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光来吻你》合璟

3、校草 陆

　　陆沉舟回来的消息，一个上午传遍了全校。

　　苏卿苒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走廊里贴满了海报。学生会文艺部的，红底白字，大标题写着“热烈欢迎陆沉舟同学返校交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校篮球队友谊赛，陆沉舟VS顾云言”。海报上印了两个人的照片，左边是陆沉舟，白衬衫，侧脸，嘴角带笑；右边是顾云言，黑T恤，正面照，表情冷淡。

　　苏卿苒把目光从海报上移开，往教室走。身后有人叫她。

　　“卿苒。”

　　她回过头。陆沉舟站在走廊另一头，穿着校服，单手插兜，姿态松弛。他身边围着几个男生，都是以前跟他混的那帮人。陆沉舟朝她走过来，步子很慢，像是笃定她不会跑。

　　“海报看到了？”他问，语气随意，“学生会那帮人非要搞，我说不用，他们不听。”

　　苏卿苒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脸上。陆沉舟是那种标准的冷白皮帅哥，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着，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苏卿苒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什么。

　　“跟我没关系。”她说，转身要走。

　　“卿苒。”陆沉舟拉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苏卿苒低头看着那只手，想起去年冬天，也是这只手，在深夜的操场上替她擦掉眼泪，然后第二天告诉她，:“苏卿苒，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我永远得不到的人。”

　　她的胃里一阵翻涌，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恶心。

　　“放手。”苏卿苒说。

　　陆沉舟没放手，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找了新欢？那个转学生？苏卿苒，你眼光越来越差了。”

　　“比你强。”苏卿苒说。

　　一个声音从苏卿苒身后响起来。顾云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T恤。他比陆沉舟高半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陆沉舟松开手，退后一步。他打量着顾云言，慢慢笑了。

　　“你就是顾云言？省实验那个打架被劝退的？”他偏了偏头，“听说你爸在省厅？巧了，我妈也在省厅，说不定还认识。”

　　顾云言没接话，他低下头看苏卿苒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淡淡的红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抬起眼看向陆沉舟，目光冷得像冰。

　　“你碰她了。”顾云言说。

　　陈述句，没有情绪。

　　陆沉舟摊了摊手：“我和卿苒的事，轮不到你管。”

　　“她说了让你放手。”顾云言往前一步，把苏卿苒挡在身后，“你没听见。”

　　走廊里的空气像凝固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着手机在拍。陆沉舟身边的几个男生往前凑了一步，顾云言一个人站着，没动。他比那群人都高，肩膀宽，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苏卿苒从他身后走出来。她站在两个人中间，背对着顾云言，面对着陆沉舟。

　　“陆沉舟，”她的声音很平，“去年的事，我不想再提。但你记住，我从来不是谁的替身，你也不配让我当。”

　　陆沉舟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苏卿苒，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被压下去。他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好。”他说，“不谈过去。那谈现在——下周的友谊赛，顾云言，你敢不敢打？”

　　顾云言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怕了？”陆沉舟笑了笑，“省实验的百米冠军，不会连篮球都不敢打吧？”

　　“打。”苏卿苒开口了。她转过头看顾云言，仰着脸，眼睛很亮，“打爆他。”

　　顾云言低头看着她。她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听你的。”

　　陆沉舟的笑容彻底没了。他看了苏卿苒一眼，又看了顾云言一眼，转身走了。围观的男生女生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过去，步子很沉。

　　人群散了之后，苏卿苒往教室走。顾云言跟在她后面，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苏卿苒突然停住。

　　“你打架被劝退？”她没回头。

　　顾云言顿了一下：“嗯。”

　　“为什么打架？”

　　他沉默了几秒。“有人说我配不上省实验的校服，说我黑，说我靠关系进来的。”他顿了顿，“我把那个人打进医院了。”

　　苏卿苒回过头。顾云言站在楼梯下面两格，仰着头看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转学了。”他笑了笑，露出白牙，“我爸差点把我腿打断。”

　　苏卿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顾云言看见了。她转身继续上楼，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

　　“下周的比赛，”她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你要是输了，就别坐我旁边了。”

