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离开春》十九而立

11、第十一章 星期天

　　星期天晚自习程景星在教室写简何铭给他布置的三角函数习题，用草稿本把短的题目直接抄下来，长一点的就提炼关键。

　　程景星的草稿本很特别，都是他自己动手做的。他把没用完的A4纸和各种小本子，比如183*258mm的数学本，把A4纸裁成数学本大小。每科都有专门的，薄的不怎么需要的就用装书钉订好，厚的用夹子夹在一起，一本简易方便的草稿本便制成了。

　　他把知识点文档打开，放在左手边，抄好的题目摆在课桌正中，拿着笔转啊转，就是不动笔，还时不时用自动笔头戳自己下巴，看上去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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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他根本看不懂。

　　程景星抓耳挠腮，怎么文字放在一起就不认识了呢？头发也被他抓的乱七八糟可以媲美鸡毛掸子了，于是他索性放空双眼，望着窗外神游一会儿。

　　忽然，他感觉自己手肘被碰了一下，只当是李小川写作业太认真不小心碰到的，并没有回头还在看着窗外。而后他又感觉自己后脑勺凉嗖嗖的，有一种偷摸做坏事心虚的那种感觉。直觉提醒他该回头，就在他准备转头的瞬间……

　　“程景星！”

　　邱岚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吓得他握笔的手一抖，猛地回过头，正对邱岚愠怒的目光。

　　程景星没说话，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程景星咽喉滑了滑，刚想说：“老师，有事吗？”就听见邱岚说：“晚自习好好学习，手机放好，别东张西望，还有没有点学生样。”

　　程景星张了张口想辩解，邱岚又接着说道：“你不去找那个简何铭补习数学，又在这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国庆结束立马期中考看你考的怎么样。”

　　程景星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辩解的话也都咽下去了，慢吞吞把手机放到抽屉，满不在意回道：“知道了。”

　　邱岚对他也无可奈何，她也不想管这些好学生要怎么学。前脚开了个会说校领导会着重看重点班的监控，查看他们的学习状态，好的班级自然能评上那个红旗子，连带班主任也会得到奖励。会议结束完，邱岚火急火燎往班上赶，这个学期的流动红旗可不能没有。

　　等邱岚走后，李小川不敢直接和程景星说话，也不方便用手机聊天，就传过来一张纸条：程哥，刚才我碰你怎么不理我?我余光看见班主任进来了，碰了你没反应，你在看什么?

　　程景星拿到纸条看了一眼后，用手挡住脸，在手的掩护下没忍住笑了一下。他在纸条上回复：我以为是你写作业太认真不小心碰到的，我刚刚在发呆。末尾画了一个擦汗的火柴人。

　　李小川拿到纸条观看完，画了个大拇指以表佩服。

　　程景星抬头见邱岚在讲台上坐着，视线没往他这边看，于是他把手机放在自己大腿上，继续琢磨那些知识点。

　　学习三角函数可谓任重而道远，程景星始终迈不出那一步，先前简何铭讲的早抛之九霄云外了。他现在只会特别基础的周期、图像变换、对称轴、辅助角公式，但要是把它们集中放在一起，他又不会了。好比现在他写的这道高考改编题。

　　第一小题对他来说还是比较简单的，只要不算错。但第二小题他就看不懂了，简直无从下笔，依稀记得这道题简何铭讲过类似的，当时也听懂了，现在换了层皮又不会了。

　　数学就是这么奇怪，明明老师讲的都听懂了，可一到自己上手又寸步难行，没天赋是件很可怕的事。程景星叹了口气，烦躁的拿笔在草稿本上横横画画，圈圈叉叉，另一只手胡乱抓着头发，硬生生给自己抓出了个高颅顶。

　　他沉下心来，拿出简何铭的笔记本找到那题，重新按步骤演算了一遍。而后对照那道高考改编题继续思考，在草稿本上写出他认为的式子代进去，算出来的答案离谱得很，他只能划掉重算，如此反复。

　　一节晚自习四十五分钟，程景星一道小题写了半个小时还没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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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崩溃啊。

　　程景星算着时间还有十分钟下课，一鼓作气让自己算下去，人在着急的时候总能激发潜能，万一他就做出来了呢。

　　然而结果是三而竭，下课铃响他依旧没写出来。身心体力俱疲，他以无力再与数学一决高下，于是乎他在脑海里莫名改编了一句歌词——
　　要想学会数学这科，就要忍受常人难忍受的痛。

