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离开春》十九而立

3、第三章 九月的

　　九月的晚风清清凉凉，漫过香樟小路，将程景星一身的疲惫轻轻吹散。

　　走在回①凌云苑的路上，他忽然想起还没通过简何铭的好友申请，便摸出手机点开界面。看清对方账号的瞬间，他傻眼了。

　　点进主页一看，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灰色人像，昵称一栏空空荡荡，账号是一串以wxid_开头的原始字符，连朋友圈入口都没有。

　　这分明就是刚创建的。

　　要不是他亲眼看见简何铭打开手机扫他的二维码，他还以为是简何铭拿小号糊弄他。程景星轻笑一声，还是顺手给这个账号备注上了“简何铭”三个字。

　　不知不觉间，他已然走到寝室门口。守在门边的张翊恒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程哥，怎么样？那个简何铭没故意为难你吧？”

　　为难?

　　程景星面露几分诧异，“为什么要为难这个词，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张翊恒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仿佛今天下午给他一眼刀的人不是简何铭一样。他想起那个眼神顿时生出一身鸡皮疙瘩，用力搓了搓胳膊，“我没听错吧?我今天下午想去找你，刚探头他就扫了我一眼，那眼神。嘶——”说着，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程景星皱眉仔细想了想，确实没见到简何铭有过这种眼神，又追问：“什么时候?我在干什么当时?”

　　张翊恒摸着下巴作思考状，小声嘀咕：“什么时候呢?什么时候呢?”他倏地抬头看向程景星用手掌拍了下脑门，“奥，我想起来了，他靠你很近的时候，你在……你在写题！对！”

　　程景星将信将疑，这半天相处下来，他不觉得简何铭像是会做出这种表情的人。但是张翊恒的反应又不像是在胡说，他拍了拍张翊恒的肩，随意安慰道：“我当时太认真了没注意到你，也许是你看走眼了。”说完，便不理他径直走进寝室，仰面躺在床上。

　　张翊恒站在原地琢磨了片刻，竟也渐渐被说服，挠着后脑勺小声嘟囔：“是吗……可能真是我眼花了。”

　　他正打算进去就看到程景星像个大爷似的躺在床上，长腿随意搭着栏杆，不知何时手里还多了本书。张翊恒走上前一瞧——历史《选择性必修3》

　　张翊恒：“……”

　　他简直不能理解这位大爷的操作，疑惑开口：“程哥，我们还在学选必1吧?为什么在看这个?而且你不巩固你下午的劳动成果吗? ”

　　程景星的脸完全被课本盖住，张翊恒看不到他表情，只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有零个劳动成果，一走出教室脑子就离家出走了。还有我不是在预习，我是在复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嗤。张翊恒当即炸了毛，朝着那人怒声道：“魏凡，你乐你爸呢。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魏凡也不甘示弱，一副要上去跟张翊恒掐架的模样，“你们两个装什么装，考得好了不起啊，有本事每门科都满分，考个个位数要笑死谁。”

　　再迟钝的人听到最后一句也知道在内涵谁了。魏凡在十六班里一直处在不上不下的中游位置，成绩卡在尴尬的区间，拼尽全力也很难挤进前列，心里又不敢松懈放任自己落后，长久困在平庸的境地，心底慢慢滋生出浓烈的不甘，二人在高一的时候就有不少隔阂，这不是他第一次明里暗讽。

　　张翊恒正要冲上去，却被程景星拽住衣服尾巴，张翊恒委屈极了，回头眼巴巴看看程景星，那眼神分明在说“为啥拦我”。

　　程景星慢悠悠坐起身，淡淡扫了魏凡一眼，仿佛事不关己，懒懒说道：“不做伯劳的同类。”

　　“啊？这话啥意思？”张翊恒一头雾水。

　　魏凡闻言也皱起眉，琢磨半天没弄懂是什么意思，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程景星看在眼里，勾了勾唇角，故意抬高声音对张翊恒说道：“没别的意思，让你好好学习。”

　　张翊恒转动几下眼珠，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借着这句话在内涵魏凡，转念一想，这话连自己也捎带上了，忍不住问道：“就这么算了？不教训他那个傻叉？”

　　程景星伸了个懒腰，“没必要啊，他不惯我，我搬出去就是。”

　　他对这些没意义的事一向置之不理，嗤之以鼻。与其有这个时间跟他浪费口舌，还不如多背背考点。

　　一旁的室友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打破略显僵硬的气氛：“程哥，要不要先去洗澡？”

　　“行。”程景星把书丢给张翊恒，慢悠悠起身走向卫浴，路过魏凡时，还不忘给他翻个白眼。

　　张翊恒盯着他的背影，见当事人没生气也不好发作，又转头看着程景星的床，他的枕头貌似比他们都高。在好奇的驱使下，张翊恒掀开枕头，眼前这一幕让他惊掉下巴——
　　枕头下面全是史政地相关的书和资料，唯一的课外书还是他没看过的不知名网文。

