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辞职 从医院回来 ...
-
从医院回来那天下午,沈献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宁梵坐在副驾上,靠着椅背,眼睛看着前面那棵歪脖子树。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病历,边角被他捏得发皱。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宁梵。”沈献开口。
“嗯。”
“你把工作辞了吧。”
宁梵转过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把工作辞了。”沈献偏过头,看着他。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可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医生说了,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高强度工作。你每天加班到十点,回来倒头就睡,连药都是我给你备好了才吃。你再这么下去,吃再多药也白吃。”
宁梵握着病历的手指收紧了。
“辞了工作,我干什么。”
“先把身体养好。”
“养好了呢。”
“再说。”
宁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目光移开,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面的巷子。巷口那家早餐铺的卷帘门拉着,门口摆着几把塑料椅,没有人。他看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来。
“这份工作我做了两年。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辞了,我还能去哪儿。”
“哪儿都不用去。”沈献说,“你先休息。休息够了,想做什么,再做。”
宁梵没有接话。他把病历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纸面上,指尖微微蜷着。沈献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颧骨下面的阴影和眼底的青黑。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搁在腿上。
“宁梵,你欠我的。”
宁梵偏过头看他。
“你欠我七年。七年里,你没回过我一条消息,没告诉我你在哪儿,没让我帮过你一次。你一个人扛着债,一个人守着工地,一个人住在工棚里,一个人病着,一个人熬着。”沈献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七年的重量,压得很实,“现在你病成这样,还想一个人扛。你想扛到什么时候。扛到哪天又像那天晚上一样,倒在屋里没人知道,等医院打电话找秦觉吗。”
宁梵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要是真觉得欠我,就把工作辞了。身体养好,药吃好,觉睡好。等你好了,你想干什么我不拦你。你挣多少钱我也不管。但在这之前,你得听我的。”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站在车门旁边等着。宁梵坐在车里,抬头看着他。沈献站在巷口的阳光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袖子挽到小臂,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可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
宁梵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张病历。医生写的字他看不懂,可“加重”那两个字他认得。他把病历折起来,塞进口袋里,下了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那天晚上,宁梵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摊着一碗沈献煮的面。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翻到公司的群聊。刘工在里面发了几条消息,说下个项目要赶进度,让大家这周加把劲。宁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锁上手机,把面吃完了。
第二天早上,宁梵去公司递了辞职信。
刘工很意外,问他是不是有更好的去处。宁梵说没有,就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刘工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你再想想,不用急着走,我给你留着位置”。宁梵摇了摇头,说“不了,谢谢刘工”。他把工位上的东西收拾了,那个深灰色的保温杯装进包里,几本技术书摞起来,抱着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他坐在那里两年,敲了不知道多少行代码。现在他走了。
他抱着东西下楼,站在公司门口等车。沈献的车停在马路对面,看见他出来,按了一下喇叭。宁梵穿过马路,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东西放在脚边。沈献发动车子,没有问什么。宁梵靠着椅背,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写字楼在车窗外往后退,越来越小。
“辞了?”沈献问。
“辞了。”
沈献点了点头,把车开上主路。宁梵偏过头,看着车窗外桐山六月的街景。路边的梧桐树绿油油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洒了一地碎光。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那天下午,沈献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他在看机票。屏幕上开着几个网站,搜索栏里填着不同的城市名。宁梵从卧室出来,倒了一杯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在看什么。”
“机票。”
宁梵探头看了一眼屏幕。搜索栏里填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城市名。
“去哪。”
“还没定。”沈献说,滑动鼠标翻了翻页面,“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宁梵看着他。
“你公司怎么办。”
“远程。我带了电脑,在哪儿都能干活。”沈献偏过头看他,“你换个环境,可能会好一点。医生说你的病跟压力有关系,桐山这个地方,你待得太久了。换个地方,透透气。”
宁梵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地名和风景照片。有海边的,有山里的,有国外的,也有国内的。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你不想去。”沈献问。
宁梵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去哪儿都行。”
沈献看着他,点了点头。他把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
“那就先定几个地方。慢慢走。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想待了就走。”
宁梵偏过头看他。
“你不用上班?”
“我上。”沈献说,“但我可以在酒店上,在咖啡馆上,在海边也能上。只要有网就行。”
宁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安安静静的。
“沈献。”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献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他。宁梵没有抬头。他就那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等着沈献回答。客厅里很安静,窗外有蝉鸣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
沈献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这句话我七年前也问过你。”他说。
宁梵的手指停住了。
“你当时怎么回的,我现在就怎么回。”沈献说,“你应该知道答案。”
宁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沈献眼底很平,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他靠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语气也淡。可他的目光就那么落在宁梵脸上,不躲不闪,等着宁梵自己想起那件事。
宁梵看着他,喉咙里堵了一下。他想起来了。七年前,在那个雪夜里,他站在出租屋楼下,看着沈献捧着那碗饺子,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当时说“你欠我的账还没还完呢,你要是冻死了,我找谁要去”。沈献那时候信了,后来才知道那句话底下藏着什么。
现在轮到他了。沈献把同样的话还给了他,一字不差。
宁梵把视线移开,看着电视柜上那盏没开的台灯。
“我不会跑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沈献听到了。他没有接话,只是把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走进厨房,倒掉,重新接了一杯热的,放回宁梵手边。然后他坐回沙发上,重新打开电脑,继续看机票。
屏幕上,一个海边城市的照片铺开来,蓝的天,白的云,浅浅的海浪拍在沙滩上。沈献滑动鼠标,看了一眼价格,又看下一张。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