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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程景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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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星把书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挑眉说道:“邱老师都跟你说了?”
“嗯,邱老师让我帮你补数学。”简何铭合上书本,目光落在书掉出来的答题卡上,卷首那鲜红的“9”分赫然出现在眼前。但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平静说道:“从基础知识点开始?”
程景星倚着椅背,双臂环在胸前,一条腿不老实地来回晃悠,懒懒散散说着:“先说好,我不爱刷题,也蠢得出奇,能糊弄到五十分就行。”
简何铭点了点头,抽出试卷,用笔尖轻点试卷上最基础的选择题,声音依旧很轻:“那好先从选择题入手,今天弄懂三道。”
程景星一只手撑着腮,望着停留在窗沿上的飞鸟,当场开启拖延战术打断讲课,“大学霸,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他真的超级不想听有关数学的一切,但凡沾数学的内容都叫他头大,哪怕最简单的基础题也半点听不进去,只能变着法子拖延简何铭讲题。
“我知道,程景星。”简何铭答得干脆,余光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飞鸟。
“那你猜猜,我知不知道你的名字?”程景星忽然坐直身子,回头看向他,摆出一副认真发问的模样,语气里却依旧漫不经心。
简何铭闻言蹙了一下眉,而后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
程景星一眼就读懂了他这个表情,要不是他不想听,犯得着在这儿明知故问装傻叉么?
简何铭望着他,似笑非笑,“程同学这是怪我没有自我介绍吗?”
程景星愣住了。
这人怎么会这么理解?
简何铭看着程景星微变的神情,笑了笑,“我叫简何铭。简单的简,何故的何,铭记的铭。”
程景星在心里沉思,觉着他的名字有点老成,和脸不太符合。
程景星打了个哈哈,还想继续扯开话题,就听见简何铭提起教材改革的事。他说自己刚回来,没想到已经改革了,拿到试卷的时候还愣了片刻,好在题没什么难度,做起来还算轻松。
“没什么难度”?这五个字听得程景星嘴角疯狂抽搐,简直是赤裸裸的凡尔赛暴击,伤人程度堪比拿着香喷喷的鸡腿在饿肚子的人面前显摆!
桃城一中早年只划分文综与理综,高考改革之后成“3+1+2”模式,两门综合科目被拆分。如今文科生也可以选择生物、化学,而历史仍为必选科目。其余选考科目采用赋分制度:若是试卷难度偏大,拿到高分的学生寥寥无几,原始分数便能换算成更高的成绩。就好比原始分只考六十分,最终赋分往往能达到八十多分。
这套模式,对程景星、简何铭这类顶尖学生并不友好。别人靠着赋分能拉开三四十分的差距,可他们两人的赋分加起来,甚至都未必能有三十分。不过对他们来说无伤大雅,二人的原始分数,就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学生赋分后的成绩。
就拿这次统考来说,程景星政地的原始分都在九十分以上,赋分之后分数几乎逼近满分。一旦没有考生原始分高于他,这两科就会直接赋为满分。
桃城推行高考改革那会儿,程景星还在读初中。得知简何铭对此一无所知,他不由得心生好奇,开口问道:“你居然不知道改革的事?”
“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家人搬去外……”简何铭话说到一半顿了顿,又接续道,“外地,这阵子才回来。”
程景星听他这么说也没多想,便开始给他讲清楚改革的细节。他讲的言简意赅,没有那种模糊不清的感觉,至少简何铭一听就明白了。虽然改革内容很简单,但是毕竟简何铭已经有十年没回来,对国内教育发展没有多少了解,说太复杂他反而要花些时间理解。
等程景星说完,简何铭便拿起试卷,准备正式开始讲课。程景星见状,又立刻琢磨着新的话题转移注意力。
这次是简何铭的头发。
他看着简何铭的银发竟生出一种很想摸的想法。手不自觉就伸到了简何铭面前,愣了片刻倏地反应过来拿回手。
程景星在心里疑惑自己是不是疯了?!
