲着,指尖慢悠悠转着笔。
日语教室里的讲解没持续多久,走廊传来庄律回的呼喊声,隔着门板清晰传进来:“简何铭,黄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简何铭笔尖一顿,停下正在演算的步骤,随手合上笔记本推向程景星,“我先过去,你回班上把剩下的题型自己梳理一遍,不会的标记一下,回来再讲。”
程景星表面乖乖点头,眼底藏着藏不住的雀跃,嘴上应声:“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等简何铭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立马收拾东西往班上走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学是不可能学滴。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伸手摸出抽屉里的零食袋,又拆开一包小虾米,指尖捏起一把塞进嘴里,咸香酥脆的滋味瞬间清舒五内,干脆把笔记本推到一边,慢悠悠啃着零食摸鱼。
办公室内,黄芳平和邱岚正低头核对文件,见二人进门一同抬眼。
邱岚率先开口:“喊你们过来是通知一件事,明天全校开学典礼,学校选你们两位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简何铭代表十五班,庄律回代表十六班,今晚回去各自写好演讲稿,明天准备上台演讲。”
黄芳平跟着补充,叮嘱稿件贴合学习感悟,时长控制在五分钟左右,切记要积极正能量。还让他们回去转告各班班长,通知今晚提前下晚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