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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银纹 回到出租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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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的深夜,四下静得只剩下台灯电流微弱的嗡鸣。窗外夜色浓稠,零星几点路灯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投下狭长暗淡的光斑。
陈梦乐僵坐在桌前,笔尖悬在纸上,墨珠在白纸晕开小小的黑点。
脑海里反复回放假山底下那一幕。昏暗的月光落在聋哑少女抬起的手腕,那枚银吊坠晃过一瞬冷光,扭曲缠绕的蔓藤纹路,和姐姐遗物里那枚,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方才局面紧绷,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提防行政楼里随时可能出现的巡查人员,少女一连串急促的手语占满了她全部思考,那一闪而过的饰品细节,被死死压在了记忆最底层。直到此刻彻底脱离校园的压迫环境,独自坐在灯下复盘全部经过,那枚银饰的模样才猛地钻出来,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她弯腰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抽屉里堆着厚厚的旧简报、复印档案,还有几份早年的报案回执,都是这些年她一点点搜集,和姐姐相关的零碎资料。
磨得发白的丝绒小盒子安安静静埋在一堆旧资料中间。盒盖掀开,那枚银吊坠静静躺着。岁月让银器蒙上一层暗沉雾色,表面交错盘绕的蔓藤花纹边角带着几处磕碰凹痕,是很多年前留下的痕迹。这是姐姐失踪之后,为数不多留存下来的私人物件。这么多年,陈梦乐极少把它拿出来,每次触碰,心口都会跟着沉甸甸往下坠。
指尖抚过凹凸冰凉的纹路,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聋哑少女,封闭的寄宿学校,一模一样的吊坠。
会是单纯市面批量生产的巧合?还是那女孩和姐姐之间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又或者,这批吊坠本就从校长顾明远的手里流出去,是某种统一的标记?
无数猜测乱糟糟翻涌上来,搅乱刚刚梳理完毕的思路。原本计划妥当,明日伪装身份前往老城寻找校长那位退休老同事,顺着邻市旧档案挖掘真相。可这枚吊坠横空插进来,又撕开一条完全未知的线索,直接勾连到姐姐的下落。
陈梦乐合上丝绒盒子,用力推回抽屉深处,将那股翻涌的心绪强行按捺下去。
不能先乱了阵脚。情绪解决不了任何疑问。
她重新坐回台灯前,拿起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落笔:【吊坠,聋哑少女,姐姐遗物,同源?】
一笔一划,把今晚所有细节补全。少女躲闪惶恐的神态、充满警示意味的手语、躲闪的眼神,还有手腕那枚银饰的花纹特征,全部记录在册。她写得很慢,把行政楼的环境、翻墙离校时观察到的监控点位也一并补充,把潜在风险逐条标注。
桌边手机安安静静,那条校方发来暂停外来人员调研的消息还停留在聊天界面。校长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挖掘他的旧底,却没有直接撕破脸找上门对峙,说明对方手上没有确凿证据,只知道有外来者在窥探校内秘密,暂时锁定不到她和张凡音两个人。
可这份平静只是假象。
今夜两人翻过围墙离开学校,围墙周边分布着不少监控探头,难保没有拍下模糊的身影轮廓。只要校方愿意花时间排查走访,顺着蛛丝马迹追过来不过是早晚的事。她们现在看似安全,实则已经暴露在对方的视野边缘。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打破屋内的寂静。
不是学校老师,是张凡音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沿路来回确认过,没有尾巴。你那边注意安全。】
陈梦乐盯着屏幕几秒,指尖顿了顿,手指敲下回复。
【我这边安全。有新发现。那聋哑少女,戴了一枚银吊坠,和我姐姐的遗物花纹一致。】
消息发送出去,对面沉寂很久。
隔着屏幕,陈梦乐几乎可以想象到张凡音看到这句话时的反应——那份漫不经心的外壳之下,骤然绷紧的状态。
约莫五六分钟,消息才回过来。
【会不会只是市面批量产出的饰品?还是那女孩和你姐姐有过交集?风险很大。我们明天去找老同事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陈梦乐指尖抵着下颌,眉头紧锁。
两条完全不同方向的线索摆在眼前。
去找退休老同事,可以挖到顾明远二十多年前在邻市的任职过往,弄清楚他当初为什么辗转来到这所寄宿学校,揭开被人为清理掉的旧档案背后掩埋的旧事。这条路子是向外查,相对不容易直接撞上学校的眼线。
可聋哑少女的吊坠,直接牵扯姐姐失踪的谜团,线索近在咫尺,她们却触碰不得。再潜入学校等于自投罗网,高墙之内到处都是监控与暗处的眼线,再闯进去无异于主动送上门。
她打字:【计划不变,老城还是要去。老同事这条线索不能放弃。吊坠这条,我们不能再靠近学校,得另想办法。】
【但那少女被困在校园里面,我们没有接触渠道。】张凡音回复。
陈梦乐盯着笔记本上“顾明远”三个字,思绪飞速流转。
那个聋哑女孩为什么会拥有同款吊坠?
是众多受害者之一?还是被校长刻意安置在校内,承担着某种特殊的作用?假山那晚她打出的手语,大半是警告,那里面,是否也藏着难以言说的求救?
窗外远处传来深夜车辆驶过街道的轰鸣,晚风拍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大脑连续高速运转,隐隐泛起疲惫。低头在纸上认认真真列好明日行动预案。
第一,伪装成地方志调研人员,登门拜访那位退休老同事,打探顾明远早年在邻市中学的旧事;
第二,抽空逛老城旧银铺、旧货摊,走访本地老匠人,追查同款吊坠的来源;
第三,彻底避开学校范围,想办法寻找能够间接接触聋哑少女的途径。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抬手揉了揉眉心。长时间精神紧绷,身体泛起淡淡的虚乏,她摸出兜里常备的硬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甜味慢慢漫开,稍稍压下那股眩晕感。
另一边。
张凡音靠坐在床头握着手机。夜里寄宿学校经历的一幕幕在脑海回放,行政楼压抑的氛围,假山少女传递的警示,还有刚刚得知的吊坠线索,沉沉压在心上。屋内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床头小灯,她唇角还带着一点惯常散漫的笑意,笑意浮于表面,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她比谁都清楚,明天登门拜访退休老同事是一步险棋。谁也不知道那位老人本心如何,是愿意吐露实情,还是早就被顾明远打过招呼,表面和善,实则布好了圈套等着他们上门。一旦露出半点破绽,两个人都会陷入麻烦。
她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最后没有再多发消息,把手机搁到床头柜,闭眼休息,却毫无睡意。
天光破晓,厚重的云层铺满天空,是个灰蒙蒙不见太阳的阴天。
陈梦乐早早起身收拾背包,里面装好笔记本,也悄悄把那枚银吊坠用手帕裹好放进去,以备后续比对花纹。出门前换了一身朴素的深色外套,把头发束起,尽量改变外在观感,降低辨识度。
老城区离她的住处有一段距离,她搭乘公交辗转过去。
老城区房屋低矮老旧,巷道纵横交错,墙面上爬满斑驳青苔。街边早餐小摊腾起白茫茫热气,蒸笼滋滋冒着白雾,来往行人不多,处处带着旧时代老城独有的烟火气息。
老槐树下,张凡音已经等候在那里。一身简单装束,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唇角照旧噙着那副散漫轻佻的笑,看上去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闲来逛老街。
看见陈梦乐走来,她迎上前半步,笑意稍敛,声音压得很低,避开旁边路过的行人。
“那位老同事的住址我核对过,就在巷子最深处。不过,你想好等下该怎么开口套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