简何铭不明所以,看着程景星愣住的表情,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轻声说:“程同学,你怎么了,我头上有东西吗?”说完,简何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程景星现在尴尬地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硬着头皮圆场,“没事,就是想撩一下头发。”话音落下,他还特意抬手,用力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简何铭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不过十年没见,程景星已经和印象里的判若两人,看样子是认不出自己了。不过,他也没有坦白的意思。
“那我们可以开始讲题了吗?程景星同学。”
“不可以,不可以,当然不可以。”程景星在心里想着,说出来的话却是,“你头发是天生的吗?”
简何铭望着他接二连三跑偏的话题,无奈叹了口气,却依旧耐着性子解释头发是天生的,而后问他能不能开始讲题。
程景星搜肠刮肚实在找不出话茬了,他突然想到还可以拍马屁啊,于是说:“简何铭你好牛啊。”
奈何他语气吊儿郎当,反倒脱离了原本的意思,简何铭听了误以为他是在嘲讽自己。只能紧皱着眉望着程景星,那张清冷的面庞此刻蒙上一层愠意,好似寒月笼了层轻烟,美丽而危险。
程景星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以为对方是不爱听这些虚浮的话,把人家搞生气了,而后悻悻开口:“那个……你生气了?”
简何铭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紧锁的眉头不自觉松了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眸泛起一点光亮,如同久寒的旷野,倏然吹来了一缕春风。
“没有。”他轻声作答,视线重新落回试卷的选择题上,“开始讲题吧。”
程景星见状悄悄松了口气,幸好是自己小题大做,而后懒洋洋地坐直身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可目光飘来飘去,总忍不住落在对方那头银发上,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太阳西斜,余晖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教室,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光辉照着两人的发丝。
教室里不仅仅有简何铭讲题的声音,还有程景星敷衍地嗯嗯声。卷子开头几道都是复数、集合这种简单题,随后依次是向量、三角函数和概率。这几种题型拿分都特简单,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程景星选择题就对了一个。
没办法,他只能选择最通俗易懂的讲法,甚至不用复杂的公式,生怕程景星听不懂。
但是数学本来就是程景星的软肋,那些绕来绕去的逻辑像是缠在一起的线团,刚开始还好都能听懂。但一讲到三角函数,就像是摁到了什么开关,听得他眼皮发沉,为了不睡着,他只能转移注意力。
他单手支着下颌,视线越过桌面,落在简何铭的侧脸上。简何铭的皮肤白的像瓷玉,明明长着一张清冷脸,偏偏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强行冲淡了那份生人勿近的冷意。当余晖晒在他脸上时,反倒成了反光板,刺的程景星眯了眯眼。
“听懂了吗?”
清柔的声音倏地在耳畔响起,程景星忽地回神,就对上简何铭琥珀色的眼眸。他方才走神走得彻底,对方讲了什么半个字都没听进去,脸上顿时划过一丝尴尬,含糊地应了一声:“啊……差不多吧。”
简何铭看出他心不在焉,微蹙着眉 ,将笔推到他面前,“那你来试着解一遍。”
完了……
他是懂杀人诛心的。
程景星盯着试卷上的题目,脑袋里一片空白,握着笔的手顿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他偷偷抬眼瞄了瞄一旁的简何铭,对方只淡定的看着他。
这般淡定反倒让程景星有些不自在。他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胡乱写了两步步骤,答案自然错得离谱。
简何铭见他停笔微微倾身,靠近过来,伸手指向题干里的关键条件。恰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张翊恒探着头正要进来找程景星,目光却对上简何铭清冷锐利的眼神,那股压迫感瞬间袭来。他脚步一顿,识趣地停在原地,犹豫片刻后,悄悄转身退了回去。
距离拉近,程景星鼻尖似有若无地嗅到一股枯草茶香气息,竟压过了日语教室陈年桌椅的霉味,莫名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这里审题出错了。”简何铭的声音压得更轻,气息拂过纸面,泛起一丝涟漪,“先找已知条件,一步步推导,不要急。”
他耐心地重新讲解第二遍,语速放得更缓,每一步都拆解到最最最易懂的地步。程景星这一回不敢再走神,耐着性子跟着他的思路往下想,竟真让他听懂了一点。等彻底弄明白整道题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远处教学楼下的路灯次第亮起。
“总算搞定一道。”程景星长长舒了口气,随手把笔丢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浑身都透着疲惫,“说实话,让我学会三角函数,还不如让我背十道政治大题。”
简何铭合上笔记本,看了眼窗外沉沉的暮色:“三道题,还剩两道。”
“不是吧阿sir?”程景星哀嚎一声,垮着脸,“天都黑了,已经上晚自习了,就不能明天再说?劳逸结合懂不懂?”