　　顾云言站在楼梯上，仰头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拐角处，马尾辫在光里甩了一下。

　　“我不会输。”他说。

　　声音不大，但苏卿苒听见了。她的脚步顿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上走。

　　下午的美术课，苏卿苒在画室待了一整个下午。她画得很慢，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画的是一个背影，宽肩，窄腰，长腿。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转着篮球。

　　她画完最后一笔，往后退了一步。画里的人站在光里，黑皮，短发，后颈线条干净利落。

　　苏卿苒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从画架上取下来，卷好，塞进了画筒最里面。

　　画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进。”

　　推门进来的是陆沉舟。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扫过画室里凌乱的画架和颜料，最后落在苏卿苒身上。她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头发用一支铅笔别着，碎发贴在脸颊两侧。

　　“你还是老样子。”陆沉舟说，靠在门框上，“一画画就不理人。”

　　苏卿苒把画筒放好，转过身：“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他走进来，步子很慢，手指划过一张空画架，“去年的事，我想跟你道歉。”

　　苏卿苒没说话。

　　“我那时候……脑子不清楚。”陆沉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走了之后我整个人都疯了。你出现的时候，我以为……”

　　“以为我是他的替代品。”苏卿苒替他说完，“你说过了，去年冬天，你亲口说的。‘苏卿苒，你长得有点像他。但你终究不是他。’记得吗？”

　　陆沉舟的脸色白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那时候很喜欢你，陆沉舟。”苏卿苒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你追我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真心的。你送我围巾，带我吃饭，在图书馆帮我占座。然后你告诉我，我像一个男生。一个你忘不掉的男生，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

　　她停了一下。

　　“你让我觉得恶心。”

　　陆沉舟往前一步：“卿苒——”

　　“别叫我。”苏卿苒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窗台，“你现在回来，是发现他真的回不来了，想找我这个替身续上？”

　　陆沉舟的嘴唇抿紧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苏卿苒笑了一声。很短，很冷。

　　“出去。”

　　陆沉舟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最后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那个转学生，”他说，没回头，“你觉得他比我好？”

　　“他不把我当替身。”苏卿苒说。

　　陆沉舟的肩膀绷了一下，他拉开门，走了。

　　画室里安静下来。苏卿苒靠着窗台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没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洇开小小的水渍。

　　她想起去年冬天，陆沉舟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她心跳得有多快。那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然后那条围巾被扯下来，连同她所有的幻想一起，被踩碎了。更可笑的是，她连恨都恨不彻底——因为那个白月光是个男生，一个陆沉舟永远得不到的人。她连“被女人比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门又响了一下。

　　“滚。”苏卿苒没抬头。

　　脚步声靠近。一双运动鞋停在她面前。白色的，鞋带系得很整齐。然后她感觉有人蹲下来，一条温热的毛巾递到她面前。

　　“擦擦脸。”顾云言说。

　　顾云言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吓到她。

　　苏卿苒没有接毛巾。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顾云言没走。他在她旁边坐下来，背靠着窗台下面的墙，长腿伸出去，几乎占满了画架前的空地。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缩成一团，一个舒展着。

　　“我不问你为什么哭。”顾云言说，看着对面的画架，“但你要是想骂人，可以骂我。”

　　苏卿苒的肩膀抖了一下。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你为什么要来？”

　　“什么为什么？”顾云言说。

　　“你为什么转学？”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但已经没有眼泪了，“省实验不好吗？为什么来这？”

　　顾云言看着她。她的睫毛湿漉漉的，粘在一起，像被雨打过的蝴蝶翅膀。他移开视线，看着自己伸出去的脚尖。

　　“因为有人告诉我，”他的声音很平，“这所学校有个女生，画画特别好，我想看看。”

　　苏卿苒愣住了。

　　“谁告诉你的？”苏卿苒说。

　　顾云言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她。苏卿苒接过来，展开。是一张剪报，很小的一块，从某本美术杂志上剪下来的。上面印着一幅画——一个女生的背影，坐在画架前，头发松松地扎着。旁边一行小字：青少年美术大赛金奖作品《背影》，作者：苏卿苒。

