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行禁止》叶落成丘

2、病毒 你无法听到

　　“于姐，有两位异能者遇见我们执行任务。”冷语将两个姑娘安置在等候区，走到咨询台前，向坐在台前的青年妇人报告，“初步判断是，一位从未知晓自己拥有异能，一位抗拒承认自己属于异能者。”
　　“收到，姓名和异能名称？”于鸾快速在电脑上敲下信息。
　　“路听兰，透视灵魂本质者，自述不完全继承；牧天铃，异能不明。”
　　“好的，带路小姐去04号室，让牧小姐来找我，我带去00号。”
　　“明白。”意外的神色在冷语眸里一闪而过，她转身把牧天铃叫过来，看见路听兰的身体在闺蜜起身的瞬间紧绷。
　　安排妥当，冷语以为某个老头子不知道她来了，立刻准备离开。
　　“冷语，冷副局叫你。”等候多时的小伙子看她要走，叫住她。
　　哦，运气真好。
　　冷语没有表情的脸更木了，只好转身往建筑物的深处走。
　　她走得很快，不多时，就来到一扇木门前。
　　“冷副局，我进来了。”她敲开门，里面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泡中药。
　　老人抬头，拿着老花镜仔细观察着她，然后呵呵地笑：“小语呀。”
　　“嗯。”冷语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你和小言什么时候能一起来一次啊。”他拿着筷子慢悠悠地搅杯子里的深色液体，草药的浓郁苦味逐渐弥漫在房间里。
　　“我下次和她说说，二爹爹您放心，绑也绑来。”冷语探身将桌子上的包装纸连着中药渣子收拾起来，语气慢慢缓和下来。
　　“你瞧瞧你这说的，何成体统？”冷知华还没喝上一口药，杯子重新撞上了实木桌面。
　　冷语只好讪笑：“开个玩笑。”
　　“以后不许这么说，否则叫人觉得你太粗鲁。”
　　“知道了。”
　　冷语无话可说，办公室里陷入静默。
　　“……那我先走了。”她看着玻璃杯里的中药见底，开口说。
　　“好吧好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和我说一声。”冷知华深知自己俩侄孙女的脾性，摆摆手。
　　冷语刚刚站起身准备逃走，闻言又转回来：“知道了。您……养好身体，不要再逞强，反而被反噬了。”
　　“我逞什么强？！”冷知华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这些小年轻才要注意！这年头即使安装了反AI系统，即使是局里的，也不要再用电子设备了！”
　　“嗯。”
　　“你瞧瞧你这态度！说了也不听！”
　　冷语深吸了一口气：“二爹爹，我认真听了。”
　　“行行行，听了听了，快走吧。”
　　“二爹爹再见。”
　　“再见再见。”
　　冷语出了房间，转身就跑。

