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本没写完的秋》》听雨wy

7、薄荷糖 早自

　　早自习前的教室永远闹哄哄的。

　　前面的女生在传英语单词字条互相讨论，后面男生凑在一块抢包子吃，吊扇慢悠悠地转着，风从走廊吹进来，带着点外头小卖部刚烤好肉肠的焦香。

　　把书包放在桌面上，下意识摸向桌面上放草稿本那一角。

　　手指一顿。

　　桌沿上，安安静静躺着个东西。

　　好熟悉，我再不熟悉过了。

　　绿白包装的青柠薄荷糖。

　　就是他总塞在口袋的那种，包装纸还带着点被手攥过的褶皱，连上面印的青柠图案，都和上次我在他座位底下，捡到的糖纸都一样。

　　我没立刻拿。
　　也没胆拿。

　　我先向斜后方扫了一眼，他座位是空着的，椅子被拉出来半寸，数学练习册在桌肚上翻着第十七页，一看就是刚来过，又临时出去了。

　　我的指节都绷紧了，眼睛前后都扫了几圈，见没人注意我这边，才飞快地伸手，把那颗糖立刻放到口袋里。

　　糖块隔着薄薄的布，凉丝丝的。

　　我盯着那一团绿白，心跳快到把耳朵震聋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又一个冒出来：是他放的吗?是特意送我的吗?还是他不小心落这的?

　　直到早自习的铃响起来，他才从教室的后门进来，手里攥着半瓶的矿泉水，上面还带着露珠，路过我座位时，脚步连半分停顿都没有，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伸向口袋，摸了又摸，眉头皱了皱，跟着后桌的男生随口说了一句：“糖呢？刚才忘放哪儿了。”

　　后桌的男生调侃他：“天天揣着那玩意，跟个老干部似的，就是说再买呗。”

　　他笑了笑，没接话。

　　我握着笔杆，心脏狂跳不止。
　　笔被我蹭得掉在桌底，我都没察觉到。

　　口袋的那颗薄荷糖，冷的像冰块，硌得我小腹那里又冰又痛。心揪着发疼，眼眶发红，鼻子发酸。

　　我居然又以为这颗糖是他特意送我。

　　人家只是随手丢了个没用的东西而已，就像那本草稿本，他只是随手递给了我。
　　早自习读英语，我张着嘴盯着那书上的单词，一个都没念出口。满脑子的都是他皱着眉说“刚才忘放哪儿了”的样子。

　　我伸手摸了摸口袋的糖，就赶紧缩了回来，像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我就像一个小偷。
　　把他不见的糖藏的像宝贝。

　　整节早自习，我都没敢往斜后方看。

　　下课铃刚响不久，他起身往外面走去，路过我桌边时，风扫过他的袖口，带着淡淡的青柠味，和口袋里那颗糖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才敢偷偷把那颗糖从口袋摸出来，攥在手心里。
　　包装纸被我捏得全是褶皱。

　　我没拆。
　　连撕开包装的念头都没敢有。

　　放学的时候，我把那颗糖和上次藏的那半张草稿纸，一起夹在草稿本的最后一页，压在最底下，和那些写满了演算、划满了半句话的纸页放在一块。锁家门的时候，我都在玄关的墙上，指尖隔着草稿本的封皮，碰了碰那团硬邦邦的、小小的东西。

　　喉咙堵得发慌，像含着颗没化的硬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藏了他随手丢的半张草稿纸，又藏了他随手丢的一颗薄荷糖。

　　我把所有他根本不会在意的，碎得不能再碎的小垃圾，全当成宝贝，一个人偷偷收着。

　　从头到尾，他甚至都没跟我说一句多余的话。

　　只有我自己，把这些连他自己都记不住的碎片，一片一片拼起来，在心里搭了一整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小世界。

　　这件事，从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人知情而已。
　　也只会有我一个人记得。

　　这桩只有我知道的小事，到最后，连个收尾的人都没有。

　　原来暗恋就是，所有的波澜都只在我自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