　　苏卿苒盯着那张剪报。那是她高一时候的作品，她自己都快忘了。

　　“我在省图书馆的旧杂志上看到的。”顾云言说，“看了之后我就想，这个女生，我要认识她。”

　　苏卿苒攥着那张剪报，手在抖。

　　“所以你转学……”

　　“嗯。”顾云言转过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我蓄谋已久了。”

　　画室里的钟走了五格，苏卿苒把剪报折好，递还给他。顾云言接过去，重新叠好，放回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顾云言。”苏卿苒叫他。

　　“嗯。”

　　“下周的比赛，”她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很亮，“你必须赢。”

　　顾云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低头看着她，逆着光，整个人像是被描了一层金边。

　　“我说过了，”他伸出手，把她拉起来，“我不会输。”

　　苏卿苒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整个手包住了。她想抽回来，但没抽。

　　“我手脏。”她说。

　　“没事。”顾云言低头看了一眼她沾着颜料的手指，“我的也是。”

　　两个人站在画室中央，窗外暮色沉沉，夕阳把云染成橘红色。顾云言握着她的手没松开，苏卿苒也没挣。

　　半晌，苏卿苒开口：“你打算握到什么时候？”

　　顾云言低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

　　“你让我握到什么时候，我就握到什么时候。”

　　苏卿苒别过脸，耳朵尖红了。

　　“神经病。”

　　但这次，她没把手抽走。

　　友谊赛那天，体育馆里挤满了人。

　　苏卿苒站在观众席第三排，靠着栏杆。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旁边几个女生在窃窃私语，目光在她和球场之间来回扫。

　　顾云言在热身。他穿着黑色球衣，号码是11。运球、转身、投篮，动作流畅得像水。每进一个球，观众席就爆发出一阵尖叫。他没有往观众席看，但苏卿苒知道，他感觉到她在。

　　陆沉舟在另一边的半场。白色球衣，7号。他也在热身，但动作明显不如顾云言利落。他的目光时不时往观众席飘，在苏卿苒身上停一瞬，然后收回去。

　　哨声响了。

　　比赛从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陆沉舟拿球，突破，顾云言贴上去防守。两个人身体碰撞，肌肉绷紧，谁也不让谁。陆沉舟的球风偏技巧，变向、假动作、后仰跳投。顾云言则是纯粹的身体碾压，速度快，力量强，每一次起跳都像要冲破天花板。

　　第一节过半，顾云言抢断陆沉舟，一条龙上篮，球进了。观众席炸了。苏卿苒攥着栏杆，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睛亮得惊人。

　　陆沉舟的脸色很难看。他叫了暂停，在场边喝水，目光扫向观众席。他看见了苏卿苒。她正看着顾云言，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陆沉舟把水瓶捏扁了。

　　下半场，陆沉舟开始针对顾云言。他故意用肘，用小动作，在裁判看不见的角度推人、拉人。顾云言的左臂被抓出一道红痕，但他没吭声，只是每次被犯规之后，都会回头看一眼观众席。苏卿苒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他视线里。

　　第四节最后三分钟，比分咬得很紧。陆沉舟持球，顾云言防守。陆沉舟做了个变向，顾云言跟上，陆沉舟突然急停，往后跳投。顾云言同时起跳，长臂伸展，指尖碰到了球。

　　球偏了！苏卿苒喊了一声——“篮板！”

　　顾云言落地，转身，冲进内线。球弹框而出，他跳起来，在两个人中间把球摘下来。落地，运球，过人，上篮。动作一气呵成。球进，哨响。二加一。

　　观众席疯了。苏卿苒没喊，但她松开了栏杆——她的手心全是汗。

　　顾云言站上罚球线，接过裁判扔来的球。他拍了两下，抬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第三排靠栏杆的位置。苏卿苒站在那里，米白色开衫，头发披着，眼睛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然后球出手，空心入网。

　　比赛结束。顾云言砍下32分，11个篮板，7次助攻。陆沉舟28分，但失误9次。比分定格在89比83。

　　苏卿苒从观众席上下来，走到球员通道旁边。。顾云言正被一群人围着，有人递水，有人拍他肩膀。他拨开人群，朝她走过来。运动过后的黑皮泛着光泽，额角有汗，球衣领口湿了一片。

