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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卡帕多奇亚 出发那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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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是十月中旬，桐山的桂花落了一地。
沈献把两个人的行李箱塞进出租车的后备箱。两个箱子，一个是他的，深灰色硬壳；另一个是宁梵的，黑色的旧帆布箱，边角磨得发白。
“其实不用带这么多。”宁梵站在车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左耳耳垂上的银色桂花和高耳位的叶子，在晨光里微微晃荡。“就出去走走，买点东西就行。”
“多带点总没错的。药都带齐了吗？”沈献走过去，顺手替他理了理风衣的领口，声音温和。
“带了。分装盒装好了，一天两顿。”
“那就好。上车吧，别吹风了。”沈献拉开车门，看着他坐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第一站是土耳其的卡帕多奇亚。沈献查过资料，这里的秋天干燥，阳光充足。他想让宁梵离开桐山那个多雨潮湿、充满过去的地方，去一个完全陌生、没人认识他们的环境透透气。
从桐山到伊斯坦布尔，再转机到开塞利机场，折腾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长途飞行极其消耗体力。飞机后半夜，机舱里灯光暗下来，宁梵靠在座椅上，眉头微蹙着，睡得很不安稳。沈献找空乘要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宁梵身上，然后把自己的肩膀凑过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高度。
宁梵察觉到动静，半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到了？”
“还早呢，你再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沈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
宁梵看着他，视线在沈献柔和的侧脸上停了几秒，然后闭上眼，彻底把头靠在了沈献的肩窝里。一米八五的大个子，骨架沉，压得沈献半边身子都酸了，但他没动，就这么让他靠着。
飞机落地时是当地的清晨。
来接机的车一路开进卡帕多奇亚的腹地，停在一家建在岩洞里的酒店前。
房间不大，墙壁是原生态的岩石。沈献把行李放下，拉开窗帘，远处的山谷在晨光中呈现出奇异的玫瑰色。
“累不累？”沈献转过身，看着站在门边的宁梵。
宁梵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薄毛衣。因为长途飞行，衣服有些褶皱，贴在他背上。即使生了这么久的病，消瘦了许多，但他一米八五的骨架依然宽阔，只是脸色白得有些透明。
“有点。”宁梵没逞强，手撑了一下床沿。
“那先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好不好？”沈献走过去，拿过他的包，把药盒翻出来，剥出两粒递到他嘴边。
宁梵低头就着他的手把药咽了。
沈献顺手剥了一颗橘子糖塞进他嘴里：“去洗澡吧，我去给你放水。”
下午三点，两人补足了觉出门。
格雷梅小镇的风很大，吹得路两边的彩灯和挂毯猎猎作响。沈献走在前面，宁梵跟在后面。
一阵大风卷着沙土吹过来，沈献下意识地眯起眼。还没等他抬起手，宁梵已经大步跨上前，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沈献的左前方，宽阔的后背像一堵墙，替他挡住了大半的冷风和沙子。
沈献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软了一下。
路过一家小店，沈献停下脚步，买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他转过身，看着宁梵。
“低一下头呀，风太大了。”
宁梵配合地微微弯下腰。沈献踮了一下脚，把帽子稳稳扣在他头上，将帽檐往下压了压。
宁梵站直身体，隔着帽檐看着他，突然低声笑了一下。
“笑什么呢。”沈献问。
“没什么。”宁梵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沈献，“就是觉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矮。以前不都是你跟在我后面吗？”
沈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我净身高177。明明是你长太高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宁梵起床的时候，动作明显比昨天更迟缓。他手撑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才去洗漱。沈献没催他，只是提前把温水和药准备好。
