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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值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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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值日。
留到最后锁门的那种。
放学铃还没响半分钟,后座那几个男生就拽着书包往门口冲,椅子腿刮瓷砖的刺啦声还没飘多远,整间教室一下子就静得发空。吊扇还在慢慢转,偌大的教室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真的好讨厌这些刺啦声,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讨厌。
扫到他座位边上时,手忽然就慢了起来。
他的座位总比别人的干净,桌肚压着快青柠薄荷糖——就是绿白色包装的,他总在口袋塞上一颗,让我想起前几次他送我的糖,偏偏没有青柠味的糖 。
上次我扫他桌底时,还扫过半张拆空的糖纸。
扫把蹭到他桌角,带出来一张揉皱的草稿纸,晃晃悠悠掉在我鞋尖前面。
我蹲下去捡。
指尖刚碰到纸边,手就顿了顿。
是昨天那本草稿本上掉下来的那张,只是后面又添了几个字,被涂得很黑很黑。
我把纸攥在手心,指节捏得发白,本来就有褶皱的纸,又添了新褶子。楼道里保洁阿姨拖地的哒哒声往这边传来,越走越近,我慌得脑子都没转,直接把纸往兜里一塞——布很薄,硬邦邦的纸硌得我侧腰又痒又烫,像长得块烧红的小石子。
倒了垃圾,洗完手后,准备回教室收拾东西,傍晚的风从操场吹了过来,裹着香樟树的味道。
手刚伸到兜里,想把纸摸出来再看一眼,楼梯口忽然传来篮球撞台阶的咚咚声。
是他。
手里抱着个黑篮球,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额头上还流着汗,一看就是打完半场。看见我在走廊上,上楼的脚步顿了半秒,抬了抬下巴,语气还是那样随意:“还没走?”
“值日,今天要锁门。”
我赶紧把攥着纸的手往兜里最深处按了按,声音小得快被风刮没,生怕被他听到我的颤音,更怕他一眼看见我口袋那藏着他随意扔的废纸。
“哦。”
他就应了这一个字,没多问。
他回到教室,单肩背着包,抱着篮球往楼下走,篮球一下一下砸在水泥石阶上,咚咚的响,在空楼道里传出回声。我看着他的背影转过拐角,彻底没影了,才敢把那张纸掏出来,对着西斜的太阳看。
橘色的阳光透过废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笔痕照得一清二楚。
还是那半行没写完的字,没头没尾的半截话,我对着光眯着眼睛,瞅了快三分钟,还是认不出来,他当初握着笔 ,憋了半天,最后又划掉的,到底想写啥呀。
保洁阿姨拎着拖把从楼梯间出来,粗糙的手拍了拍我的肩:“小姑娘,还不走啊?整层楼就剩你一个人了,我也要锁门了。”
“抱歉啊,阿姨,我先收拾东西。”
我慌忙把纸折成指甲盖那么大的小方块,一路跑回教室,塞进我自己那本草稿本的最后一页,还特意压了好几张白纸在上面,压得严严实实。
锁教室门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他座位上那块绿白包装的薄荷糖,还安安静静的躺在桌角,连位置都没动过。
往校门走的路上,草稿纸隔着校服,隔着我胸口发闷。
昨天在座位上,我还在心里翻来覆去骂自己没出息,说他不过就是递了本草稿本而已,我至于在心里演了一场戏吗。
结果今天。
我就把他随手本子里带出来,扔在地上的废纸,像个宝贝似的,偷偷藏了起来。
风还在吹,香樟树上的叶子飘下了些,落在我肩膀上,我把叶子拍掉,指尖蹭过外套布料,又忽然想起昨天他递本子给我的时候,指尖蹭过我指节的那点温度,快得像错觉,却烫了我整整一天。
其实我从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这些没头没尾、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全都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我怕他看穿我的心思,可笑的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所以啊,我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事,就是从没让他知道半分。
我攒了一整个秋天的心动,最后全烂在自己的草稿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