“说好今日弄懂三道,晚自习也要补习。”简何铭认真说着,又拿起卷子,“来吧。”
这人看着温和,骨子里倒是执拗。程景星心知耍赖无用,只能认命地耷拉着脑袋,任由对方继续讲下一道选择题。
两人一讲一听,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低低的交谈声。待到三道基础题全部梳理完毕,夜色已然彻底笼罩整座校园。
恰好放学铃响起,程景星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倏地起身想要冲出门,动作快得好似后面有厉鬼在追。
简何铭收拾好桌上的书本与试卷,叫住他,将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今天的内容回去多看两遍,明天放学,依旧在这里。”
“还来?”程景星苦着脸,一想到往后每天都要被数学题困住,只觉得前路漫漫,生活一片黑暗啊。
“邱老师安排的。”简何铭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随手穿上,动作自然流畅,他抬手理了理颈后的银发,“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空荡的日语教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点点暗淡。
“你真从小就在外地生活?”一路沉默,程景星率先打破寂静,心里的好奇终究压不住,“十年没回来,桃城变化挺大的吧?”
“嗯。”简何铭淡淡应声,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变化确实很多,不止高考制度,街道、学校、人都和记忆里不一样了。”
“那也难怪。”程景星笑着说道,忽然话锋一转,又绕回了对方的头发,“说真的,你这发色也太特别了,从小到大,没人问过吗?”
一路上他已经憋了许久,此刻终于又忍不住提起。
简何铭侧过头看他,眉眼在廊灯的光影里半明半暗,睫毛在眼睑映出倒影,轻声说:“还好,七岁前倒有人天天说,搬走之后就没了。”
程景星点了点头,便见简何铭正打算穿校服外套。桃城夏季校服是经典的蓝白配色,单看颜色很治愈,做成成衣却奇丑无比。但简何铭穿在身上竟无一丝违和感,仿佛这套校服是为他量身定做。他穿上之后,校园气息扑面而来,连路边的香樟都被吹的簌簌作响。
程景星看他穿完,才说:“我们不强制穿校服,周一升旗和重大事件的时候才要穿。”
简何铭露出了然的神情。之前黄芳平给他校服,他洗完就直接穿上了。来学校的时候路上没看到几个穿校服的人,他在人群中倒有点另类。
一路上又总被人上下打量,心里很不舒服,便板着脸走进教学楼。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没人敢主动搭话,也就没人告诉他这些。说到这,他突然想感谢一下程景星。
“谢谢你,程同学。”
“那个我回宿舍——”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程景星听见那句道谢还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了,满脸错愕,下意识反问:“啊?”
说谢谢的不应该是他吗?
简何铭不紧不慢地说:“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程景星愕然一瞬。月光笼罩着简何铭,他身形单薄,肤色在夜色里更显青白,低声说话时气息轻浅,周身笼着一层易碎的美感,让人有种我见犹怜之感。
程景星似乎明白了,点了点头:“小事而已。你也算我半个老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对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说罢,他立刻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简何铭拿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程景星看着申请界面弹出,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向寝室。而简何铭独自走出校门,径直坐上路边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