“先吃一点巧克力，别低血糖了。”出门前，沈献剥了一块巧克力塞进宁梵嘴里。
到了热气球起飞点，周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几十个巨大的热气球正在充气，□□发出轰鸣声，橘红色的火光把周围照得通明。
宁梵裹紧了身上的深灰色围巾。那是沈献前天带他去买的，和七年前那条一模一样的颜色。
“冷吗？”沈献站在他旁边，伸手替他拢了拢领口。
“还好。”宁梵摇了摇头。
他们的热气球是深蓝色的。沈献先跨进篮子，然后转过身，向宁梵伸出手。
“来，慢点。”
宁梵把手放上去。沈献用力拉他，宁梵跨进篮筐，因为个子太高，加上刚起得太早，脚下有些虚浮，整个人直接撞进了沈献怀里。
沈献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篮筐边缘。宁梵连忙伸手撑在沈献身侧的篮筐上，才没让自己完全压上去。两人贴得很近，宁梵低着头，呼吸打在沈献的额头上。
“抱歉。”宁梵声音有些哑。
“没事，抓紧扶手，站稳了。”沈献的声音很温柔，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随着一阵晃动，热气球离地了。篮子缓缓上升，地面的火光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周围慢慢亮起的晨光。
升到几百米高空的那一瞬间，第一缕阳光刺破了地平线。紧接着，整个山谷里，成百上千个热气球腾空而起。红的、黄的、蓝的，漫山遍野。
高空的气温骤降。沈献下意识地拢了拢风衣的领口。
宁梵看见了，往沈献那边靠了靠，宽阔的肩膀和后背像一堵挡风的墙，将沈献半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好漂亮啊。”沈献看着远处的日出，轻声感叹。
宁梵没有看日出。他低着头，看着沈献被朝霞映红的侧脸。
“小神仙。”宁梵低声叫了一句。
沈献转过头，看着他。
宁梵抬起手，越过沈献的肩膀，撑在篮筐边缘，将他整个人圈在身前。这个姿势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但宁梵的眼神却是极其温柔的。
“以前，我总觉得你像个小神仙。”宁梵的声音很轻，被高空的风送进沈献的耳朵里，“不染尘埃，谁碰一下就会碎。”
沈献看着他，没有动。
“现在，你还是像个小神仙。”宁梵低下头，额头抵住了沈献的额头，“只是我想把你拉进人间了。”
沈献的心跳漏了一拍。
宁梵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递到沈献嘴边。沈献张口含住。
“好吃吗？”宁梵看着他。
沈献点点头。
“那以后，每天我都给你剥。”宁梵说。
沈献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拽住了宁梵的围巾，把他往下拉了拉。
“说话算数。”沈献盯着他，眼底泛着柔和的光。
“嗯。”宁梵收紧了手臂，将沈献彻底抱进怀里。
从热气球上下来，吃完早饭，两人回酒店补了两个小时的觉。
下午，沈献带宁梵去了格雷梅露天博物馆。这里有许多凿在岩石里的古老教堂和壁画。
宁梵对这些历史建筑很感兴趣。他好歹是做室内建筑设计的，在一处保存完好的拱顶壁画前，他站了很久，仰头看着上面斑驳的彩色颜料。
“这个穹顶的受力结构很巧妙。”宁梵指着上面的石柱，转头对沈献说。
沈献看着他的侧脸。宁梵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专注的光。那是少年时代的他在画图纸、做设计时才会有的光。这半个月来，沈献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专注地看一样东西。
“没想到你这个看起来就很沉迷于敲代码的程序员也会对建筑感兴趣。”沈献打趣他，语气里带着笑。
宁梵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下：“是吧，其实我觉得建筑和编程还挺有相似之处的。”
“等回去之后，你开一个工作室。好不好？”沈献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宁梵看着他，目光闪烁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
晚上，两人在回酒店的路上买了一些当地的石榴汁。宁梵走在前面，沈献提着袋子跟在后面。
“沈献。”
“嗯？怎么了？”沈献快走两步跟上他。
“我好像，觉得轻松一点了。”宁梵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漆黑的岩石群，声音很轻，“脑袋里那种嗡嗡作响的声音，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响。”
沈献走到他身边，顺着他视线看去。
“那就好。”沈献轻声说。
他们并肩站着，夜风吹过。宁梵的手在风衣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糖，剥开，递到沈献嘴边。
沈献低头含住。
宁梵看着他，眼神温柔：“我说了，以后每天我都给你剥。”
（第二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