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本没写完的秋》》听雨wy

4、糖纸

　　放学铃刚落不久，车棚里就闹哄哄的。

　　我靠在自己的自行车边，把练习册翻到第十七页，站了快十分钟了。

　　座垫被一天的太阳晒得发烫，指尖反复蹭着页角的那十七个浅印，早上没来得及吃的白桃软糖也跟天热化了大半，吃得发甜发腻，甚至有点噎，像我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那点心思。

　　鞋底踩过哗啦一声响，没有抬头我也知道是他来了。

　　顾埜背着包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张草稿纸，看见我笑出了声，语气还是平常那样：“抱歉啊，久等了。”

　　“没，刚到不久。”

　　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这么平静的和他对话，就像是和一个陌生人讲话。

　　声音轻的要被风刮走。

　　他也没拆穿，就斜斜地靠在昨天那地方，一模一样。不知道风是从哪钻进来的，掀得他校服下摇晃着轻轻蹭过我的胳膊，触感和今早自习那下，分毫不差。

　　他全程低着头盯着练习册上的辅助线，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沙沙响，此刻只有我讲题的说话声，还有他点头的动作。

　　我不敢说太大声音，生怕惊扰这时候的安静。

　　“哦，原来是这样啊，其实我早上的时候都还有点懵逼。”他的指尖在我画的虚线上点了点，声音带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这下我终于懂了。”

　　“嗯，理解了就好。”

　　“苏绥，话说你想考哪个大学?”

　　“南京吧，挺喜欢那里的。”我随口说了一个。

　　其实我想的是和你上同一个大学，一直都是。

　　“南京啊，那我们一起考呗。”

　　听到这句时，心里一颤，手中的笔掉落在地。刚想说“好啊”，风一吹，把摊在后座上的草稿纸吹在地上，我蹲下来捡，风把纸翻了面——

　　在最不起眼的空白处，用他那潦草的字迹，写了一遍我的名字。

　　只有一遍。

　　写得很轻很轻，像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攥着那张纸，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

　　“咋了?”他也跟着蹲起来，指节不小心蹭到了我垂下来的发梢“捡个纸都在出神?”

　　我躲着他的眼睛，把那张纸死死按在手心，，声音有点发颤：“没，风太大了，迷眼了。”

　　他没再问了，把剩下的草稿纸收进包里，直起身冲我摆了摆手，没说明天早上的讲题，也没说下次再见，就只是平常的一句：“行，我先走了。”

　　“嗯。”

　　我看着他的背影踩着落叶走远了，风又跟着他往校门口的方向飘去，和他每一次离开的时候，都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发着呆。

　　看着口袋里的那白桃软糖糖纸，被我揉的皱巴巴的了，像我藏了几个月、拧来拧去的小心思。

　　风又刮了起来，我攥着练习册的指尖凉得发僵。

　　我看着他写了又划掉的名字，却连一句“你写这个干嘛”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暗恋就是这样啊。

　　你在心里把所有可能性翻来覆去熬了一万遍，可他什么都没说，你就什么都不能问。

　　我忘了，秋天的风，从来就是凉的。