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本没写完的秋》》听雨wy

5、草稿本 晚自

　　晚自习的第三节。

　　教室的吊扇开始吱呀转，吹得讲台上上的练习册页角掀起来又落下去，没人去管。

　　我在草稿纸上画了半页歪歪扭扭的函数图像，笔顿在最后一个空上，半天落不下去。

　　余光中，发现桌沿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本子。

　　是本草稿本。

　　封面磨得掉了点色的藏蓝本子，角上被橡皮蹭得发白，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揣在书包用了快一个学期的那种。

　　我没抬头，指尖就先碰上了纸页的温度，像是被人用了半节课，带着点体温，又有点凉。以为是谁的本子传了过来，翻开封面，看见那个我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顾埜。

　　“换下本子呗，我抄一下步骤。”

　　他的声音就在斜后方，没什么情绪，和平时跟班里随便谁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我“哦”了一声，有点慌乱地把自己那本递了过去胳膊肘还带倒了橡皮，滚到他椅底，下去了，他伸手帮我捡了起来，袖口扫过我的我放在桌沿上的笔，笔滚了半圈，没掉。

　　我攥着笔杆的手都绷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出声，就显得我有多在意这点破事。

　　我翻开他的草稿本一页又一页，有的是题目，又有的是几个可爱的图案，还有几段对话，我没仔细看是什么内容，也不想看。

　　我翻得很慢，指尖蹭过凹下去的划痕，像在偷偷翻别人藏了很久的秘密，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停，连自己都在内心骂自己没出息。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笔尖忽然顿住了。

　　半页被划得乱七八糟的铅笔字，横七竖八的线盖在上面但也能认出那几个字：“你昨天……”

　　后面没了。

　　后面全是空白，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写过，只有那几道划掉的印子，凹在纸上，像是憋了半天，最后硬生生咽回去的半句话。

　　我握着笔盯了半天，笔尖停在草稿本上，形成了一个小黑点，草稿纸都差点被我戳破了。

　　脑子里的念头疯了一样往外冒：是写给谁的?是写给我的吗？昨天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

　　我没敢往下翻。

　　直到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我才回过神来，手中的笔差点没拿稳。

　　“我搞好了，本子还我了。”

　　他敲了敲桌子，语气甚至有点如释重负。

　　我合上本子递给他，他接过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背，快得像碰了一下又立刻收回去，快到我分不清，刚才的那点温度到底是真的，还是我自己瞎想出来的。

　　他把本子塞进书包，说了声“谢谢啊。”就转身走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我这飘，连多余的话也没多说。

　　楼道里的声控声在闪。

　　我忽然就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也红了。

　　就只是三个字而已，怎么可能是给我写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同学。

　　我刚才居然还自作多情地想，那半句没写完的字，会不会是写给我的。

　　可笑的是人家只是递了个草稿本而已。

　　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翻来覆去，把没头没尾的字，在心里演了一整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