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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冰岛 从卡帕多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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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卡帕多奇亚到冰岛,跨越了半个欧洲。
飞机降落在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时,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冷空气。冰岛十月的风带着极地的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
在卡帕多奇亚待了半个月,宁梵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他不再整夜整夜地失眠,手抖的频率也从一天几次降到了几天一次。但沈献依然不敢大意,出了机场,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最厚的羽绒服、防风裤、羊毛帽和手套,把宁梵裹得严严实实。
“沈献,我不冷。”宁梵看着自己像个球一样,有些无奈地低头看着正在给他拉羽绒服拉链的沈献。
“你手还是凉的。”沈献把最后一条围巾绕在他脖子上,挡住下巴,“上车就好了。”
他们在雷克雅未克租了一辆车,一路向南,开往维克镇。
冰岛的风景是冷冽而壮阔的。车窗外,一边是黑灰色的荒原和延绵的冰川,另一边是翻涌着白浪的北大西洋。没有高楼,没有人群,只有偶尔掠过的一两座红顶孤屋。
沈献开着车,暖气开得很足。宁梵坐在副驾上,安静地看着窗外。
路过一段直路时,沈献把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宁梵问。
“你来开一段?”沈献解开安全带,看着他,眼神温柔,“这里路宽,没车。你想开吗?”
宁梵愣了一下。这半个月来,沈献几乎包揽了所有的行程、所有的体力活,甚至过马路都会下意识地护着他。他知道沈献在照顾他,但他骨子里属于男人的那点胜负欲和掌控欲,在沈献这句话里被轻轻勾了起来。
“好。”宁梵点了点头。
两人换了座位。宁梵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在空旷的1号公路上平稳地行驶。沈献靠在副驾上,偏着头看他。
宁梵的侧脸很专注。他的骨架大,坐在驾驶座上把空间占得满满的,那双曾经因为发病而颤抖的手,此刻握着方向盘,竟然出奇地稳。
“看不出来,你车开得挺好呀”沈献笑着打趣。
宁梵偏头看了他一眼,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一些:“以前在国外,我自己开车去过很多地方。”
那是他破产前的事了。沈献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在他大腿上轻轻拍了拍。
到了维克镇,他们去了黑沙滩。
风大得能把人吹透。海浪卷着黑沙拍打在岸边,发出沉闷的轰鸣,玄武岩柱像天然的阶梯一样矗立在海岸上。
沈献走在前面,风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翻飞。他刚想回头嘱咐宁梵走慢点,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湿滑的火山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滑了一下。
“小心!”
宁梵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快的反应。他大步跨上前,一只手猛地拽住沈献的胳膊,另一只手直接揽住了沈献的腰,硬生生把人半抱了起来,护在怀里。
沈献撞在宁梵坚实的胸口上,呼吸滞了一下。
宁梵一米八五的高大身躯在狂风里站得很稳。他低着头,眉头皱得很紧,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看着点路。这地方摔一跤会出血的。”
沈献被他牢牢圈在怀里,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踩滑的地方,轻声说:“知道了,放我下来吧。”
宁梵没立刻松手。他借着站立的姿势,又把人往自己这边紧了紧,才慢慢松开。但在松开之前,他的手指隔着衣服在沈献的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走我后面。”宁梵说。
沈献看了他一眼,乖乖退后半步,跟在了他身后。
晚上,他们住在一家远离市区的小木屋里。
木屋的外面是一片空旷的雪原。沈献查了极光预测指数,今晚有极高的概率能看到极光。
半夜十一点,沈献把宁梵从温暖的被窝里拉了出来。
“一定要看?”宁梵虽然被拉出来了,但身体明显还没完全暖和过来。
“你相信我嘛,不看你会后悔的。”沈献拿了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子,把两个人裹在一起,坐在木屋外面的木质长椅上。
气温零下十几度。宁梵坐得很直,沈献则缩在毯子里,挨着他的肩膀。过了一会儿,宁梵似乎觉得沈献靠得不够近,干脆伸出长臂,把沈献整个人拢到了自己腿侧,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冷吗?”这次换宁梵问。
“不冷。”沈献靠着他。
宁梵把沈献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捂在自己温热的手掌心里。
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绿光。
紧接着,那抹绿光像被谁猛地拉长、铺开,在整个夜空里肆意蔓延开来,变成了巨大的绿色光幕,随后又染上了紫色和粉色,在雪原上空疯狂地舞动。
极光。满天都是。
沈献仰起头,屏住呼吸。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实的极光。
宁梵没有看天。
他低着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沈献。沈献仰着脸,眼底倒映着漫天的绿光,那种柔和又干净的气质,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小神仙。”宁梵的声音在极光舞动的夜风里显得很低。
沈献转过头,看向他。
宁梵没有像在热气球上那样说很多话。他只是抬起手,指尖拨开沈献被风吹乱的、栗色的碎发,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冰岛零下十几度的寒意,却又在触碰的瞬间燃起灼热的温度。宁梵的嘴唇有些干,摩擦着沈献柔软的唇瓣。他吻得很深,带着病后初愈的急切和埋在骨子里的霸道。
沈献被他亲得微微仰起头,呼吸有些乱。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宁梵胸前的衣襟。
宁梵的呼吸变得粗重,揽在沈献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几乎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吻结束,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在漫天极光的光影下,喘着气。
“沈献。”宁梵的嗓音彻底哑了,带着克制到极点的欲。
“嗯。”
“我觉得,我好像正在活过来。”宁梵看着他,眼睛里的那层薄壳彻底碎了,露出里面那个真实、热烈,曾经把沈献从泥沼里拉出来的少年。
沈献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他伸手摸了摸宁梵左耳上的那颗桂花耳钉。
“那我等你”沈献轻声说,“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回到我身边。”
宁梵把他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看着天上狂舞的极光。
回到木屋之后,暖气烘得人骨头都酥了。
宁梵脱了厚重的外套,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沈献正坐在床边看手机,核对明天的行程。
宁梵走过去,在沈献身边坐下。他身上带着沐浴露好闻的草木香,头发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
“还不睡?”沈献放下手机,抬头看他。
宁梵没说话,只是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递到沈献嘴边。
沈献张嘴含住,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真每天剥呀?”
