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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简何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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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何铭走在出校门口的路上,他一米八七的身高像一竿清竹立在人群中,想视而不见都难。长相又出众,一路上不少人盯着他看,还有人跃跃欲试地上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忽然一个小姑娘快步拦在他身前,慌忙点开手机二维码,怯生生抬眼看向他:“那个……学长,请问你有女朋友吗?可以加个微信吗?”
简何铭不语立在原地,始终保持距离。
两人身高差摆在这儿,女孩仰着脖子,只觉得对方目光沉沉的,压力十足。她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发抖,心也砰砰作响,脸更是红透如霞。见他久久不开口,她心底的怯意越来越浓,只想赶紧转身逃走。
简何铭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委婉拒绝,但看到她抖的像筛子的手和眼底的惧意,他脸上的冷意也降了几分。
沉默带来的压迫感骤然散去,他低下头,轻声说道:“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客气的拒绝方式。
女孩愣了片刻,连忙道歉并躬身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快步跑向同伴,懊恼地嘟囔:“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外向一次,差点把我吓懵了。”
身边朋友笑着安慰她。她揉了揉有点发热的眼角,故作悲状地说:“算了没机会,我偷偷咒他一下!”
“咒啥啊?”
“咒他一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
……
这场小插曲就此落幕。简何铭径直走向路边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刘叔递来一份餐盒,里面盛着糙米饭、清蒸鲈鱼,搭配清炒西兰花与胡萝卜条。
明明是些家常便饭,甚至说不上是丰盛,但对简何铭来说却是美味珍馐。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腕间那枚银环,因短暂的情绪波动,透出一缕微光。
临近午休,他在车里歇了几分钟,便下车进校园往砚秋楼走。走到岔路口时,正好碰上同路的程景星和张翊恒,三人互相抬了抬手打了个招呼,并肩往教学楼走。
三人个头相差无几,走在路上格外显眼,精气神却截然不同——简何铭依旧面无表情,程景星双手插兜吊儿郎当挂着笑,就连平时放松的张翊恒,看到简何铭也不自觉板起了脸。
程景星顿感空气中有股冷意。
桃城这座城市向来没什么春秋,虽然是九月,可太阳依旧毒辣。他停下脚步,侧头瞥了眼面无表情的简何铭,又瞄到身侧张翊恒攥紧拳头、一脸憋屈的模样,一下就懂了这股冷意从何而来。
简何铭见他停下,也跟着站住,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程景星张了张嘴,想问问情况,可当着简何铭的面,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简何铭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张翊恒,清晰捕捉到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抵触,跟程景星不想学数学的样子有的一比。
空气慢慢静下来,尴尬的氛围一点点蔓延。简何铭看向始终刻意疏远自己的张翊恒,索性抄直了说:“你好像不太待见我。”
张翊恒倏地抬头盯着他,往后退了几步,眼底的疏离再藏不住。简何铭皱着眉,周身气压骤然下沉,如同寒冬里绷紧的冰面,看着平静,实则一触即裂。
程景星看着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收起懒散的状态,横在两人中间。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他这样做是对的。
“我没什么。”张翊恒梗着脖子,硬邦邦的回了一句,对简何铭的偏见又加深了些。
简何铭不想掺和这些是非,哪怕这事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他也熟视无睹。换句话说,他不需要除程景星以外的任何人。更何况他印象里根本没有对张翊恒做过什么,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他点了下头,转身正要走,手腕突然被程景星拉住。正好抓在了戴手环的地方,冰凉的金属硌了他一下,程景星下意识想松手,又怕简何铭真就这么走了,便顺势往下握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掌心覆上来,和自己微凉的手碰在一起。简何铭指尖轻轻动了动,默默贪恋着这份温暖,脸上不露分毫,只侧过身问道:“怎么了?”
程景星左右扫了一眼两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手上的力道没松,半劝半拦地开口:“老铁别这样啊,有话好好说。”
张翊恒抿紧嘴唇,手蜷成拳,别过脸看向一旁的墙面,摆明了不想再多交流。
简何铭垂眸看向被拉住的手,又抬眼望向程景星,目光柔和了些许,暂时搁置了与张翊恒之间的不愉快:“午休时间不多,我该回教室了。”
“哎等等!”程景星急得轻轻扯了扯他的手,又转头朝张翊恒递了个眼神,“有问题直接说,大家都是朋友。”
“朋友也分合得来合不来。”张翊恒脸色没变,但说出口的话却像点曹氏爆辣口味般呛人。
简何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随你。”
简单两个字,反倒让张翊恒胸口堵得更慌。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偏偏对简何铭抱有这么大的抵触。若是只拿之前那几个眼神当理由,实在太过牵强。人总是对神秘陌生且气场不一的人,生出莫名的戒备与抵触。面对突然融入的简何铭,他心里总有着一道无形的坎。他其实并不讨厌这个人,只是心里那道坎始终跨不过去。
有些误会横在两人中间,终究要等一个适合的契机,才能彻底拨开。
程景星心里直犯急,一边是朝夕相处的好友,一边是天天给自己补习的人,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里外不是人。
他需要一个救星。
无论是谁。
……
然而并没有。
反倒他们几人的拉扯,把路过的同学都吸引了过来。大伙目光扫来,视线精准落在他和简何铭交握的手上,周遭一片戏谑声,一道道促狭的眼神来回在相握的手上游荡,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程景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得,这下要被传闲话了。
在他眼里,俩大男生牵个手压根不算什么,可转念一想,要是简何铭介意怎么办?
