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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空座位 早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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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余温还粘在椅背上。
后桌转着笔跟一旁的人在聊昨晚的球赛,塑料笔敲得桌面哒哒响。敲得连我的眼皮也跟着跳。
我刚把收进草稿本的薄荷塘又摸了一遍,纸页的折痕胳着指尖,像刚落了颗没化的冰。
顾埜的座位从第一节课间就空着。
就在我的斜后方,靠窗的位置。
我盯着那一本露在桌肚的数学练习册,三角函数的公式被他用铅笔画的歪歪扭扭,页角还沾着点早上没擦干净的粉笔灰。
第三节课间,有人找他借篮球,扒着空座位喊了两声,没人应,又问了问班上和他关系好的人,无一例外,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那人挠着头就走了。
我攥着刚从小卖部买回来的、一模一样的青柠薄荷糖,指节把糖纸捏得发皱,最终还是没敢往他桌肚里放。
就像之前一样,攥的糖化,也从来没敢递到他手里过。
第四节课是物理。
老师在讲台上举着电路图唾沫横飞,粉笔头敲在黑板上咚咚响。
我盯着黑板上的串联符号,满脑子都是他刚才空着的椅子。
同桌凑到我耳边:“你今天怎么总走神?”我刚要摇头,就看见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他站在门口。
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了,把下巴埋在领子里,脸色白得像刚晒过的草稿纸。
老师扶了扶眼镜问他去哪了,他顿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谁:“有点不舒服,去了趟校医室。”
没多解释,也没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走回座位,路过我桌边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除了青柠味,还沾了点消毒水的冷味。
整节课他都趴在桌上,胳膊垫着额头,连笔都没拿。
我偷偷用余光扫了他几眼,看见他的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像在忍什么,又像只是睡着了。
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看他,又被同桌用胳膊肘了肘,又转了回去。
没人敢问他怎么了,就像没人会特意留意,他今天的座位空了多久。
下课铃刚响,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连掉就在椅背上的笔都没拿。
那支笔我认得。
笔帽磨得掉了一个块漆,是他天天攥在手里的那支。
我趁教室里没人往我这边看,伸手就把笔捡了起来。
我想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他,就像之前无数次他丢了东西,我悄悄捡起来放在他桌沿那样。
直到晚自习预备铃响,他才回来。
脚步很轻,没什么声音。
我把笔往他桌边推了推,刚要开口说“你的笔我给你捡起来了”,他的目光扫了过来,没停在笔上,也没停在我脸上,只是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声音淡得像水:“谢了。”
然后就转回去,翻开练习册,笔落在纸上,沙沙声,再也没往我这边看过一眼。
那天晚上,我在草稿本上写了满满一页他的名字,最后又全划掉,划得纸页都破了。
墨汁晕开,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桌肚里的薄荷糖还在,凉丝丝的,像他刚才那句没带任何温度的谢谢。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那天起,他空着的座位越来越多,在我视线里的背影,会越来越淡。
我只当是我藏的那些草稿纸、那些薄荷糖,终于被他察觉了,所以他要躲着我,要把我从他的世界里,轻轻推出去一点。
毕竟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他斜前方,一个连多余的话都没说过几句的普通同学而已。
窗外的月亮很淡,落在练习册上,我盯着那行淡得快要看不清的名字,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没人知道,我今天,离他的温度,曾经那么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