“嗯。”宁梵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忽然伸手,揽过沈献的后颈,低头又吻了下去。这个吻比外面的极光更绵长。橘子糖的酸甜味在两人唇齿间流转。
“唔……”沈献的呼吸被彻底夺走,被迫仰起头承受着。他能感觉到宁梵那只宽大的手按在自己的后背上,用了点力气,把他往怀里揉。
“宁梵……”沈献好不容易透了口气,声音有些发软,“快睡觉了……”
“你睡你的。”宁梵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平时没有的坏心思,“我又不累。”
沈献被他折腾得没办法,最后只能软在宁梵怀里,任由他抱着。
第二天早上,沈献是被一阵风声吵醒的。
冰岛的风刮起来像野兽在窗外低吼,撞在木屋的玻璃上砰砰作响。他睁开眼,感觉腰上沉甸甸地压着什么。低头一看,是宁梵的手臂。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在睡梦中几乎把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呼吸又沉又稳。
沈献怕吵醒他,没敢动,就这么躺着。直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宁梵才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醒了吗?”沈献轻声问。
“嗯。”宁梵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收紧了手臂,在沈献后颈上蹭了蹭。
“起床吧,今天带你去个地方。”沈献拍了拍他的手背。
吃完早饭,吃完药,两人重新裹成了两个球出门。
昨晚的极光和那个带着橘子糖味道的吻,仿佛让两人之间的磁场发生了变化。宁梵走路的时候,不再总是落后半步,而是自然地并肩,肩膀时不时撞在一起。
他们开车去了维克镇著名的红顶教堂。
那是一座建在小山坡上的小巧建筑,白墙红顶,在周围一片荒凉的雪原和黑沙滩的映衬下,孤独又明艳。风很大,吹得人站立不稳。
沈献站在坡下,仰头看着那座教堂。冷风顺着领口灌进去,他冷得缩了缩脖子。
宁梵走到他身边,直接伸手把他风衣的领口拢紧,然后顺势把手搭在了沈献的后颈上,用宽大的手掌替他挡风。
“冷吗?冷就回车上。”宁梵低头看着他。
“来都来了。”沈献笑了笑,往他身边靠了靠,“上去看看。”
两人顺着台阶走到教堂前。这种传统的冰岛教堂,因为地势高,可以俯瞰整个维克镇和远处的黑沙滩。
“听说在这里许愿很灵。”沈献站在教堂的避风处,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宁梵站在他身侧,替他挡住了大半的风。他偏过头,看着沈献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的鼻尖,忽然低声开口:“小神仙,你有什么愿望要许吗?”
沈献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怎么还叫我小神仙?”
“我觉得挺好的。”宁梵看着前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在我心里,就像是一个小神仙一样。”
沈献看着他。宁梵的侧脸被冷冽的光线照得很立体。他以前总觉得宁梵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现在他才知道,这人心里其实很缺乏安全感。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沈献轻声说。
宁梵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七年前没还完的账,现在连本带利的还完了。”沈献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还找到了那个好心人。”
宁梵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沈献揽进了怀里,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教堂的钟声刚好在这时敲响,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下午,他们沿着1号公路向东开。
冰岛的景致在车窗外不断变换。从荒芜的苔原,开到结了冰的瀑布,最后停在了一处冰川湖。
湖面上漂浮着巨大的蓝色浮冰。有的像城堡,有的像利剑,安静地在水面上移动。偶尔有海豹从水里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岸上的人。
宁梵站在湖边,看着那些蓝色的冰块,看了很久。
“冷吗?”沈献站在他旁边,把一杯热咖啡递给他。
宁梵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热气在白茫茫的空气中散开。“沈献,我以前总觉得,人定胜天。”
沈献看着他,没说话。
“破产的时候,我觉得天塌了。”宁梵看着眼前的冰川湖,声音很平静,“我拼命地干活,拼命地还钱,我觉得只要我够努力,我就能把我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后来你遇到了我。”沈献说。
“嗯。”宁梵转过头,看着沈献,“后来我遇到了你。我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靠拼命就能拿回来的。”
“那靠什么?”沈献看着他。
宁梵没有回答。他伸手,把沈献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低下头,在冰河湖的冷风中,轻轻地吻了吻他的眼睛。
“靠你。”宁梵低声说。
沈献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吸了吸鼻子,从兜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递到宁梵嘴边。
宁梵张口含住,笑了一下。
“你抢我台词。”宁梵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
“谁抢到就是谁的。”沈献理直气壮。
回程的路上,雪下大了。
沈献开着车,雨刮器快速地刮着挡风玻璃。路面上积了一层薄雪,远处的雪山在暮色中显得十分神秘。
晚上回到雷克雅未克的酒店,两人洗了热水澡。沈献坐在床上,拿着毛巾给宁梵擦头发。
宁梵的头发乌黑,很硬,擦完之后有些凌乱地翘着。沈献的动作很轻柔,指腹偶尔擦过宁梵的头皮。
宁梵闭着眼,很享受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明天飞瑞士。”沈献把毛巾放在一旁,“早点睡。”
宁梵睁开眼,转过身,看着沈献。
“小神仙。”
“嗯?”
“晚安。”宁梵凑过去,吻了吻沈献的唇角。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