　　这个痛好比抽丝剥骨，他实在受不了，世界上怎么会有数学这个东西。程景星盯着他努力一节晚自习的成果，无奈轻笑一声，似是认命了。他收拾好东西，慢慢踱到日语教室，心里还盘算着怎么解释自己一节晚自习就写了一小题。不过他又觉着简何铭应该会理解他的，毕竟从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他就说了自己蠢得出奇。

　　这般想着，程景星内心的负罪感也少了挺多。只不过，他到了门口敛去以往那般懒散的作风，步子变得沉重无比，猫着腰耷拉着手，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也染上了怨气，一副苦大仇深又嗔不得的模样。

　　简何铭听见这沉重的步伐，抬起头注视着程景星一步一步挪到自己身边，再看那张苦瓜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他百八十万似的。

　　“小简老师，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的人吗？”程景星走到他身边，拉开凳子坐下，眼神放空盯着他的劳动成果。

　　简何铭不明所以为何突然这般问，于是他顺着程景星的目光看见草稿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还以为程景星已经学透了，夸自己完美呢。不过让他疑惑的是，为什么会是苦瓜脸，不应该是笑的张扬，然后说数学不过如此么？

　　程景星见他盯着自己的草稿本，心虚的用手捂了捂。见简何铭不回话，又语重心长说道：“我觉得没有，人无完人。人总有不足的，所以我们要包容不足。既然要包容不足，那么我们就应该接受不足。现在，我接受了我的不足，你是不是应该包容我的不足。”

　　简何铭：“?”什么逻辑。

　　“你怎么了?”简何铭收回目光，转而望着程景星那乌黑的眼眸。

　　“你先回答我。”程景星竟把自己说服了，那股负罪感已荡然无存，语气也恢复日常懒散调。

　　简何铭只得顺着他的话回了句是。

　　这下程景星没有顾及了，笑眯眯摊开自己的草稿本把它放到简何铭面前，说：“小简老师，我很认真写了，但遗憾的是天才在此刻陨落了，我只写出了一小题。”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为什么不先写会的?”简何铭一语中的。

　　“我去！有道理啊！”程景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觉得我能写出来。”

　　“那你写出来了吗？”简何铭面无表情地说。

　　程景星：“……”尽说些戳心窝子的话。

　　简何铭自顾自翻开程景星的草稿本，见他把题目都抄好了，心里还有点慰籍：好歹学习态度是好的。他把草稿本推回去，“你先把你会的写出来，实在不会我教你。”

　　程景星靠着椅背，目光追随着草稿本的运动轨迹，直到停在自己面前，“要不你直接讲吧，我会做的也没必要再做一遍……”

　　话还没说完，就被简何铭冷冷打断：“不可以。”

　　这是第一次简何铭打断和拒绝他，程景星坐直了身体，心里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但又想了想，一个学霸浪费自己的时间来教他这个小菜鸡，他没理由生气。而且，有简何铭这张脸在，他压根没脾气。

　　“好吧……”程景星把最后一个字拖的老长，无奈的拿起笔，继续写题。

　　简何铭则坐在一旁默背古诗。

　　时间缓缓流逝，程景星愈发投入，写字的速度，从一开始拖沓不情愿，变得飞快流畅。

　　简何铭望着程景星认真的侧脸，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动作很轻地从外套口袋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桌面上，打算等程景星做完题目，当作奖励给他。

　　长时间低头写久了，程景星脖子有点不舒服，打算换个姿势继续写。趁换动作的间隙，余光瞥见桌面上的大白兔奶糖，想也没想伸手就抓了一颗过来，用牙把糖纸撕开，随后送入自己口中。

　　简何铭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被随手乱扔在地上的糖纸，当他弯腰捡起的时候，程景星又调整了姿势，用左手握住离简何铭最近的桌角边，看到简何铭起来了，收起手继续撑着脸。

　　简何铭把糖纸塞进自己兜里，轻声说：“不要乱扔垃圾，糖你写完吃。”

　　程景星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程景星才把余下会做的小题全部写完。他把笔往草稿本上一扔，后背重重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呼出一口气，脖颈往后仰，双腿蹬墙用力伸了个懒腰。一连串放松动作结束后，他拿起另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吃起来。

　　简何铭拿过他的草稿本，飞速的检查答案是否正确，见没有一题错的，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程景星，“我们开始讲你不会的，今晚结束你可以不用学三角函数了。”

　　程景星听到不用再写的时候心情大好，迅速坐端正，仔细听着简何铭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