　　“赢了。”他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嗯。”苏卿苒仰着脸，“我看到了。”

　　“你说打爆他，”顾云言偏了偏头，“算打爆了吗？”

　　苏卿苒抿了抿嘴，然后笑了。很轻，但确实是笑。

　　“还行。”

　　顾云言也笑了。他伸出手，想碰她的头发，但手停在半空——手上全是汗。他缩回去，在球衣上蹭了蹭，然后又伸出来，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苏卿苒没躲。

　　体育馆的灯光明晃晃的，人群的嘈杂声退到很远。两个人站在通道口，一个高一个矮，一个黑一个白。旁边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但没人敢凑近。

　　“顾云言。”苏卿苒叫他。

　　“嗯。”

　　“你今天，”她顿了一下，“很帅。”

　　顾云言愣住了。他看着她，耳尖慢慢红了。然后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

　　“苏卿苒，”他的声音很低，像含着一颗滚烫的石头，“你再这样，我就要亲你了。”

　　苏卿苒往后退了一步，脸腾地红了。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但顾云言看见她的耳朵红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嘴角咧到了最大。

　　然而苏卿苒走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被一个女生拦住了。那女生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扎着马尾，校服整洁，看起来很干净。她挡在苏卿苒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就是苏卿苒？”

　　苏卿苒停下脚步：“你是？”

　　“我叫周晚。”那个女生说，目光越过苏卿苒的肩膀，看向体育馆里被人群簇拥的顾云言，“我是省实验的，顾云言转学来之前，我们在一起过。”

　　苏卿苒的表情没有变化。

　　周晚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你知道他为什么转学吗？因为他打的那个人，是我哥哥。我哥只是开了句玩笑，说他是靠脸进校队的。顾云言把我哥打进医院，右腿骨折，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她盯着苏卿苒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觉得他温柔？你觉得他对你好？他骨子里就是个暴力狂。打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苏卿苒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周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照片上是一个男生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脸上有淤青。旁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背对着镜头，但那件校服苏卿苒认得——省实验的深蓝色。

　　“这是他。”周晚指着那个背影，“打完人之后，他连医院都没去。一句道歉都没有。”

　　苏卿苒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周晚收回手机，揣进口袋里。她看着苏卿苒，嘴角弯了一下，笑得很浅，很冷。

　　“因为我不想看你被骗。”她说，“顾云言这个人，心里只有他自己。你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新鲜感，等他腻了——”

　　她没说完，转过身走了。苏卿苒站在原地，风从门口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身后有脚步声。

　　“她跟你说什么了？”

　　顾云言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外套，显然是追出来的。苏卿苒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眼神干净，像什么都不知道。

　　“没什么。”苏卿苒说，“走吧。”

　　她转身往校外走。顾云言跟在旁边，外套搭在肩上，步子很慢。两个人走了一段，苏卿苒忽然开口。

　　“顾云言。”苏卿苒说。

　　“嗯？”顾云言说。

　　“你在省实验，”她的声音很平，“打过一个人？”苏卿苒说。

　　顾云言的步子顿了一下，他偏头看她，她的侧脸在路灯下很安静，看不出情绪，他沉默了几秒。

　　“嗯。”他说，“打过。”

　　苏卿苒没再问。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顾云言停下来。苏卿苒也停了，回头看他。

　　“他当着全班的面说，”顾云言的声音很低，“说我是靠我爸的关系进的省实验，说我妈跟校长睡过。”

　　苏卿苒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把他按在地上，打了三拳。第一拳；他骂我妈。第二拳；他骂我爸。第三拳；”他抬起头，看着苏卿苒的眼睛，“他说我这种人，以后连喜欢的人都会嫌我脏。”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卿苒看着顾云言，他的眼睛很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但没有落下来。

　　“我打人不对。”他说，“但我不后悔。”

　　苏卿苒看着他，很久。

　　“走吧。”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步子慢了一些，“我饿了。”

　　顾云言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里，影子交叠在一起。

　　“想吃什么？”他问。

　　“馄饨。”苏卿苒说。

　　“好。”顾云言说。

　　他没问她信不信周晚的话，她也没再提。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是要把那个冬天的阴影，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