他确实有点唐突了,也不管简何铭愿不愿意,就把人拽住。他可以不要面子,但是简何铭不行,要是让人误会对名声不好。
于是他赶紧打算把手松开。
他先悄悄卸了力道,试着往后抽了抽手,没抽出来。
程景星:“?”
程景星还以为是自己没使劲,他不信邪加大点力度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有。
……
这下他彻底觉得不对劲了,连忙转头看向握着的手,这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力道不够,是简何铭攥着他的指节没放。
怎么回事?
程景星想问个所以然,抬头看向简何铭,这一看让他心里发怵——
简何铭脸上没了血色,白得厉害,像一只僵死的白蛾。额头冒出来一层冷汗,整个手又凉又僵,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呼吸不太顺畅,整个人站得发飘,看着特别难受。
“你怎么了?”程景星的声音瞬间绷紧,先前的顾虑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语气里满是担忧。
方才还梗着身子、满心别扭的张翊恒,见状也顾不上别扭了,几步凑上前,眉头紧紧拧起:“他这是……不舒服?”
简何铭的手指还扣着程景星的指节,力道不算重,却死死不肯松开,就像人站不稳要栽倒时,下意识抓住身边唯一能扶一把的东西。几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到下颌,琥珀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浅淡的水雾,视线都有些涣散,连周身那股清冷的气场,都被突如其来的虚弱冲得一干二净。
此刻简何铭手腕上的银环一阵急促跳动,暗红微光接连不断地闪。随着他愈发紊乱的心跳,光点忽明忽暗,像是无声的警告。
程景星胸口一紧,小心翼翼放缓动作,另一只手轻轻扶上简何铭的胳膊,急切道:“能站稳吗?是不是哪里难受?”
简何铭艰难点了下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想张口,身体却先不受控制的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想抓住程景星这棵救命稻草,但终是悬在半空,像没有归宿的鸟。
“先扶去旁边花坛边歇着!”张翊恒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抓住那只悬空的手,一左一右稳稳架住简何铭的身体。
椭圆形花坛围着一圈冬青,蓊蓊郁郁。桂树还是一团紧实的花苞,几片枯叶零散堆在石沿。
走到花坛边,张翊恒瞧见石沿边的碎叶,觉着简何铭会嫌脏,便松手让他靠住程景星,自己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俯身擦拭。
方才扶着简何铭的时候,他心头不由得一阵惶惑。
太轻了。
简何铭轻得如同一张被风吹干的湿巾纸,几乎感受不到躯体的重量。
这不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年该有的重量,先前堵在胸口的火气,顺着这股惊悸一点点往下沉。他又用余光瞥了一眼简何铭,见他正趴在程景星肩头,心里的酸楚愈发重。
他为什么要跟一个病人较真?
心里那个坎,至此涣尔冰开。他的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说白了,就是头脑简单,一根筋。这脸还是打到自己面上了。
张翊恒轻轻将人推到程景星身前时,程景星顺势用手臂虚揽住简何铭的腰,任由他安心倚靠在自己肩头。
温热的肩成了简何铭唯一的依靠,他浑身脱力,大半重量都压在程景星身上,单薄的脊背微微发颤。腕间银环的红光还在断断续续闪烁,冰凉触感渗透皮肉,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逼迫他冷静。
他以为自己的病情痊愈的差不多,至少不会因为情绪而不受控制。可当程景星温热的手贴上来时,内心的喜悦冲破禁锢,如同久闭的屋门猛地漏进暖风,神经顷刻崩乱。
他靠在程景星肩头努力平复着呼吸,不过紊乱的心跳如同铁马叮当,泠泠跳着。
程景星闻着简何铭身上的枯草茶香,细碎急促的呼吸声拂过他的颈侧,酥酥麻麻。他的心跳不自觉加快,空气中萦绕着的心跳声,还以为是自己过分担忧的缘故。
不知不觉,二人心跳在此刻共振。
“可以了,来坐。”张翊恒将用过的废纸团扔进一旁垃圾桶,手掌在裤子上反复擦去灰尘,才上前扶简何铭落座,“你还好吗?要请假吗?”
简何铭就着他的手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着眸,平复兴奋的神经。
程景星倒是不嫌脏,直接坐在他旁边,抬手为他扇着风。张翊恒则站在面前,又从兜里掏出干净纸巾递给简何铭。
先前他兜里是不备纸巾的,只是程景星吃饭时容易漏嘴,常常弄脏桌子和衣服,自己又不爱带纸,于是他便时刻备着了。
简何铭缓了好一会儿,气息稍稍平稳,伸手接过纸巾,低声道了声谢,声音轻得像摇曳的灯火,仿佛下一秒就要灭了。
张翊恒闻言愣了愣,望着他苍白虚弱的脸,想问的话终是没能说出口。但他觉着,要给简何铭道个歉。他想,简何铭突然发病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原因?
愧疚像潮水漫上来,堵在喉咙,沉甸甸压着他。可少年意气风发,一贯讲究体面。此刻要让他放下面子,宛如剔骨浇花。他沉默着,在心中较劲。
程景星见简何铭气色好了不少,轻青的脸也透出些许薄红。腕间那枚方才疯狂闪烁预警的银环,此刻红光一点点敛去,彻底沉寂下来,冰凉贴着皮肉,仿佛刚才那场失控只是一场错觉。
“你请假吧。”程景星说。
简何铭摇头不肯。
“你请假。”这一次,他的语气强硬没有商量余地。
“好。”简何铭依从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