　　他把那些书和资料一一整理放好，重新将枕头盖回去。除了简何铭那本笔记本，根本看不见一点有关数学的，也难怪程景星对数学百般抵触。只是把枕头垫那么高，难道不会落枕吗？

　　他坐在程景星床上翻着那本笔记本打算等着程景星出来。笔记本封面全白只有一个“简”字，翻开里面入目便是密密麻麻的错题和解析 ，可见笔记本的主人有多用心和通透。有些公式甚至是还没学过的，但笔记本主人在一旁贴心注解了用法要点。张翊恒一看便茅塞顿开，连连称赞，内心疯狂感慨学霸恐怖如斯。

　　这时，程景星从卫浴出来，额前碎发被弄湿，他用干毛巾擦着头走到张翊恒面前，见他正在认真研究笔记本也不出声，默默靠着床架。

　　好一会儿张翊恒才从知识海洋里游出来，他现在有一种莫名的自信，感觉可以去参加数学竞赛一举夺冠了。

　　他把笔记本放下转头就看见程景星正懒散的靠在床架旁，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脸颊旁的梨涡若隐若现，“看的这么认真，偷师学艺啊这是。”

　　张翊恒站起身把位置让回给程景星，程景星顺势坐下。

　　“程哥少阴阳我，你枕头堆那么高也不怕落枕。”张翊恒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这个简何铭真的牛叉啊，他来我们这里真是可惜了。”

　　程景星闻言拿起那本笔记本，他只看过下午简何铭给他讲的那一页，而后往前翻了翻，看了片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长出来了，顿感头疼。

　　程景星不由得赞同张翊恒说的话，连他都能稍微看懂的题目……虽然也不多，但确实能看出简何铭在数学上的造诣颇深。

　　他点了点头，回道：“高枕无忧。”

　　张翊恒哑然，又问：“为什么邱姐不叫庄律回给你补习啊，她是班级第一而且在一个班也更方便吧。”

　　程景星摇了摇头，“我一个大男人，老缠着一个姑娘会给她带来麻烦，她自己也要学，干嘛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又冷不丁说一句，“你今天问题很多。”

　　张翊恒嘿嘿一笑，抬手看了看表，发现时间不早了，道了晚安就回自己床位。程景星盯着那本笔记本突然好奇简何铭在干嘛，便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发了句“你睡了么？”

　　*
　　另一边，简何铭坐进车里。司机刘叔发动车子，出声询问：“小简，现在回碧水蓝天吗？”

　　“去格云蓝天国际酒店。”简何铭淡淡回道。

　　刘叔略感诧异：“不回住处了？”

　　简何铭摇了摇头，“阿姨还没收拾好。”

　　车子平稳驶向前方，一路奔向酒店。抵达后，简何铭正准备下车，却被刘叔叫住。对方从上衣口袋取出一枚银色手环递过来，“夫人说内壁已经换成中文版，让你要一直戴着。”

　　简何铭接过手环，道了声谢，独自走进酒店。酒店黑金石地坪宛如明镜，倒映悬挂着的琉璃灯，绘着桃江全景的木屏并排着，一眼扫过像在播放幻灯片。电梯直上四楼大堂，简何铭已提前办好入住，找前台拿上房卡，便径直往客房走去。

　　进了房间，他戴上手环，打算给母亲打一通电话，随即点开通讯录拨出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许久，始终无人接听，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

　　简何铭连续打了三次，依旧没接，眸中的光也在铃声中一点点沉下去。

　　他正打算将手机扔在一边，便听到“叮咚”一声，抬手点开消息框，发送者头像是一颗圆润饱满的青提，青提中间还画着“ᵔ◡ᵔ”的可爱笑脸。昵称是“Daydayup”，不用多想就是程景星。即便对方昵称随性，他依旧认真地给这人备注了本名，嘴角不可察觉的扬起一抹笑。

　　点开消息，五分钟前，对方发了句：“你睡了么”？

　　他回道：“马上”。

　　回完之后，把手机放到电视机前的平台，走到行李箱面前，蹲下打开密码锁，开始收拾行李。

　　简何铭的箱子不大不小，一边装着换洗衣物，一边装着素白色瓶瓶罐罐。他把衣服挂在衣柜里，又把那些瓶瓶罐罐整齐摆好放在电视机平台前。挑了几瓶抱在怀里，拿起手机，往床头走去。

　　寝室里，程景星收到消息，瞥了一眼时间，心里感到疑惑：才十点他就要睡了？

　　他慢慢敲了三个字发过去：“那么快”。

　　对方几乎是秒回：“嗯。程同学找我是对下午的数学题还有疑问吗？”

　　程景星看着消息，嘴角疯狂抽了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语气都冷了几分。

　　只回道：“睡了”。（附一个微笑emoji）

　　简何铭倒出几颗药丸，就水喝下去。望着屏幕上的文字与表情，仿佛能想象出屏幕那头人变脸别扭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随后关掉手机，起身洗漱，准备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