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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桃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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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城一中规定七点半正式到校,这会儿刚到七点,孔子塑像旁的公告栏前就已围得水泄不通。公告栏贴满高二摸底成绩单,过路学生驻足观阅,目光尽数落在十五、十六重点班榜单,都在等看谁夺榜首。
人群里突然掠出一声惊呼:“喂喂喂!简何铭六百七十四分?这是人考出来的分数吗,怪物吧!”
立刻有人接话,八卦味儿拉满:“你还不知道?就是前几天转来的新生。不光成绩好,长的也不赖,不过我也只是远远看了个背影,真羡慕十五班的同学。”
话音未落,又有人笑着揶揄:“我的天!你们看十六班的程景星,数学居然只考了九分。”
众人闻言满脸难以置信,纷纷凑到十六班的榜单前细看。
“还真就九分,之前就听说他数学偏科严重,这下算是实锤了。”
“是啊,虽然程景星数学就考这么点儿,总分也快有六百分了,人家实力摆在那儿呢。”
“不过他们班第一名庄律回也很强,总分也有六百四十多分。”
……
晨光落在一张张密密麻麻的成绩单上,数字与名字被反复打量。议论声连绵不断,大半人还沉浸在674分带来的震撼里,转头又忍不住对着程景星那刺眼的数学分数打趣。
庄律回六百多分的成绩稳居十六班榜首,实力毫无质疑,可对比程景星那一门拖垮整体、其余科目却全线走高的分数,反倒显得中规中矩。有人算了笔账,若是庄律回的数学挪给程景星,总分恐怕能直追理科榜首,一时间惋惜与调侃交织在一起,在人群里传播开。
不远处走来两个女生。一人梳着俏皮的双丸子头,别着一对HelloKitty发夹,笑意摊在眉眼间,像颗浸了蜜的糖;身旁的姑娘身形高挑,一头长发如瀑,眉眼带霜,像一块冷硬的玉。
“律回这里好多人,我们去看看吧。”双丸子头的姑娘挽着庄律回的胳膊快步走向公告栏。
庄律回被她拽得身子一歪,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校服外套,低声叮嘱:“岁晚,小心点不要急。”
阮岁晚嘟囔着:“我想看你们的成绩嘛。”
她晃了晃庄律回的手臂,圆滚滚的丸子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庄律回无奈地轻笑一声,任由她拉着往前走。被阮岁晚这般催促着,脚步也不自觉放快了几分。二人穿过攒动的人群,终于挤到榜单前排。
阮岁晚第一眼就扫到了“庄律回”三个字,目光落在那六百多分的总分上,眼睛瞬间亮了,眉眼弯弯,“哇,你还是班里第一呢!太厉害了吧。”
“没有,暑假偷摸学了点。”庄律回语气谦和,视线顺势扫过整张榜单,目光落在程景星那一栏,神色依旧平静。
阮岁晚笑着接话:“哈哈,你也看到啦。”
话音刚落,校门口方向走来一道身影,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少年一头银发在晨光里格外惹眼,步履从容地穿过人流,正是简何铭。
阮岁晚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顿在对方身上,小声惊叹道:“哇,这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在我心里,他能排到第二帅呢。”
庄律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微微挑眉,出声询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呀。”阮岁晚摇了摇头,随口答道,“我心里第一帅是程景星嘛。”
庄律回闻言略感诧异,眼里浮起几分好奇:“你还认识程景星?我还以为你只认识张翊恒。”
这话像是勾起了阮岁晚一段尴尬旧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撇撇嘴,压低声音说道:“认识呀,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我还给他递过情书呢。结果他接过去扫了两眼,当着我的面笑嘻嘻就给撕了,可尴尬死我了。当时张翊恒也在旁边看着,我脸都红透了,不过他人倒都不坏,事后还安慰我,说大家可以做普通朋友。”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周遭几个离得近的同学恰好听得一清二楚。众人一边望向迎面走来的简何铭,一边忍不住议论起来。
“好帅……”
“ 何止是帅,这气质也跟明星一样。”
……
众人只顾着赞叹外貌,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拿下全校最高分的理科黑马。有人眼尖留意到对方的银发,出声调侃:“校规明令不许染头发,他这个头发太狂了,胆子也忒大了。”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甚至半开玩笑地接道:“要不咱们去教务处举报一波?看老师会不会找上门。”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大家只当是随口调侃,没人真的当真。庄律回在旁边静静听着,目光在简何铭身上淡淡掠过,没多说一句话。
简何铭并未理会这些声音,径直走向砚秋楼,路过十六班的时候还往里面瞟了一眼程景星,见对方正在趴着桌子上睡觉,忍不住浅浅笑了一下。
这一幕被眼尖的张翊恒看见了。可惜角度不对,他没瞧见简何铭的笑,只看到对方侧头瞥过来的样子,以为是在斜眼看他。
这下越发让他怀疑人生了,眼神不自觉地跟着简何铭的背影走,脸色带着几分困恼。他琢磨着,自己昨天明明都没干什么,怎么还是这样看着他?