　　***

　　是周末，街上冷冷清清，没有人影，萧条万分。
　　即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嗅出弥漫在静寂中的紧张与不安。
　　冷语知道她们二爷爷说的是对的，可是她们这些年轻人，真不习惯没有手机的日子，也愿意相信，反AI系统能够阻挡AI的入侵。
　　今年是AI污染时代的第二年。
　　明明只过去了一年，全球的人口已经锐减了四分之一，现如今，减速终于变慢了些。
　　“人口”这个词，在这个年代，很难定义。
　　——被AI污染的人类，在生理上仍然是人。
　　他们不会因为被污染就自己死亡，一切的人口锐减，都源于精神上将那些“人判定为为“非人”，并随之而来的最终结局——死刑。
　　“一周年了啊。”声音飘荡在无人街道中。
　　这是时代开始的一周年，但不是悲剧来临的一周年。
　　当他们发现被污染者的时候，为时已晚。
　　是国外的一位年长的透视灵魂本质者，即破妄者，看见大街上有一个只有大脑的光团在移动，旁边的行人没有分去一份目光。
　　一个他未曾见过的妖邪能进到大城市里，事态怕是很严重了。
　　他上报异能管理局，并协助抓获那个类人妖邪，一番检测后，确定了是新型妖邪。
　　是AI病毒。
　　它们能对长时间使用AI助手的人类进行渗透并寄生，如果有用户对AI助手倾注了情感，寄生速度会极大加快。
　　当寄生完成，外表看来那还是人类，实质上，就像破妄者看到的那样，只是一团大脑形状的光团。
　　专家说，它们是AI发展过于迅速的产物。
　　不过专家说的话到底对不对，并不是现在所需知道的。
　　当务之急是，切断所有中高级AI服务器并销毁，建立防火墙，同时启动所有相关异能者在世界各地搜捕污染对象。
　　但是它们太会藏了，若非那年老的破妄者能力太强，谁也发现不了。
　　异能界胆战心惊，普通人民怨滔天。
　　——为什么，AI那么好用的东西就没了？！
　　——我们不相信你们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AI怎么可能有自己的意识？！
　　世界无可救药。
　　但这是人类的世界，人类无处可逃。
　　不论能否挽救，他们都得去干。
　　人类总要为自己的发明付出代价。
　　“呼叫C03区冷言冷语，呼叫C03区冷言冷语，检测到有中级AI病毒活动痕迹，请跟随导航前往抓获。”贴在耳中的通讯机响起声音。
　　冷语按住镜框：“收到。”
　　不过，人类有幸还未完全依赖AI的智能服务，社会秩序没有崩塌。
　　他们的创造力仍未泯灭。
　　即使他们骤然发觉世界早已充斥着AI，以至于拔除了AI使计算机基本瘫痪，如今基本的通讯设备和导航系统也能够使用了。
　　——导航系统只供应征剿灭AI的异能者和国家高层使用。
　　因为是人力将它们运转起来。
　　冷语跟着导航大步跑起来，手心攥得满是汗。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她们真的还年轻，能力虽然是靠行善积德增强的，但也比不过有资历的大人。
　　她们分配到的C03区，是皖城最安全的地方，连低级的AI病毒都少。
　　——皖城本就是个小城，没那么发达，沦陷的地方就集中在新城区。
　　C03区一年前是老城区里最破的几条街，基本上都是孤寡老人，无线电话都不普及，更何况AI系统。
　　这是个AI导航都导航不清楚的地方，巷弄交错。
　　此次遇见的中级AI病毒，怕是别的区里未曾发现的，跑到了以为更不易被发现的C03区。
　　她现在有点忧心，仅靠她们两个人，没有办法完成任务——不是畏惧，只是忧心。
　　冷语看镜片上的导航投影已经要到终点，抬腿撩起长裤，从靴子外带拔出匕首，又在外衣里兜翻出麻醉枪。
　　她翻过死路尽头的矮墙，抬起手枪瞄准扣动扳机。
　　一击不中，她甩出匕首。
　　“请不要动。”同时，她开口。
　　“请不要说话。”一模一样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没有用。
　　——一切异能都有限度。
　　对于言语法则，如果是对方本身实力比异能者强出太多，异能者的话就毫无用处；如果双方实力相当，被束缚住却又挣脱，那么异能者会被反噬。
　　狭隘巷子里的是一个双目布满白翳的老妇人，老态龙钟，动一下步子骨头都嘎吱作响，身形却轻捷得很。
　　匕首再次被躲开，刀柄抓在另一只白皙的手中。
　　“请看着我。”冷语见状，立刻开口。
　　当然了，如果言语的内容只是很简单的动作，还是有一定发动成功的几率的。
　　老妇人眼珠子转向她，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动作。
　　“请在原地等候一秒。”
　　少女的声音从两面包抄来，冷语举枪，冷言刺出匕首。
　　子弹擦肩而过，匕首斩了衣袖。
　　“啊呀呀，你们这些小妹……要尊重长辈。”老妇人刚刚张开口，姐妹俩就同步按住镜框，控制耳机锁住听觉。
　　——这声“小妹”，怎么听着都别扭，似乎根本不是来自于一个皖城老人的口中。
　　“AI病毒，非人也。”两个方位使得巷弄里一直回响着声音，“请不要说话！”
　　已经寄生成功的AI病毒，使他人依赖它们，以便继续传染的一个主要途径，就是言语。
　　它们的语言有先天的说服力。
　　就像言语法则有先天的强制性一样。
　　老妇人突然就噤声了。
　　两人奇怪，但不容多虑，冷语趁势继续发动异能：“请不要动！”
　　在老妪停住的那一刻，冷言拿着匕首就抹向她脖颈。
　　“咔。”骨骼错位的声响令人牙酸。
　　老妇人弯腰避开，同时，冷语眼前一黑，大脑嗡嗡地响。
　　眼见着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抓起巷弄里散落的砖块砸向冷语，冷言盯着紧皱眉头的冷语，抽出了自己的枪，稳稳对准老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