一旁同学看出他情绪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便伸手碰了碰他胳膊,“看啥呢?”
张翊恒收回目光,闷声道:“没什么”。
楼下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散去,阮岁晚和庄律回也准备动身回班。阮岁晚还在念叨着刚才那个银发少年,时不时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嘴里碎碎念:“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发色太惹眼了,估计真要被老师说呢。”
庄律回无奈摇摇头,笑着提醒她:“别总议论别人了,快走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喧闹的校园瞬间安静下来。正式铃响起,朗朗书声从一间间教室里飘出来,在楼宇间回荡。
十六班里,程景星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同桌李小川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提醒:“醒醒啦,上课了,班主任等会儿就要过来巡查了。”
程景星闷哼一声,慢悠悠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揉了揉太阳穴,眼底还蒙着睡意。他打了个哈欠,随手翻开课本,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众人念读,只不过他是在对口型,心思压根没放在书上,以至于拿错书他也没发觉。
“程哥,数学课,念错啦!”李小川小声提醒道。
程景星闻言含糊地“哦”了一声,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胡乱把拿出数学书翻了两页,依旧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
李小川看得哭笑不得,压低声音打趣:“你昨晚熬到几点?困成这样,再睡下去,待会儿数学老师来了,指定要点你起来答题。”
程景星懒懒地撑着半边脸颊,打了个哈欠回道:“管他呢,反正我回答不上来。”
读书声此起彼伏,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一眼就注意到睡眼惺忪的程景星。
“程景星。”
一声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程景星慢悠悠直起身,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应答:“在。”
“把刚才读的这段公式复述一遍。”老师开口。
程景星顿了两秒,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底下传来几声克制的偷笑,李小川在旁边悄悄给他使眼色,压低声音提醒他。李小川说半天,他一个字都没听清,只能摊摊手,坦然认命。
“上课认真点,怎么样也要听一点。”老师无奈叮嘱一句,摆了摆手,“坐下吧。”
程景星应声落座,还没等他埋下头,老师便接着往下讲解题目,整堂课依旧在继续。
老师站在讲台前讲解试题,声音不大不小却格外催眠。昨夜没休息好的困意再次涌上来,程景星脑袋昏沉,眼皮直打架,实在撑不住。
数学课他实在不敢明目张胆趴桌,便微微侧过身,手肘抵着桌面,用书本半挡住脸,垂着眼偷偷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台下小动作没能逃过老师的眼睛。数学老师停下讲课,双手抱书远盯着程景星,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有些同学呀,别的科目那么有天赋,偏偏对着数学不开窍。题还没听完,就做起了白日梦,难道是被梦里天仙勾走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程景星猛地清醒,耳尖微微发烫,只得直起身子,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同桌李小川侧过头,憋着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眼睛却还盯着黑板。程景星斜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手托着下巴,强撑着精神,目光无神望着黑板。
程景星苦撑着熬完数学课,总算盼来了二十分钟的大课间。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人起身走动、放松筋骨。
他理了理睡乱的发型,转头对李小川随口交代了一句,便起身走出座位。想起自己惨淡的数学成绩,犹豫片刻后,胡乱把试卷塞进裤兜里,抬脚往十五班的方向走去。
此时简何铭正坐在座位上翻看课本,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同学说笑走动,他始终安安静静的。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抬眸望来,便看见程景星正向他走来。
“喂,”程景星走到他桌边,语气熟络自然,“昨天还有几道题没弄懂,再麻烦你帮我讲讲。”
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眼里满是诧异。我的妈呀,程景星居然来十五班会主动找人补数学,属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知道,程景星对数学痛恶已经迁怒到十五班,在他看来,十五班充满了让他讨厌的理科气息,除了特殊安排他根本不会踏进这里。
简何铭合上书页,淡淡应声:“可以。把试卷拿出来吧。”
程景星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数学试卷递了过去。
简何铭接过抚平,开口道:“这里人多,我们去日语教室。”
“没问题。”程景星爽快应下。
两人来到安静的日语教室,简何铭当即对着试卷开始讲解。可没讲多久,复杂的公式和解题思路就让程景星听得一头雾水,脑子嗡嗡作响。他越听越抵触。
早知道这么难,还不如回教室睡觉,白白浪费休息时间。
简何铭看出了他一脸不情愿、频频走神的模样,轻声开口提醒:“别走神。”
说罢,他放缓语速,依旧耐着性子慢慢讲题。程景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只是整个人蔫巴巴的,提不起丁点精神。
难熬的二十分钟总算匆匆过去。上课铃声响起,程景星如蒙大赦,长长吐了口气。
“总算到点了,我先回班上课了。”他拿起试卷快步道别,转身就往十六班走去,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简何铭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收拾好东西也转身走回教室。
终于捱到中午放学,程景星和张翊恒结伴往食堂走,刚出教学楼,就撞见了准备走出校门的简何铭。
两人脚步下意识顿住,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三人就这么迎面遇上。
程景星率先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又顺势伸手轻拍了下简何铭的胳膊,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你不去食堂吃饭?”
简何铭脚步停下,与他目光对视,“我不吃食堂。”
一旁的张翊恒脸色算不上好看,从刚才看见对方开始,心里就堵着一块疙瘩。尤其是看到程景星主动上前搭话,还有自然又亲近的行为,心里更加不舒服。他抿着唇,没吭声,只是下意识往程景星身侧靠了靠,视线直直落在简何铭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审视。
简何铭像是全然没察觉他的情绪,目光重新落回程景星身上,随口提了一句:“上午讲的题型,课后记得再捋一遍,不然下次遇到还是不会。”
一提到数学,程景星就觉得脑袋发沉,他撇了撇嘴,敷衍地应道:“知道了,回头就看。”
这话里的应付意味再明显不过,简何铭听出也无可奈何,只道:“别偷懒。”
说完,他便侧身从两人身旁走过,步履从容地朝着校门方向走去。
等人影走远,张翊恒才皱着眉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跟他关系这么好了?”
“算不上,”程景星耸耸肩,抬脚继续往食堂走,“就找他补补数学呗,不然我那成绩,早晚被老师念叨死。”
“我还是觉得他不好相处。”张翊恒闷声道,想起今早对方瞥向教室的模样,心里依旧别扭,“一大早往咱们班看,不知道安什么心思。”
程景星乐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多了吧,人家就是顺路瞅两眼。再说了,他哪有空琢磨这些。”
张翊恒哼了一声,明显不认同,却也没再多说,他暗自发誓一定要让程景星被打脸。
此刻食堂挤满的人,一眼望过去全是头颅,黑压压一片,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张翊恒熟门熟路地拉着程景星排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四周,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餐桌旁的阮岁晚和庄律回。
“哎,你看那不是庄律回她们吗?”张翊恒说。
程景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阮岁晚正巧也抬眼望过来,瞧见两人,立刻挥了挥手,嗓门清脆:“程景星!张翊恒!这边有空位!”
庄律回也侧过身,默然地朝着两人示意。
打完饭之后,张翊恒当即拉着程景星端上刚打好的饭菜,绕了几圈挤了过去,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你们俩来得挺早啊。”程景星扒了一口米饭,含糊地说道。
阮岁晚托着腮,眼神戏谑地盯着他,忍不住打趣:“我可听说了,你今早数学课被老师说啦?不愧是你!”
这话一出,张翊恒和庄律回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程景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来就是嘛,”阮岁晚笑得眉眼弯弯,“不过说真的,你其他科目那么厉害,怎么偏偏数学差成这样?”
“老天不作美,给我关了这么一扇窗呗。”程景星放下筷子,一脸无所谓,“一打开数学书就犯困,能考五十分我都觉得超常发挥了。”
庄律回安静地吃着饭,听完几人的对话,轻声开口:“其实找对方法,慢慢补也能提上来。上午我看见你去找十五班那位转学生讲题了。”
“嗯,”程景星叹了口气,想起上午被习题折磨的二十分钟,一脸苦大仇深,“他讲题是真细致,就是内容太烧脑,我听得头大。”
提到简何铭,阮岁晚瞬间来了兴致,连忙追问:“他长什么样?你跟他很熟呀?他人怎么样?”
“算半个老师。”程景星如实说道,“特征还挺明显的,一头银色头发,老远就能认出来。人挺安静的,性子看着冷淡,其实还算好说话。”
阮岁晚恍然大悟,拍了下手,一副痴迷样,“原来是他啊!我早上在公告栏那边见到了,好好看啊。”
一旁的张翊恒闻言,眉头又悄悄皱了起来,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言不发。
几人围着餐桌闲聊,从成绩聊到各科老师,又问起什么时候举行开学典礼,还有几天放假。
眼看都吃的差不多了,程景星拍了拍张翊恒的肩膀,“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